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颜无痕点点头,出去吩咐了一声。片刻后,燕如焱被人领着进来了。带他的侍从也不说话,对容霄一点头,便退了出去。

燕如焱抬头看看周围的人,最后停在容霄略带霸气的脸上,对上了容霄的目光。片刻后他低下头,不敢再抬头。因为他心中突然觉得,容霄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如深渊般不可测,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一般。

“四王子,好久不见。”终于,尤文斯看了容霄一眼,开口道。

“尤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燕如焱满腹狐疑地道。

尤文斯闻言,肚内暗笑,口中却一本正经的道:“我们在回程途中发现四王子,已身中剧毒,神识涣散。所以便将您带回来解毒。四王子您难道就没察觉到自己被人下毒么?”

燕如焱摇头,他委实想不起数日来的事情,当他醒来之时,已是在这儿了。这之前……难道……他抬头看看容霄,又低下头。因为从容霄身上传来的无形压力,压迫的他难以再行从容对视。

尤文斯见他不语,也不说话,对容霄打了个手势,容霄会意,起身朝后面走去。

尤文斯目送容霄离开,方对燕如焱道:“四王子,您究竟遇到什么事,为何我们会在锦城外的山道上发现您?”

容霄离开后,燕如焱只觉得自己身上压力骤降,他抬头看着尤文斯,目光中有些许惊异。方才离开的那人,究竟是谁?前晚闹事之时他并未见到这人。

“他们,果然把我丢在锦城外么?”燕如焱苦笑一声,说道,“那天我进入锦城,本想直接去找父王。但还未走到王宫,就被我二哥拉去喝酒。之后我也就住在二哥府上,忘记了来锦城的最初目的。后来……”说到这他停下来,胸前不住地起伏着。

尤文斯静静地听着,并不言语。

半晌,燕如焱接道:“后来,谁知我那二哥竟要致我于死地,他们在我饭菜之内下毒,我无所怀疑之下,毫无防范的便中了毒。”

尤文斯闻言,不禁皱眉。

燕如焱摇摇头,半晌方接道:“之后,我便神志不清。直至再次醒来,已到了这里。”

尤文斯不语,只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说的有几分是实话。燕如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本想甩手走人,转念一想,现在他又能走到哪去?回湘染王宫?那等于自己送死。紫霞山?那里虽然有自己的心腹,可谁能保证不背叛自己?一瞬间,燕如焱只觉得茫茫天地,竟无处可以安身。更何况,面前这位博梵的臣子是否会放自己走也未可知。

燕如焱并不想争夺王位,他本胸无大志,只愿安然的度他的逍遥生活即可。可没想到,他的二哥还是不放过他。

尤文斯仔细观察着他,半晌方沉吟道:“四王子,您认为,您现在能回湘染王宫么?”

燕如焱摇头苦笑,未语。

尤文斯见他沉默,淡淡笑道:“目前的情况四王子想必非常清楚,如果您愿与我们合作,那您的安全我们负责,我们会设法向湘染王禀报此事,让您毫发无伤的回到王宫,而湘染王应该会相信您的。”

“那如果,我不肯呢?”燕如焱道,眸中光芒闪动。

“那您可以随时走出去,但您的安全我们不会负责。”尤文斯道。

“那我走了。”燕如焱毫不犹豫的起身朝外走去。

“这人看似放荡,没想到还是挺聪明的,宁愿生死不顾,也不愿授人以柄。”尤文斯笑道。

“他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只要一出门,就会有各种麻烦找他。”身后容霄不知何时转了出来,黑眸中若有所思,“只是我们的地方不会让他发觉、告诉湘染王么?”

“外面都是抓他的,没有帮他的。所以,他还没找到湘染王,就会被人拦截的。暂且不管他,我相信他还会回来的。”尤文斯淡然一笑,仿佛成竹在胸。

☆、去又复回

燕如焱走出门外,认了方向,便朝着锦城走去。谁知刚走了一段路,便看见湘染官员拿着画像在询问着路边的人群。

燕如焱想了想,便躲避在他们的视线之外,但那亲信的声音随风传来,却让燕如焱喜不自胜:“王上有令,湘染四王子失踪多日,我心堪忧。若是有人见过画像之人,还望提供线索、只要提供线索,赏银千两。致此以闻。”

燕如焱喜不自胜,正要上前与那个官员打招呼,却看到在官员旁边还有一个人,他只看了一眼,立即就把伸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因为那个人正是他府中的幕僚,池清漫。

