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林阳一礼,带着八名队正离开了山头。

容霄见他离去,方含笑看着掠来的几人。

“王上,叫臣等来做什么?”身穿紫衣的男子问道。他面容姣好,年纪不过十八岁上下,神情间总带着懒散之意。此人是朝中一名低级官员,名叫楚紫川。

“紫川,本王要去湘染一趟。”容霄道。

“什么时候去?”楚紫川并不惊讶,淡淡的问道。

“越快越好。”容霄道,“至于找你们,自然是看住那帮顽冥不灵的老家伙。他们今天被我顶回去,必然忿忿不平。都是些鸡蛋里挑骨头的主儿,以后只怕事情更多。”容霄轻叹道。

“就凭我们几个?”楚紫川与身边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没再说下去。

“怎么?没有信心?”容霄含笑道。

“您带几人前去?”楚紫川身边的另一人问道,他比楚紫川高大,容貌与容霄有六七分相似,身上穿着一件玄色的衣服。如果有人认识,必然要大吃一惊,因为此人是博梵直系贵族,辅政大臣之一,博梵第一富人,睿王容牧。容牧年纪与容霄相仿,辈分却要比容霄高一辈,但他近年来却一直不在朝中,只在朝贺时才露一下面,谁也不知道他整天究竟在做什么。正因如此,博梵的朝臣们都对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辅政王爷倍感好奇。

“本王带祁尤等人去好了。”容霄道。

“好。国中之事,臣会帮您处理。”容牧道。

“那就如此吧。”容霄点点头,淡淡一笑。

“对了,文诺通敌之事已有眉目。他只是不想要公主当政,却不想被人利用了。”尤图道,“据我调查,他还买凶想除去公主。”

“居然如此误入歧途,本王还打算放他一马。”容霄闻言冷冷道,“你继续监视,有情况立即报来。”

“是。”尤图道。

“各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这番会议就这样说定了。”容霄淡笑道,“本王会在数日后乔装改扮进入湘染,湘染有风祈在,想必潜入也不会太难。”

众人闻言,一致点头应是。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本王自会通知你们。”容霄道,抬头看着天边的云朵。

“是。”容牧应道,随即带着众人离去。

容霄目送他们远去,方冷冷道:“林阳,今日之事若是泄露一字。杀无赦。”

“是。”林阳应道。

当容霄下了英山、回到王宫时,已经是酉时初刻了。他走回熟悉的紫微殿,侍从们都向他行礼。他也只是随意抬抬手,没有说一句话。他走到正中的座位上坐下,随意地翻看着面前的奏折,大多数奏折都是禀报各处的事务等事件,容霄基本上都是看一遍就放一旁了。想起今日朝中的争辩,面上泛起冷冷的笑意。停下了翻弄奏折的手,看着手上尚未完全痊愈的伤痕,想起下午在英山的事,不觉怔怔的出神。

“王上。”雨痕禀道。

“何事?”容霄问道。他暗中皱眉,最讨厌思绪被打断了。

“睿王容牧求见。”雨痕道。

“传。”容霄淡淡道。

雨痕一礼,随即退了下去。

片刻后,容牧进来。容霄看他简单的行过礼。笑道:“你来必然没有好事。说吧,要什么?”

“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下午王上所说,臣有些担心。”

“你们先下去吧。”容霄抬头看着侍从纷纷退下,这才问道,“王叔担心什么?”

“我怕,以我之能,镇不住那帮朝臣。万一激起变故,可就不好玩了。”容牧道。

“无妨,真有什么变故,你不必多管。”容霄道,“如果博梵出现内乱,你就秘密去榕城吧。”

“王上,您就那么想去湘染么?”容牧抬头盯着容霄漆黑的眼眸,感到那双眼眸里深不可测。

容霄闻言,愣了一下,反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其实王上也知道,当年先王见您年纪尚小,本打算将王位传臣的,可因为臣不愿接受,最终传给了你。”容牧道,“臣不愿登上博梵王位的原因,王上想必也曾听说过。”

“本王有所耳闻,王叔,事实真的如传言一样吗?”容霄道。

“虽然不是十分,也有七分吧。”容牧道。

“其实,本王知道,静王之乱时,王叔也曾想要反击零城吧。”容霄目光炯炯的看着容牧。

“原来王上都知道的。”容牧有些惊讶地道。

容霄点点头,笑道:“当年平定静王之乱后,我想问王叔为什么,但后来我明白了。所以没有再问。”

“王室之争,永无宁日,倒不如做个隐形王爷来的自在。”容牧道。

“如果本王现在将博梵托付于你,你应么?”容霄道。

“随王上安排吧。”容牧微微笑道。

“也好,就这样吧。”容霄道。

容牧沉吟一下,问道:“王上,冒昧问句,对您而言,她真的那么重要么?”

