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没有。但不知道井水中的尸体是何人所为。”熊行道。

孟丛突然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风夜,你出去看看还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立即报来。熊侍卫,劳烦你带几个人去验下老板的尸体,看下能不能验出那毒是什么毒,顺便将井中尸体打捞上来,看看是多久以前的。”

“是。”二人应了一声,一同出门而去。

孟丛目光注视着消失在门外的风夜,不禁轻叹一声,转身朝着雪华房间里走去。

来到房间里,孟丛将方才之事大概说了。雪华抿了抿嘴唇,问道:“依你看,杀死客栈老板的人,风夜是不是有嫌疑?”

孟丛道:“凤起村里我所安排的人,都是孤儿。尤其是风夜,当年被隐月城的一个贵族欺凌,最后衣食无着,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大冬天冷的快要冻死。是我路过看见,收留了他,才有今日之面貌。若说他有心背叛,似乎有点不太可能。”

“自从我们离开隐月城之后,怪事不断。莫非是温沉得了什么风声。”雪华沉吟道。

“我总觉得,这不像是温沉所为。”孟丛道,“而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让我们误以为是温沉。”

“不排除这种可能。”雪华点头道,她蹙眉沉思,如果不是温沉,那会是谁呢。

“现在这里出了命案,明天官府会来过问。到时候要是有事故,只怕不好抽身。”孟丛道。

二人正说着,熊行和风夜进来,微行一礼,熊行道:“我与风夜二人各自查了一遍客栈内所有的人和事,有些事很奇怪。客栈老板所中之毒乃是离冥毒,此毒的特点是吃下去毫无察觉,但可以控制发作时间。有些高手甚至可以在几年前就给人下毒,下毒之后等待几年才会突然发作,让人猝不及防。但用这种毒来应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除非另有原因。”他一口气说完,回头道,“风夜,你说吧。”

“是。”风夜点头,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脏兮兮、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方巾,说道,“我在客栈后面的井边,发现了这个。”说着便将方巾摊开放在桌上。

众人凑过去一看,不禁倒吸口冷气。只见那方巾上面像是画着一个鬼头,鬼头下面写着:“苍冥在上,此命降罚。命不久矣,魂兮归来。”皆以红色写就。由于年代久远,又脏乱不堪,字已经成了暗红色,也不知是血,还是朱砂。

“看样子,是仇杀。恰巧被我们撞上了。”熊行苦笑道,“今晚绝对不能放松警惕,风夜,你吩咐下面将那些伙计们都暂时扣押看守。这一夜都警醒些,千万不要大意。另外客栈里的东西不能再碰到,以防不小心中了圈套。”

“是。我这就去办。”风夜也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熊行等他走远了,方用手沾上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说道:“你们认为呢?”

“没想到,竟会如此。”孟丛道,也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雪华有些奇怪地伸头一看,只见桌上写的是:“杀客栈老板者,必是风夜。”

孟丛伸手一抹,将上面的字抹掉,淡淡道:“看看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嗯,我也这么想。”熊行道,“只是明天要是官府来查,怎么糊弄过去。”

孟丛道:“这个不妨,我有办法处理。只是今晚我们都别睡了,轮流值守吧。”

“好。你守内,我守外。”熊行道,这一路上二人已经合作的非常默契了。

孟丛点头,手下轻轻一转,一对不足一尺的短剑已在手中。这短剑柄上连着一条铁链,颜色竟是黑色的,上面还带着难以看到的金丝。而剑身一直软软的垂在一旁,十分柔韧,金色的剑刃代表了此剑的不同寻常。

孟丛此时已经变了气势,如果说方才他还像是一个温和的生意人,那么现在就是一个十足的杀手。他虽然还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但熊行只觉得一股凌厉的剑气直迫眉睫,逼得他几乎站不住。

片刻后,孟丛微微一笑,换了个姿势。熊行立即感到压在他身上的气劲猛然松了下来,让他一阵飘然。

“好厉害,这是霜泣吧。”半晌,熊行才缓过气来。他现在才知道,陪在雪华身边的这位看上去和气生财的中年人,他的武功只怕在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最多也不会超过十个。

“不错,是霜泣。”孟丛点头,温和的一笑,“你出去吧。”

