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路某何忧之有?”路笑居闻言,不动声色的问道。

“紫——”莫凌故意拉长了声音。

路笑居面色微变,盯着莫凌道:“你知道她在何处?”

莫凌闻言,淡淡道:“路大人不是怀疑在下是刺客么?既然如此,在下之言又如何取信于路大人。”

“公子如何称呼?”路笑居问道。

“在下郁北。”莫凌道。

路笑居沉吟一下,方道:“郁北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随路大人高兴。”莫凌道。

路笑居微一沉吟,走出了水亭,带着莫凌左转右拐,来到了一处房屋前,当然身后少不了那六个侍从。

“郁北公子,我们进去详谈。”路笑居说着便率先进了房中。

莫凌抬头看了一下四周,随后跟入。那六个侍从则待在门外,一刻不离。

莫凌跟着路笑居进入房中,分宾主坐下,路笑居道:“郁北公子,有关紫凰的消息你是如何知道的?”

“路大人真的相信我?”莫凌淡淡道,烛光下,他温文的笑意一直挂在脸上。

“嗯。”路笑居应道,面上含笑。

莫凌怔了半晌,突然长叹一声道:“不瞒路大人,郁北原是紫凰府中的人,只是……”说到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路笑居,后者正专注地听着。

“只是郁北不知究竟什么地方拂了紫凰之意,让紫凰一直刁难于我。此次原本是随紫凰一同去了湘染,却不料在回来时又惹到了她,罚了我十棍,我一气之下趁着夜半逃了出来。回到博梵我才知道,路大人在追捕紫凰。于是便冒昧前来相扰。”

“你知道紫凰现在何处?”路笑居问道。

“知道。”莫凌点头。

“在哪?”路笑居追问。

“离落,环翼城,宾至客栈。”莫凌盯着路笑居的双目,毫不迟疑的道,“她这几个月都会在那里。”

“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去离落追捕紫凰。你就暂时待在我府上吧。”路笑居道。

“多谢路大人,郁北不胜感激。”莫凌道。

路笑居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如果你说的属实,日后有你的好处。但若是骗我,你自己应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郁北怎敢欺瞒路大人。”莫凌正容道。

“如此最好。”路笑居看着莫凌,笑了笑,朝外喊道,“来人。”

“在。”外面立即有人应道。

“带这位公子去听风榭安置。”路笑居吩咐道。

“是。公子请随我来。”侍从应道。

莫凌对路笑居一礼,便跟着侍从出了房间,去了听风榭。

路笑居目送莫凌离开,目光变得有些阴沉。半晌,他吩咐道:“来人,更衣,去王宫。”

“是。”

博梵王宫,紫微殿。

容霖在不停的踱着步子,自从上次失手扼死侍女之后,紫微殿里的人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博梵新王越发战战兢兢,朝不保夕。

“王上,路大人求见。”一个侍从进来禀道。

“传。”容霖道。

“是。”侍从出去,不一会路笑居进来了。

“舅舅,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容霖看着路笑居行完礼,问道。

“紫凰在离落。”路笑居道,“如果紫凰在离落,可能他也在。”

“那舅舅的意思是要本王给离落下国书,让离落抓捕紫凰?”容霖问道。

“对。只要能够抓到紫凰,不愁容霄不出来。”路笑居道,“另外,可以发条诏令,就说容霄已死,尸体在博梵和永固的交界发现,如此也好断了某些人的念头。之后我们再秘密搜寻,这样更能掩人耳目。”

“好,此事本王明天就办。”容霖道。

“那臣先回去了,明天早朝上见。”路笑居道。

“嗯,天黑,舅舅小心点。”容霖道。

“谢王上关心。”路笑居一礼,转身出了紫微殿。

五天后,博梵加急国书已经呈上了离落王的案头。

离落王打开国书,匆匆看完,便下令在环翼城全城搜捕一个不便于行的女子。

与此同时,永固国,霏籁城,一所隐蔽的民居里,容霄面沉如水的看着面前的地图。自从秘密来到永固国,他便一直都在密切注意博梵与其他国家的动向。其实只要他回博梵,他的王位就会轻而易举的回到他手中,因为博梵的实权仍旧是他在掌控着,但他却觉得,博梵王位的得失并不重要,而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统一这江山万里。

