第70章 恢复我

这回是真的分了。

虽然箐菡是说气话专业户,但通过这次的交流我知道:我们如今的状态,已经不再适合彼此了。

后来临近毕业,她曾找过我,说知道自己当时话说得太重,希望能再相处看看这之类的。

“我当时太生气,你也真是……就不知道哄哄我吗?”

我不知道,因为我之前哄过,没啥用,只是表面上和好,并没有解决最本质上的问题。

——她跟她的家庭,跟她的父母是一体的,不光立场,连价值观也是。

我早该意识到这些,而不应该天真地以为:爱能抵万难。

很遗憾,我要变成那个女朋友家出事就光速溜号的混蛋了。

箐菡的好朋友,包括许青咲,都是这样骂我的。

他们没有人在乎说话不算话的事,没有人在乎我的理想、我的痛苦。

而我或许也直到这时才迟迟反应过来——当关系存续期间,箐菡抛下我听从家人的安排跟别人约会见面的时候,我其实是真的很在意的。

只是借着自己身患残疾,找了个借口,强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情有可原。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分手,一切都……无所谓了。

恢复单身以后,我无疑感觉轻松了许多,虽然与此同时也身觉似浮萍,没有人将我牵住。

但我要习惯,习惯这世上没人能真正爱谁、理解谁、依靠谁。

没有人……

说说储荔吧,好久没提过他了。

跟钟郁霖不一样,我跟他关系如初,依旧是好朋友。

他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跟我分享一些有的没的,多数时候跟他交流,我都感觉像是在面对一个小朋友。

这样纯粹的感觉让我很舒服,与此同时又有些担心、有些嫉妒。

担心是担心这样的他会被伤害被欺骗,嫉妒是嫉妒这样的他居然喜欢着路裕阳那样虚伪且自私的人。

并且储荔这小子,还自欺欺人地大肆宣扬其实是路裕阳喜欢着他,我听了简直忍俊不禁,这怎么可能?但考虑到他的感受,最终我还是没有将残忍的现实世界撕开来掰碎了给他看,只尽力,我想:维护他纯洁的内心,能多久就多久。

路裕阳和钟郁霖,本质上是一种人,他们见惯了花花世界的美好,熟悉这社会恃强凌弱的法则,当惯了上位者,再面对我们这样分明社会地位不如他们,却还是想要跟他们平等的人,怎么可能不觉得好笑呢?

创业最初始时,是困难的。

要将想法变成现实,还要考虑市场会不会接受,真的,是很难的事。

箐菡说得对,我几乎将我这些年直播的全部收益都投入到了里面,并且暂时……颗粒无收。

我能看到的,只有一个缓慢成型的作品,并且它是否能被人肯定,都还是未知数。

值得庆幸的是跟我合伙的好兄弟中不乏家中有人脉的,他们正在想办法拉投资,希望他们能够成功。

为了争取更多的话语权,我其实也想争取资金上更多的支持,可我又没有人脉,能接触到的有钱人,就只有钟郁霖,还有他的那些朋友。

毕业以后梁茂丘可以说是游手好闲,不像我一般从早忙到晚,他真正过上了富二代那种整日吃喝玩乐的生活,他家的钱多到足以维持他这样的生活一辈子,只要他不想着创业抑或赶超父辈这之类异想天开的事。

略微卑劣地,我将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

希望得到他,抑或说他家的投资,所以我开始刻意找他套近乎。

若以往我会很反感这种行为,毕竟林听澜以前可是当过大哥的,但现在……生计所迫,也是没有办法。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梁茂丘特别好忽悠。

当我刚提出自己的想法,他便一口应允,“可以啊,你怎么不早说。”

我很意外,毕竟跟钱相关的事情都不是小事,他怎么也得好好考虑再做出决定吧?

“没什么好考虑的。”他说:“钟郁霖肯定会保你,你事业必顺,雪天女说的。”

靠,差点忘了梁茂丘的这个设定了。

他信雪天女。

“可我现在跟他的关系又不怎样,冷冰冰的。”勾了勾唇角,我这样告诉他说。

梁茂丘冷笑:“是你冷冰冰的。他可从来没有。”

开什么玩笑?不,不对,他不知道钟郁霖对我做了什么,他不懂。

“算了,不提这些。”我想要换个话题。

梁茂丘“靠”了一声,“每次提钟郁霖你都这样,咋的他是什么违禁词,碰都不能碰?”

“没什么好说的。”

“哎,那我问你,你这事为什么不找他来找我,我跟你的关系肯定没有跟他好吧。”

“……”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就是不想去找他。

可能因为想要以更完美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

想要成为能跟他视线齐平、不必焦虑不安的那个。

·

后来带着梁茂丘跟我的合作伙伴们见了一面,双方都很高兴。

虽然梁茂丘私底下告诉我,说他其实只想跟我相处。

“礼尚往来,下次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你可不许推脱了。”梁茂丘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压力山大,因为印象中……梁茂丘的朋友都是像宋星乐那样不好相处且对我有敌意的人。

“哎对了,”回到家两个人连麦打游戏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后提了一嘴:“之前你不是说要追求钟郁霖吗?进展怎么样了。”

说实话,到那时我依旧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没曾想他说:“哦,还行吧,我的礼物他接受了。”

靠。

脑子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牛逼,宋星乐没打死你?”