燕如焱看见他,如见鬼魅,脊背上蓦然泛起阵阵寒意。他连忙朝着原路退了回去,一口气奔出老远才停下来。

“没想到,刚出来就遇上那人,为今之计,看来只有回到博梵那边,让他们护送了。”想起池清漫,燕如焱目光中泛出阵阵恐惧之色,“不曾想到,我竟会栽在此人手中。”

燕如焱转身回到原先的地方,那些侍卫经过吩咐,也不拦阻。燕如焱来到院落里,却正好看见尤文斯在悠闲的踱着步子。

“四王子回来,有什么事吗?”尤文斯问道,在燕如焱面前停了下来。

“你们救救我吧。”燕如焱茫然道,突然跪了下去。

“四王子请起,您这么说是折煞我了。请问您遇上什么事了吗?”尤文斯将燕如焱扶起。

“那个人……要杀我……”燕如焱声音有些颤抖。

“谁?”尤文斯问道。

“池清漫。”燕如焱道,目光里满是恐惧。

“四王子,我们进去详谈,如何?”尤文斯道。

“好吧……”燕如焱应道。

二人并肩来到屋中,尤文斯让人先弄点安神的茶让燕如焱喝下去,然后才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四王子,希望你详细告诉我。”

燕如焱定了定神,方才说了起来;

“我的母妃是若繁的歌姬,在数十年前被父王以高价赎回,后立为妃。我父王很喜欢她,一直对她很好。但是在数年前,母妃病故。从此父王也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就这样一直病着。本来,我不想卷入争夺王位之列。但我府中有个叫池清漫的人。原是母妃陪嫁过来的人,他却不愿意我这么做。”燕如焱说到这儿,看了尤文斯一眼。

“那次,我们吵了一架。池清漫负气出走,我以为他几天后就会回来,结果却没想到出事了。”燕如焱陷入回忆中,“几天后,二哥来找我,我觉得奇怪。因为我和二哥关系并不好,连说话都很少。之后他问我想不想去紫霞山看流云霓彩,我自然不好推脱,于是就答应了。”

“然后呢?”尤文斯问道。

燕如焱摇头,目光中又露出那种恐惧,慢慢地道:“然后我与二哥上了车,在半路上我却不知为何睡着了,等我醒来后……已经被人弄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光线十分黯淡,只有几盏烛光在摇曳。之后……”燕如焱深吸口气,接道,“之后我看见了池清漫。”

尤文斯点点头,示意燕如焱说下去。

“我这才知道,这原本就是个圈套。于是我问他想要做什么,他说:‘四王子,你到现在还猜不出吗?’经过他说的话,我才渐渐理出头绪。他是若繁的潜伏者,想要吞并湘染国基。数十年前,在他还是很年轻的时候便潜伏在母妃身边,为若繁提供密探消息。而且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假借我手给父王下了一种慢性药物,这种药物能够让人逐渐失去行动能力而不自觉。”

“池清漫这个人目前在什么地方?”尤文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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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哥那里。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获得了二哥的信任,让二哥对他言听计从,毫不怀疑。”燕如焱道。

“那么,四王子现在打算怎么做?”尤文斯道。他想都不想就知道那二王子一定是想要王座了。

“你有办法让我见到父王吗?”燕如焱道。

“四王子见了湘染王,打算说什么呢?”尤文斯再问,“您所遇到的事情,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湘染王是否会相信您所言的呢?还请四王子考虑清楚。”

燕如焱犹如被人当头棒喝,他并不笨,只是失了分寸。回头想想,就如尤文斯所言,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只凭他的几句话,父王又怎么会相信呢。

尤文斯见他沉默了,知道是在想方才说的,便也不说话,且让他自己想想吧。

“四王子,我可以出去么?”尤文斯突然问道。

燕如焱茫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尤文斯走出门外,又回身道:“四王子,若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吩咐他们去办。失陪。”

说完便出了房间,匆匆向雪华房间里走去。

☆、无功而返

尤文斯走到雪华所在的正房门口,两边的侍卫已经出声通禀。

侍卫话音刚落,便从房中传来声音,淡声道:“进来吧。”

尤文斯进入房中,却看见孟丛、颜无痕等人都在雪华房中,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怎么了?”尤文斯皱眉道。

“湘染王子怎么说的?”雪华反问道。

尤文斯愣了一下,随后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又问道:“公子呢?”