“嗯,有事的话你传呼一声就行。”熊行道,他看看雪华,后者正注视着他,似乎方才的事她一点也没有察觉。难道孟丛已经可以控制气势流动了么,想到这,熊行暗中咋舌。

等熊行走远之后,雪华才幽幽叹道:“你又何必如此。”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孟丛道。伸手将霜泣插入腰间,就像从未拿过的一样。

“可是你……唉……”雪华叹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小姐,我没事。”孟丛温和地道。

“榕城一战,毁去了你的近五成功力,我已是心下歉然了。”雪华道。

“小姐,不用如此。老兰王的托付,我不能忘,所以你不必在意。而榕城战役本就是我自己愿意的,与你更无关系。”孟丛道,“你先睡一会吧,这里交给我。不用担心,没事。”

“嗯。”雪华点头。

“孟琴。”孟丛喊道。

孟琴闻声进来,她因为雪华有事商议,所以一直呆在外面。

“服侍小姐进去休息。”孟丛道。

“是。”孟琴扶起雪华,朝里间走去。

孟丛看着二人的身影转过屏风后,便转身将蜡烛拨了拨,一个人在房中坐了一夜。

这一夜并没有再发生杀人之事,如果不是客栈里的两具尸首还在,一切就像是和平常一样。

☆、客栈易手



次日清晨,天尚未完全亮,便有人急促的敲起了客栈的大门。

风夜在门旁一直守着,即使后半夜起风冷得人打颤,他也未曾离开半步。此时他听见敲门声,略一思忖,让侍卫隐藏起来,自己一个人打开了大门。在大门打开的瞬间,他已经闪身滑入门后。

门外的人见门开了,却没人在,不禁都是一愣。

“咦?门开了,怎么没人?”一个人道,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反倒不敢进去了。

“难道是风吹的?”另一个人道,他也挺奇怪。这家客栈他来过不下数十次,却从来没遇上这样的事。

“进去看看嘛?”先前的那人道。风夜贴在门缝里看得清楚,来者是生意打扮,此时说话的是比较胖的那个人,另一个则是身材很高的,二人想必是进来打尖的。

“进去呗。怕什么?又没有鬼——”高个儿刚说出“鬼”字,骤然一阵狂风刮得人毛骨悚然。

“难道真有鬼?”胖的那个比较胆小,身子已经有点抖了。

“难道真出事了?”高个儿道。他刚想跨进来看看,却被胖的拉住了。

“我们还是走吧,没必要为此耽误了正事。真要出事了,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到时候面对那一群官府的,没罪也要敲诈一笔的。”胖的那个道。

高个儿闻言点头道:“祝兄说的也对。目前湘染的官府,简直是一个烂摊子。听说某国比这好千倍呢。”

“你是说……”两人渐行渐远,风夜听不清下面说的什么。

等他们走远,风夜才从门后转出来。此时天色已明,若是再行关门,只怕会引起怀疑。他正要想办法掩饰,迎头便看见孟丛走了过来。

“风夜,这门怎么开着?”孟丛仍旧温和的笑着,神采奕奕,完全不像一宿没睡的样子。

“总管,是这样的……”风夜将方才之事告诉孟丛。

“哦,不愿报官?”孟丛目光一闪,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麻烦就比较好处理了。他虽然已经确定是风夜杀了客栈老板,但风夜现在并没有背叛之意,他暂时便也不揭穿,只接着问道:“你有调查过这客栈老板是什么来历吗?”

“是。我知道。”风夜微点了一下头,接道,“这客栈老板名叫冯雨远,真正的身份是当地的贵族,由于湘染的贵族有很多,所以处在边境的贵族往往在两三代之后就没落了,到最后连生计都成问题。后来这冯雨远就在这里开了家客栈,至于这次被杀,大约是在早年欺负过别人,一直被记仇吧。”

“那人是不是你?”孟丛突然放低声音问道。

“总管,您此话何意?”风夜闻言猛然一颤。

“别怕,就算是你杀的,也没什么。冯雨远这人的底细,我很清楚。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当年是他把你逼上绝路的吧。”孟丛笑笑。

“原来您什么都知道了?”风夜愣然。

“昨夜听熊行说是离冥之毒,就已经知道是你。何况,那不是离冥毒,只是你随身带的冥翼吧。冥翼在毒性上和离冥一样,毒发症状也一样。只是冥翼是立即毒发,而离冥确实潜伏期很长,而且要有药引才能使其发作。”孟丛道,“只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这样,如果连累了小姐,那可就不好办了。”

