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请王上屏退左右。”尤文斯淡淡一笑。

容霄看看左右的侍从,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紫微殿归于寂静。

尤文斯收了笑容,低声问道:“王上,雪华的足疾当真无药可医治么?”

容霄没想到他问这个,愣了一下,方点头道:“是的。”

尤文斯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又问道:“羽晚公子失踪了,你有消息么?”

容霄又是一愣:“羽晚失踪了?”

“是的,在我们的眼皮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尤文斯满面沉思之色。

“怎会如此?”容霄蹙眉道。

“有人插手此事,但我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今日雪华来我府中,正是为了此事。”尤文斯不紧不慢地道。

“那雪华怎么样了?”容霄突然问道。

“她很忧虑。”尤文斯道。

“有人插手,会是谁呢?”容霄蹙眉道,“难道是北芒?”

“我也这么想,当今天下能插手此事的也只有北芒。”尤文斯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只好先明地里放手了,因为北芒在表面上还没有什么大动作。”

容霄沉思道:“难道北芒得到了什么风声,因此插入此事么?还有,凤山的事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么快?莫非……”容霄说到这停了下来,看着尤文斯不语。“有奸细”三个字生生的压了下去。

尤文斯知道他在想什么,摇摇头道:“青莲、青卉二人都是普通人。要说他们背叛,或许有可能,但要他们知道这么多、时间拿握的这么准的,却是没有可能的。”他皱皱眉头,接道,“而且这个计划,只有你我和雪华知道,其他人只是按吩咐行事,并不知晓具体计划。”

“那你说怎么做?”容霄探出身子,问道。

“静观其变。”尤文斯道。

“可以,但必须保证雪华的安全。”容霄看了尤文斯半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是,我明白。”尤文斯淡淡一笑。

容霄看着他,突然叹道:“哎,难为你了。”

“这本是我应该做的。”尤文斯道,抬头与容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容霄道。

“是,尤文斯告退。”尤文斯退出紫微殿,惊觉已是深夜,匆匆离去。

“他们要是知道雪华并非兰王嫡传之人,不知会作何想法,怕连雪华的容身之地都会没有吧。”容霄怔怔的看着尤文斯离去,暗自一笑,眼前又浮现出昔日在兰王府里看见的那张笑颜。

雪华掌控着博梵国庞大的情报网,已经引起诸多老臣的不满,要是让他们知道雪华并非兰王的正统血脉,只怕朝野上下立即会翻天覆地吧。容霄想起那些老头,不禁苦笑。

“动不动就祖宗成法一大堆,唉,听都听厌了。”容霄想着,自己走出紫微殿。

紫微殿外,月华如水。一轮明月静静的挂在天边,银辉遍洒。

“王上,夜深了,您还不就寝么?”侍女雨痕问道。

“好吧,回去睡。”毕竟明天还有早朝呢。

容霄转身折回紫微殿中,他并无王妃,所以一直就呆在紫微殿里。一夜无话。



☆、朝政异声

次日,早朝后。

雪华回到府中,面色阴沉。

她进入府中之后,便将侍从们全部打发下去,吩咐除非她传唤,不许踏进书房一步。那些侍从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违逆,纷纷退下。

雪华见屋中无人,颓然一叹,将头埋于书案上,就那样一动不动的伏于案上。

紫微殿。

容霄在急急地走来走去,今日早朝上的事,他也始料不及,本来和往常一样的事情,却因一个变化,情势急转而下。

早朝之上,众臣行礼完毕后,像往常一样分立两边。

“今日有什么要禀奏的?”容霄照例问了一句。

“王上,前日所议之事已有眉目,田亩若能得到改革,收获利用必然更多。”掌户使田中用道。

“嗯,不错。”容霄含笑轻轻点头。

“王上,今年国库赋税已经收齐。”

“嗯,很好。”

容霄微笑着听着各人的禀奏,不住的点头。眼看这众臣都禀奏的差不多了,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王上,微臣有事启禀。”

容霄一看,却是谏官文诺,心下一沉,知道他又要说雪华之事。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问道:“文老有何事禀报?”

“这……”文诺看着容霄,犹豫了一下,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臣想请教紫凰公主几个问题。”

容霄闻言,心下猛地一沉,正要开口说话,不想雪华已经开口问道:“不知文谏官想问什么?”