地图是孟丛的那个号称千杯不醉的人画的,这个人据孟丛所言,目前好像在永固国。那么,他会在哪里呢,会不会借机来见自己呢?如果见自己,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回应他?想到这儿,容霄无奈地笑笑。他并不是拿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只是,如今他所有的实权都必须隐藏起来。不然他只要稍有动静,就是各种无谓的束缚,压得他动弹不得。

正思忖着,门外一阵响动,接着一人叩门。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知道此地的人并不多,能直接进来的,除了手持他的手令外,没有人能够擅自闯入。而持有他的手令的人却并不多。

容霄来不及再细思忖,门已经开了,一人闪身而入,反身掩上门。

“原来是你。”容霄看着来人,淡笑道。

“你布下如此大的一盘棋,将来又要怎么收场?”来人轻叹道。他戴着银色的面具,穿着一身黑衣,不经意的瞟了容霄桌上的地图一眼。

“怎么收场那是我的事。”容霄淡淡道,“博梵那边如何?”

来人摘下面具,苦笑道:“还能怎样?你不在的这段日子,博梵已经乱套了。”却是尤文斯。

容霄沉默半晌,突然问道:“要是我一直不回博梵,那会怎样?”

“弱肉强食的准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若是不回去,大约不出十年,博梵就要面临亡国了。”尤文斯道。

“是吗?”容霄自嘲似的喃喃道。

“怎么?你不想回去么?”尤文斯问道。

容霄摇头道:“暂时不想。”

“哦。”尤文斯道,“那你想怎么做?”

“有时候,我真不想做这博梵王。”容霄目光黯淡下来,轻叹道,“帝王是什么?帝王便是无情的,杀戮、征战、国泰民安、刑赏奖罚,皆是不能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否则,对任何一个国家都会是灾难。而以前,我总是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那么如今呢?”尤文斯接口道。

容霄垂下目光,叹道:“如今我才发现,有些事是你所无法掌控的。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是么?”尤文斯喃喃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可是你我,却连智者都算不上。”

“所以,帝王之路,终究是要负人的,这就是代价。而这个代价,只怕是会接连而至。”容霄淡笑道,面上并无表情,仿佛说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尤文斯淡淡道:“你怎么突然与我说这些?”

“也许说不定有一天我会负尽天下、也负了某些人吧。”容霄淡淡道,烛光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面目。

“我想,我明白。其实你最怕的,还是怕负了她吧。”尤文斯道。

“是么?我不知道。”容霄目光再次黯淡了一下,淡笑道,“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他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容霄。

容霄接过看时,却是一份书信,他展开看了看上面,不禁目光冷冽起来。

“路笑居此人,我倒是小看了。”容霄抖抖手上的信,淡笑道。

“上面说什么了?”尤文斯问道。

“也没什么,是容牧的来信,说是路笑居让容霖发了条诏令,将我说成了死人。”容霄道,随手将信搁在火光中看它化为灰烬。

“这么说,他们是说你已经归天了?”尤文斯有些惊异。

“是。”容霄点头道,“博梵就暂时让与容霖吧,这样我们才更好办事。”

“可是,博梵的王座绝不能够让容霖坐稳。”尤文斯道。

“放心,我会让你如愿的。”容霄颔首道,“他既然要坐,我就让他如坐针毡。”

“哈哈。”尤文斯笑了。

“谁也不会想到,博梵四奇人,有一个竟会是他们王上,而另一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容霄道。

“哈哈,这个秘密好有趣,要是他们知道博梵所有的兵器全在你的掌控中,不知会作何想法?”尤文斯大笑道。

“当年榕城之战后,我秘密将容锐所有的铸造坊、兵器坊等都散开,掩藏在博梵闹市之中,还有一部分散在各个国家。我之所以如此做,原本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却不曾想到,自己竟真的会以这个身份来出现。”容霄道。