“她么?”容霄似乎没想到容牧会问这个,微微愣了一下才接道,“在本王心中,她比所有人都重要吧。王叔不也一样么?”

“好吧,臣明白了。博梵朝中臣会帮王上处理。”容牧苦笑道。

容霄看着容牧,笑了笑,淡淡道:“王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她始终如一,也很不容易了。”

容牧道:“正因如此,臣才隐遁于榕城中,不作他想。”

“王叔,知不知道,本王有时候挺羡慕你的。”容霄抬头扫视一眼空荡荡的紫微殿。

容牧闻言,轻叹道:“先王曾说过,若是想改变博梵现状,您是最好的人选。所以他最终将王位传给了你。”

容霄闻言,淡然一笑:“父王总是这样说的。”

“你打算以什么借口离开王宫?”容牧问道。

“视察民情。”容霄道。

容牧点点头,叹道:“您与她,确实是……”

容霄微笑,走到一旁的书案,转身看着容牧,面上泛起淡淡的寂然之色,半晌方道:“王叔理解就好。”

容牧看着容霄颀长的身材,轻轻一叹,他知道在这看似随和的身影里、笑容里,包含着数不清的腥风血雨。

二人沉默片刻,容霄道:“王叔,今天你就留下来和我一起用膳吧。”

“好。”容牧点头。

“传膳。”容霄道,他含笑走到殿门口,面上已没有方才的寂然之色。

“是。”侍女雨痕应着去了。随后便抬入了两桌膳食。

容霄、容牧二人分头坐下,慢慢的吃着。容霄看着雨痕等人上菜完毕,便挥手要他们退下。

等侍从们全部退出紫微殿后,容霄才笑道:“王叔,不知文诺等人做的事,你有什么看法么?”

“对于此事,臣也不好说。”容牧一边吃一边字斟句酌的道,“博梵众臣一直不让紫凰公主参政,其原因无非是:紫凰公主是女子,女子参政在博梵历史上很少。如果不算太后的话,紫凰是唯一一个女子参政的。事出突然,朝臣们自然难以接受。”

“女子参政这件事,王叔的想法是什么?”容霄问道。

容牧看了他一眼,沉思片刻,方道:“古书上曾说,位无大小,唯有能力者居之。所以当初您任命紫凰公主时,臣未劝阻。因为臣知道,王上这样做,必有理由。”

“要是朝臣都如王叔这样想,那就天下太平了。”容霄道。

“事实上,紫凰公主一直都做得不错,不是么?否则臣也不会这么多年不吭声。”容牧含糊不清的道。

“但此时文诺等人竟不惜买凶杀人,王叔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容霄道。

“买凶杀人,无非几个目的。报仇、除掉对手、有把柄被人握着。”容牧此时已经将半个鸡腿下肚,“他们要除掉紫凰公主,最可能的就是有把柄落入紫凰公主之手。”

“所以才狗急跳墙么?”容霄淡笑。

“这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容牧道,“对于权力这种事,臣没有兴趣,要是王上觉得他们闹得太过,不妨赏他们一个警告好了。”说着将剩下的半条鸡腿风卷残云式的吃完了。

容霄看着容牧吃东西,自己只吃了些清淡之物,便放下了碗箸。

“臣吃饱了。”容牧道。

容霄笑笑,吩咐撤下席面,然后看着容牧道:“王叔,如果没有事的话,就散了吧。”

“那臣告辞。”容牧道,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容霄跟着他出了紫微殿,抬头望着深蓝的天空,独自伫立。

“如果没有你,就算整个天下在我手中,又有何意思?”容霄淡淡笑着。



☆、湘染锦城

次日清晨,博梵王宫,羲和殿。

今日来上早朝的群臣都惊异的发现,数月不见的睿王容牧竟然也出现在早朝之上。

看见容牧也在,众臣便不由得窃窃私议。

“为何今日辅政王也来上朝了,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么?”