“微臣只是想问,家与国,哪个更重要?”文诺不疾不徐的问道。

“当然是国家了。”雪华不假思索的道。

“那么,是否一切皆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准则?”文诺继续追问。

“当然。”雪华点头,她背对着容霄,所以没看见容霄面色已经微微变色。

文诺闻言,突然冷笑一声,径直向容霄道:“那么,如今女子参政,却是为何?”

此言一出,羲和殿上立即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你——”雪华闻言,看着文诺,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当然知道文诺此言醉翁之意不在酒,众目睽睽下,雪华面上青红不定,稍稍稳定一下情绪,不怒反笑,淡淡道:“文老此言何意?”

“微臣只是想知道,公主来到这朝堂是为了什么?”文诺不疾不徐,直视着雪华的面庞。

雪华身躯微微一颤,面上冷若寒霜。

“够了!”容霄突然大喝道,“你们不服气本王将全国的情报刺探交给雪华,大可冲本王来,不要事事针对一介弱女子。你们在对雪华不满之时,可有曾想过,当年榕城大捷是怎么来的?明里是尤文斯带兵突围,出奇制胜。但尤文斯当时坐困榕城,根本无法抽出兵力。你们知不知道那场胜利花了多少代价、赔上多少性命得到的?”容霄此时面色铁青,想起那一次差点失去榕城,让容锐得逞。虽然最后得胜,也是惨胜。代价是博梵元气大伤、折兵无数,雪华和尤文斯在那一战中双双负伤。每每念及,他至今心有余悸。

“雪华,你先下去休息吧。”他对身边的两位侍从微一示意,让他们扶着雪华下去。

“王上,恕臣失礼,告退。”雪华低头匆匆对容霄一礼,看也不看旁边的文诺,扶着两名侍从转身离开了羲和殿。

容霄看着侍从扶着雪华离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等雪华出了羲和殿,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冷凛的目光扫过众臣,每个人脊背上都是一阵寒意。

“文诺,当年榕城一战,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容霄突然问道,片刻间他已经恢复了平静,声音淡淡的无半分感情。

“微臣……微臣只知道榕城一战,尤将军以五千兵力歼敌五万。”文诺从未见过容霄发怒,一时间声音竟有些微微发抖。

容霄闻言,冷冷道:“哼,那只是表面上的事。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也无需再行隐瞒。”他目光冷冷扫过殿堂,“榕城一战,尤文斯兵力五千不假,但你们别忘了,他光是应付守城之事就已疲惫不堪,又如何能够分兵应付城下的五万大军。要不是后来雪华的援助让尤文斯有可乘之机、一举攻破。恐怕榕城不等睿王的援军到达,就已经被攻破了。如果真是那样,战火延伸,将是旷日引久的持久之战,最后必然满目苍夷。”

“微臣斗胆问句,紫凰公主带去了什么?”大殿上另一人问道。

“榕城一战,两方都僵持不下。当时朝中刚平定沙漾国进犯,兵力尚未恢复。无法抽出兵力去施援榕城,这才导致榕城陷入险境。本王因榕城危急,便去找雪华商议。她表态无论以什么办法,一定会保住榕城。”容霄说到这儿,冷峻的脸上微微一笑,叹道,“五日之后,她便带去紫凰府五千魔兰死士,驰援榕城。为了杀死敌军主将,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紫凰府五千魔兰卫队原为兰王容宇留下的一支精锐,一人当百。可当雪华回来时,魔兰卫队已不足百人,且个个伤残,就连她自己也休养长达三年之久。可见那榕城一战是何等惨烈。而雪华并未有丝毫怨言,更不曾居功自傲。”说的这儿,容霄冷冷看着面前的群臣,“请问,这样的事你们可以做到吗?”