“总管,我忍不住,一想到当年之事,我就……”风夜声音哽咽了。他想起当年他的父母亲人都是被冯雨远逼迫而亡。

“好了,此事作罢。只是以后万不可再如此冲动,否则连累他人,可就不好处理了。此事没有第二次,再出现类似的错误,两罪并罚。”孟丛轻叹道。

“嗯,属下明白。”风夜一礼,又道,“井中之人已经死去三个多月,面目全非,怕是无法追查了。”

“嗯,将那位冯雨远尸骨处理掉,然后找人替掉这客栈老板。至于井里的尸骨,也就此化了吧,不要留下痕迹。幸好这冯雨远没有亲戚朋友,否则还当真不好糊弄过去。一切小心为上,如果再出任何差错,唯你是问。”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风夜一礼,匆匆离去。

孟丛看着风夜的背影,暗中叹道:“年轻人,果真是血气方刚。”转身回到房中。

孟丛来到房中,却见雪华已经起身,于是便将方才之事告知。

雪华知道,莲倚镇这地方,虽然十分小,但因为离落影、隐月二城不远,很多人都到这两个城里流动,因此就算一夜之间换了老板,也并不稀奇。所以对于孟丛的处置也不插嘴,只静静地听他说完,最后说了句:“此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小姐说的是,我已严令风夜等人,再发生类似之事,严惩不贷。”孟丛道,“只是熊行那边,要怎么说?他毕竟是王上派来的,如果瞒下总不好吧。”

“这个无妨,与他实说便是。若是有疑问,尽可让他找我来。”雪华淡淡道,“你记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然相信风夜此人,那就继续让他担任原职便是。以后若是真的出事,我一力承担,不会让他们怪到你的头上。”

孟丛闻言,叹道:“唉,小姐,你这又是何必。”

雪华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房中骤然沉寂下来,孟丛又想起一事,正要张口说,却见熊行匆匆而来。

“熊行,有事吗?”雪华问道。

“风夜现在在处理尸骨,难道他不是杀人的人?”熊行问道。

“是。”不等雪华回答,孟丛便道。

“那为什么……”熊行道,他实在不理解这处置方式。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具体让孟总管告诉你吧。”雪华淡淡道。

孟丛点头,随后便又复述一遍方才之言。

熊行越听越惊奇,直到孟丛说完,方喃喃道:“竟能有如此规则,当真前未所闻。”

“小姐认为,人性本善,无论谁犯错,只要不是不可原谅的重罪,都应该有一次悔过的机会,而不是立即便罚,若是再犯,两罪同罚。”孟丛道。

熊行愣了半晌,方道:“为什么之前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呢?”

孟丛笑笑,起身走到熊行旁边,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不是每个人都善于驾驭人心。有的人善于驭人,有的人则只能被驭。上天造人,各司其职,否则谁来种植,谁来行商。都去打仗,那这天下岂非要混乱不堪。”

“上天造人,各司其职……”熊行喃喃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熊行,你去看看风夜处理完了没有,如果处理完了,我们便起身前往落影城吧。”雪华打断了熊行的遐想。

“小姐,还是我去吧。”孟丛道,说完不等雪华答话便匆匆离开。他本想与雪华商议另一事,但见熊行到来,反而不好说了。因此转念一想,反正不急于一时,所以便去看风夜他们处理停当没有。来到后院,风夜此时将客栈伙计都押在后院中看守。从客栈老板被杀到现在,那些人全被风夜扣下,一个都没跑掉。孟丛点点头,他觉得风夜的善后还算不错。虽然此事放在平时的话,风夜必将严惩,但他觉得,有时候人心才是最重要的。当然风夜杀人之事其他人并不知晓,也不会有人看破。至于原来的这些伙计,只好处理了。不然万一走漏风声,那麻烦就大了。

唉,为什么总得如此处理。孟丛暗自苦笑的摇摇头,随后唤过风夜,向他打了个手势。

风夜会意,片刻间那几条生命就此悄声无息的消失了。

房间中,熊行看着雪华,半晌不语。因为他越来越觉得雪华十分神秘,每个思想都与现在的君主格格不入,十分独特。难怪连孟丛这样的人,也心甘情愿的伏在她身旁,不作他想。否则以孟丛的能力,又怎会只是紫凰府总管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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