“他说有事,出去了。身边有祁尤,我想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雪华淡淡道,“倒是湘染王被下毒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尤文斯摇摇头道:“我只是隐约猜到。颜无痕,这毒你见过么?”

“湘染王身上的毒属下虽然知道,但不好处理。”颜无痕看着屋里的人,接道,“这毒原本算不上是真正的毒药,根据风祈来信推测,湘染王所中的应该是罂梦的一种。罂梦之毒是由醉月草制成,醉月草原是一种麻醉药,本身没有毒性,想必制造罂梦的人因此又加入了其他的药物,才使其对人产生幻觉幻听等现象。时间长了更会使人陷入沉睡中,再于睡梦中产生各种幻境,就像是被人施予巫术一样。”

“比起当初羽晚公子所中之毒有什么差别吗?”尤文斯问道。

“据传罂梦分为四种,原来是一位名叫秋初漾的医师所创,本用来救治那些濒临疯狂和重伤的病人。在他死后,罂梦配方不知被谁窃去,已经有五十年没在江湖中出现了。直至近日,羽晚和湘染王相继中毒,说明某些人已经把罂梦之毒运用的更加纯熟了。”颜无痕说道。

“秋初漾没有后人么?”尤文斯问道。

“没有,他一直孤身,死后尸体是被他好朋友埋葬的。”颜无痕道。

“上次蓝子夜中毒,是谁解的?”雪华突然开口问道。

“好像是北芒国顾夫人的家臣。”孟丛道,“莫非……顾夫人和秋初漾有关?”

颜无痕点点头道:“秋初漾虽然没有后人,但他的好友,恰巧姓顾,或许北芒顾夫人是其后代也说不定。顾夫人之事我并不十分清楚,所以无法断言。”

“湘染王所中的罂梦是哪种?”尤文斯问道,对于毒药他所知甚少,

“罂梦·枯。这种毒到最后会让人失去行动能力,连话都无法说出,身如枯木,陷入沉睡。与其说是在睡梦中死亡,倒不如说是被饿死的。”颜无痕道。

“罂梦毒发时间是多久?”尤文斯问道。

“罂梦是种慢性毒药,要有长时间的潜伏期,才能够慢慢腐蚀人的意志力以及行动能力。”颜无痕道。

“那么,罂梦是否有解药?”雪华又问道。

“有。”颜无痕不假思索的道。

“是什么?”尤文斯问道。

“据我曾经在一部古书上看见过。罂梦的解药并不难寻,但药引却不好找,那是火山下的一种寒石,药材则都是些寻常药物。只是解药简单,解法却很繁复。”颜无痕道。

“不知湘染王所中之毒是否已解。”雪华道。

“这我们并不知道。”孟丛道,他一直在静静地听着。

雪华正要再说什么,抬头见房门突然打开了,门外容霄大步而来。

众人将目光转向容霄,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容霄抬眼看了看,却没有出声。身后祁尤如影随形、不离左右。

片刻后,容霄大马金刀的坐在椅上,开口道:“方才我与祁尤出去办事,发现这条路已经被封了,大批的官兵在挨户搜查,好像在寻找湘染四王子。”

“搜查么?那要不要布置一下这里?”孟丛道,他方才在听颜无痕的话,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口。

“嗯,我们去后面。”容霄走到雪华身边,接道,“让那位四王子也过来吧,本王现在还不想让他死。”

“是。”孟丛道,“尤大人,我们走吧。”与尤文斯二人去布置场地。

“雪华,我们走。”容霄说着便一把将雪华拦腰抱起,朝后面的地下密室走去。颜无痕、祁尤二人跟上,熊行一直在外面负责警戒,没有过来。

当数人来到后面的密室中时,远远地传来一阵阵喧哗。

“好快。”雪华在容霄怀中皱眉道。

容霄淡笑着没有说话,直朝着密室正中的座椅上走去,来到座椅旁,也不放下雪华,反而自己坐在上面,将雪华揽在怀中。

此时,尤文斯带着燕如焱进入密室当中,正巧看见这一幕。尤文斯对这种情景已经视若平常,但燕如焱却是神色大变,满面惊骇之色。

雪华并不说话,斜靠在容霄肩上,神色中露出冷傲。容霄一面双手环在雪华腰间,调整着自己的坐势,让怀中的雪华坐的更舒服些,一面抬头看着燕如焱,目光如鹰般锐利。尤文斯嘴角浅笑,并不做声,只看着面色苍白的燕如焱。四个人就这样僵着,谁也不曾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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