众臣面面相觑,伏在地上,额上冷汗淋漓。

“谁再议论此事,休怪本王无情。退朝。”容霄说完,冷笑一声,再也不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出了羲和殿。

紫微殿。

当容霄从记忆中跳出来时,已是巳末午初时分了。他想想文诺今日在朝堂之上公然发难,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他很清楚仅仅文诺一人,还没这个胆量。

容霄想到此处,不禁一阵愤慨,当初情形危急,满朝众臣连一点办法都想不出,只有雪华一个人带着魔兰死士驰援榕城,设法与城中的尤文斯取得联系,里应外合,才解了榕城的燃眉之急。

而今时过境迁,众臣却看着全国的情报网落入雪华手中,心有不甘,明里暗里的反对雪华参与政事。却对当年之事唯唯诺诺,避而不谈。

容霄越想越气,面色越发阴沉了。

“王上,尤将军求见。”一个侍从进来禀道。

容霄心情不好,“不见”二字正要发出,又转念一想,不妨去紫凰府里看看。于是抬头看了侍从官一眼,叹道:“你告诉尤文斯,让他等会,一起去紫凰府。”

“是。”侍从应着下去了。

“来人,更衣、备驾,去紫凰公主府。”容霄大声道。

与此同时,紫凰府中。

雪华已经恢复了神色,正在书案上看刚刚送来的谍报。那些谍报,有的是特殊的密文,只有经过特殊的解密才能看懂,这样万一落到他国手中,也只是废文一件,没什么用。

而雪华现在就对着一份密文在看,目光中半含喜半含忧。

“公主,尤将军来访。”孟琴进来禀道。

“快请他进来。”雪华放下手中的谍报,吩咐道。

言犹未落,笑声已传来了:“雪华,今天可不止一人。”说着两人推门而入。

“王上?”雪华一怔,果然见容霄随着尤文斯进来了。

“王上有事,打声招呼就是了,怎么亲自来了?孟琴,奉茶。”雪华微微浅笑,由两位侍女扶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容霄见她眼眶微红,知是哭过,不由得轻叹道:“是我不好。”

雪华闻言,低下头道:“王上,没关系的。”

尤文斯见状,立即大声咳嗽几声,引得两人注视他,才慢慢悠悠地道:“雪华,是不是羽晚公子有消息了?”

“是的。”雪华迅速应道,“羽晚公子目前在北芒国内,但无法确定其现在的准确位置。”

容霄和尤文斯交换了一个眼色。

尤文斯慢吞吞地道:“湘染那边,有没有动静?”

“有。”雪华伸手从案上翻出一份谍报,说道,“湘染与若繁之间达成协约,半年之内若繁不会出兵攻打湘染,但如果到时候湘染还是找不到羽晚公子的话,若繁就要出兵了。”

“半年……”尤文斯轻声一叹,“湘染要是聪明,半年之内一致对外或许还有胜算,如果他们还是这样各自为政,就只有等着亡国了。”他想了想,一字一句地道,“我们暂时只能削弱湘染国力,不能让其亡国。”

容霄点点头道:“是的,唇亡齿寒。”

“可是,要怎样做。”雪华微蹙眉头,问道。

尤文斯一笑,悠然的道:“过几日再说,反正若繁国内也并不稳定,未必会真的向湘染出兵。至于湘染,我准备送他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容霄、雪华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王上,暂时不能说,不然就不灵了。”尤文斯神秘的笑笑。

雪华想了想,突然问道:“王上是否要在府中用膳?”

“不必了,本王先回去了,好多事尚未处理。”容霄淡淡笑道,“只是来看看你罢了。”

“谢谢王上关心。”雪华淡淡笑道,抬目与容霄对视片刻,又闪过目光。

容霄与雪华对视片刻,方笑道:“那本王先走了,尤文斯你留下与雪华商讨一下细节。”

“是。”尤文斯收了嬉笑神色,正色应道。

容霄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转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转身大步出了房间。而在他离开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影子始终不离左右。

待容霄离去之后,雪华便让孟琴备上午膳,与尤文斯一同吃。尤文斯此时反倒沉默不语,只埋头吃饭,也不与雪华交谈。

雪华倒也不在意,一边吃着,一边翻着新来的密件。

这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直至尤文斯摆手说“吃饱了”,雪华才转过头来,手臂轻轻一挥,孟琴会意,便招呼着撤下了席面,退了出去。而雪华自己,却几乎没吃多少。

“自从榕城一战后,你就没再对别人笑过。”尤文斯看着她,见她漠然的看着自己,轻轻一叹,转移了话题,“我们再来商量一下具体细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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