“如此也好,你只要换个身份,就不是博梵王了,而是四奇人之首。”尤文斯道。

“呵呵,如果我是四奇人之首,那么必然少不了你尤文斯,博梵人称四奇人之二。”容霄道。

“哈哈,你这是要我做你的兄弟么?”尤文斯笑道。

“不,论年龄,其实你应该是我哥哥的。”容霄道。

“不了,我还是做四大奇人的老二吧。至于你的天下,我必然会参与其中,为你征战天下。”尤文斯道。

“也好。你就暂时易名为萧丞。”容霄道。

“那你呢?”尤文斯问道。

“我就把姓名倒一下,易名萧容好了。”

“嗯。”尤文斯点头。

“尤图近来有消息么?”容霄淡淡道。

“没有。”尤文斯道。

容霄没有说话,抬手看着面前的地图,指向永固和博梵交界的一处地方道:“容牧说,路笑居声称在此处找到我的尸身,当然,面目全非。”容霄道。

“有趣。”尤文斯笑道,“但是他们知道你没死,所以还会暗中搜寻。”他看着地图,目光现出沉吟之色。

“怎么了?”容霄问道。

“离落那边估计已经收到你身亡的消息了。”尤文斯道,“只是雪华要怎么办,若是不尽快让她转移,只怕要出事的。”

容霄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离落国,半晌方道:“你去通知下去,尽快接她来永固吧。让她一人待在离落,确实有失算计。”

“还是我亲自去吧,”尤文斯看着有些黯然的容霄,摇头轻叹道。

容霄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好,那我便日夜兼程赶过去,希望不迟才好。”尤文斯摇摇头道。

“你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容霄道。

“好。我出去之后,吩咐下面不要进来。”尤文斯说完,便戴上面具,转身离开。

容霄看着尤文斯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转头拉过地图看着离落、永固两国与博梵的边境,怔怔的出神。

尤文斯离开容霄后,便立即马不停蹄的赶往离落,途中几乎是日夜兼程。

当尤文斯赶到离落国的环翼城时,却已经是五天后了。此时正是黎明,环翼城中烟雨迷离。而在这烟雨迷离的城中,却没有一丝喧哗。环翼城沉睡在这大地上,宁静安然。尤文斯来到城门口,行脚商贩已有很多,都是来赶早集的,尤文斯就混在这行脚商贩中等待着城门开启。

太阳一点一点的露出了如婴儿的脸庞,红扑扑的。商贩中窃窃私语,尤文斯却无心细听,他只混在人群中等待着城门开启。

半个时辰后,城门如大梦初醒的老人,“咯咯咯”开了,随后出来一队队士兵,站立两旁。人们望着这些士兵,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人们猜测着,却是谁也不知道,一夜之间,环翼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终于,冗长的士兵们列队完毕,然后从城内缓缓的出来一辆马车,尤文斯微微抬头看时,马车上的人他认识,是离落的官员,叫宋麟,目前正是环翼城城守。看到他,尤文斯没有太大的惊异,毕竟城守巡城本就是职责之一。但是在他车后,尤文斯却看到了不可能的事。

在宋麟的马车后,是一驾囚车。囚车里是一位女子,此时头发披散,面目难辨。但是尤文斯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他永远都记得那个身影,那正是雪华无疑。雪华怎么会如此,尤文斯愣在当地,来不及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囚车缓缓而过,宋麟行至中途,示意停车。

等车子停稳了,他才面对人群,开口道:“此女原为博梵紫凰长公主,本是与湘染联姻。但因自身不愿,潜逃至此。现如今经过博梵王知会我国,将此女送回博梵,终身监禁。”

此语一出,众人大哗。博梵紫凰长公主之名这些年以讹传讹,早已成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闲闻。而如今却身为阶下囚出现,这让人怎么能不惊异呢?

尤文斯看着雪华,暗中轻叹道:“你为何如此命运多蹇?难道这就是命运给你的磨砺么?他与你,当真是如此相像么?”

仿佛要响应他的话,原本晴朗的空中突然一阵雷鸣,数朵乌云掩去了日光。片刻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就在这时,宋麟只觉得面前人影一闪,接着感到脖子上一阵寒意,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你们要干什么?”他颤声问道。

“要你的手下别动。”那人道,其实众人见城守被人挟持,个个目定口呆,哪里还动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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