“没啊,宋星乐又没跟钟郁霖决裂,打死我做什么。”

我是不懂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之前不还要死要活的。”

“啊……”说到这里梁茂丘想起什么般笑了笑,有些微妙的态度:“财神爷不眷顾了,当然要死要活的。”

什么?

“话说你这个人真奇怪哈,既然知道钟郁霖的体质,就应该跟他搞好关系啊,一般而言跟他越亲近让他越高兴运势就会越好……钟郁霖没跟你说过?”真是诡异,这么关键的话语,却是两个人游戏竞技时,顺嘴一般说出了口。

“没,我在想这对他会不会有影响?”第一次知道这种事,难怪……之前宋星乐要死要活的,我还以为只单纯因为他对钟郁霖的爱太深呢。

虽然爱上他也是人之常情吧。

“对谁?”梁茂丘问。

“钟郁霖啊,”我说:“一般而言不是有那种设定,什么给别人带来好运,自己却会痛苦这之类的。”

“那都是艺术作品。”梁茂丘不甚在意:“反正我从来没听钟郁霖说过。”

“哎对了,我想好了,下次我们一起去滑雪场吧。”我正问到关键的地方呢,这下倒好,梁茂丘自己开始转移话题了。

·

这个夜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觉得心事未了,抓心挠肝般痛苦。

——根据梁茂丘之前所说,既然跟钟郁霖关系好运势就会得到加持,那么为什么,前些年我的人生却是那样的呢?

甚至……身体还出现问题了。

是因为跟他关系还不够好吗?还是因为……钟郁霖其实并没有承认我?

“干嘛又打电话?”

“……你要是觉得烦,我不打了。”攥紧手机,我扯了扯唇角,是言不由衷。

“你想打就打啊,没人拦你。”钟郁霖说:“这次又是什么事?”

我把今天从梁茂丘那儿听说来的事情讲述给他。

“是真的吗?”我的声音有点紧绷,小心翼翼的。

“……”电话那头的钟郁霖似乎深吸一口气:“不,林听澜,你误会了。”

“什么?”

“并不是‘跟我关系好’就能‘运势得到提升’,”他说:“这是一种交易,他们让我高兴,我不介意适当施展一些庇佑。”说完他笑了笑:“怎么样?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你让我高兴,应该还挺容易的。”

“……你这样,不会造成滥用吗?”我忍不住问。

“什么?”他好像没有听懂。

“不是,你看电视剧里面都有说,魔法少女不能为了自己使用魔法……这样世界会乱套的。”

“……林听澜你——”钟郁霖咬牙,似乎想要说教,可临了了却选择放弃:“让自己开心本来就很困难了,怎么,你还要阻止我奖赏让我开心的人么?”

“没有,这是你的自由。我只是在想,这样会不会不好,对你不好。”

“你真会说话,搞得好像你很在乎一样。”

不是,我怎么不在乎了?

“我觉得这种生意,很危险,真的。”压抑着嗓音,我听见自己对钟郁霖说:“跟人之间的相处都变成利益交换,这很不好,你也不要叫我加入这种。”

钟郁霖在电话那头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末了说:“你少教育我,我知道我该怎么做。”

最近怎么老有人说我在教育谁?

不行,得抑制一下,不然爹味会太重。

“那什么,我听说最近梁茂丘在追求你。”于是我转移了话题,可以忽略方才的一切,以免自己难受。

“好像是吧,”对这世上的很多事,钟郁霖似乎都处于一种记忆模糊的状态:“他送我的东西亮晶晶的,有点喜欢。”

捏住手机的那只手,因过于用力而变得疼痛。

“不过忘记扔哪儿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会不会答应他。”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排除这个可能。”他说完刻意顿了顿:“你希望我这么说么?”

“不,”我说:“只是觉得,两个熟识的朋友在一起,我的立场变得怪怪的。”

“哦,熟识的朋友。”重复完这句,他莫名笑了声:“有什么不好,这样我们都会对你很好。”

又在说怪话。

“说起来,我马上要回国了。”

“嗯。”

“听说你分手了?”

“……”跟你没关系吧,“怎么,想嘲笑我?”

“你想不想和我见面?”

“你会把我身体恢复原状吗?”略带希冀地,我这样问他。

但凡有点眼色的人这时候都该说点儿好话吧。

没曾想他直接给我来一句:“不知道,看心情吧。”

“那就别见。”说完,我“啪”地挂断了电话。

脑子嗡嗡的,思绪很吵。

但目之所及的世界,却静到让人耳朵都能感觉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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