“辅政王今日为何会上早朝呢?”

容牧听着大家的窃窃私语,站在羲和殿里,不发一言。

片刻之后,容霄在一声悠长的钟声里走进了羲和殿内。

等容霄在正中的王座上坐好,众臣才上前行礼:“参见王上。”

“起来吧。”容霄淡笑道。

“谢王上。”

容霄看着众人起身,便朝左面看去,看见容牧在那儿站着。二人交换了一个目光,容霄故作惊讶的道:“王叔,你今天怎会来朝上?”

“回王上,微臣今日前来朝上,是因为近日雨菱湖堤防崩溃,前来请王上拨银修堤。”容牧上前一礼,不紧不慢地道。

“雨菱湖?”容霄闻言一愣,转头看着众人,淡淡道,“楚紫川。”

“臣在。”楚紫川立即应道。

“雨菱湖?本王好像在前几天就交代过拨款,怎么回事?”容霄问道。

楚紫川畏畏缩缩的看了前面的文诺一眼,低声道:“臣不敢说。”

“说!”容霄提高了声音,“不说的话,你就自己出去,在羲和殿前跪三天吧。”

“王上息怒。”楚紫川苦着脸道,“是文大人、安大人说等两天再拨款。”

此言一出,容霄的目光立即移向了文诺。

“文诺,这是怎么回事?”容霄淡淡道。

文诺想不到这个时候会把这件事抖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文大人说,是木灵公主的意思。”楚紫川又嘀咕了一句。

“你闭嘴!”文诺闻言,恼羞成怒,一脚就朝楚紫川踢过去,楚紫川灵巧的躲过去。

“都住手!”容霄大喝一声,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文诺经容霄一声大喝,震得愣在当地。

容霄没理他,沉着脸道:“楚紫川。”

“臣在。”楚紫川应道。

“今日早朝之后你立即拨款给王叔,不得拖延。”容霄道。

“是。”楚紫川应道。

“王上,臣有个不情之请。”容牧道。

“王叔请说。”容霄淡淡道。

容牧扫视了一下殿内,对容霄道:“臣想请王上移驾雨菱湖,视察民情,不知王上意下如何?”

“就依王叔之言。”容霄道。

“那臣先退下了。”容牧一礼,退回班列。

“楚紫川,你也退下吧。”容霄道。

“是,王上。”楚紫川应着退回了班列。

“安念山。”容霄没有看文诺,接着点名。

“在。”安念山闻声出列,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容霄看了他半晌,方道:“你为何不让楚紫川拨款?”

“这……”安念山偷看了一眼文诺,结结巴巴的道,“是文大人说想要……想要……”

“想要什么?”容霄沉着脸问道。

“想要让文经尧公子担任监督。”安念山好容易才将这话说完。

“古晨。”容霄淡淡道。

“臣在。”古晨出列。

“你来说说,博梵臣子以权谋私、贻误时机,是什么处罚?”容霄道。

“回王上,杖二十,视情节轻重而定。最重可降为庶民。”古晨道。

容霄看着文诺,见他还愣着没动,不禁暗中好笑。

“文诺。”容霄冷冷道。

“臣……臣在。”文诺如大梦初醒。

“这杖二十就不必了。”容霄淡淡道,“罚你禁足半月,回去闭门思过吧。”

“谢王上。”文诺目光散乱,步划踉跄的朝羲和殿外走去。

容霄看着他离开羲和殿,才收回目光。

“以后,本王说什么,就即刻去办,不要让本王说第二遍。”容霄冷冷道,“除非你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是。”众臣闻言,脊背上都是一阵寒意。

“王叔,你随我来。退朝。”容霄拂袖而去。

众臣离开羲和殿后,才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是汗湿重衣。

容牧跟着容霄,来到羲和殿外走着。容霄走到金鱼池旁,看着池中的游鱼,没有说话。

“本王出了王宫后,会直接前去湘染。”容霄道,“至于博梵国中,还劳王叔照看。”

“臣定然不负所托。”容牧道。

容霄没有说话,只抬头望着天边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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