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官也告退了。”夏昊道。他见已经到了中夜,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了。

“夏大人自便。”雪华道。

夏昊点头,拱手一礼,起身离去。

雪华见厅内没有别人了,轻轻一叹,脸上不易觉察地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公主,怎么了?”孟琴忙问道。

“没什么。”雪华摇摇头,“扶我去休息吧。”

“公主,属下送你去吧。”熊行在一旁开了口。

“也好。”雪华道。

二人叫上两个侍女扶着雪华,来到内室的床前。将雪华扶上床榻坐下。然后熊行道:“属下今夜就守在外面。公主若是有事,让孟琴姑娘出来吩咐一声即可。”说罢便退了出去。

等熊行出去,孟琴便熟练地与两位侍女服侍,那两个侍女是孟琴的手下,名叫雨暮、清暮。

当一切收拾停当,孟琴便与两位侍女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雪华一人。她回想起今日在席上,李凡的那番质问,不禁叹息道:“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质问呢?”

想起自己从一个世袭外姓公主,因容霄之故,一跃成为博梵的情报总管,惹得朝中众臣心下不满。而现在虽然名义上已经不是了,但实际上所有的实权仍旧在她的手中。而容霄让她出使,实际上是想让她避避国内那些老臣的风头,但却又让她担上了一个更大的职责。想起容霄之前给她的锦囊,雪华嘴角泛上了一丝难见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想了很多,不知何时方沉沉睡去。

尤文斯来到后园之内,看见黑地里蹲着一个身影,他忙走过去,低声问道:“无痕,你可查出那老头的消息?”

“嗯,我已经弄清楚了。”颜无痕道,他蹲在黑影里,显得更加瘦小了。

“是什么来历?”尤文斯问道。

“这老头,名叫于则,是这地方的一个教书先生。本来今天这种场合他是没有资格的,是李凡硬拉他来的,夏昊有些忌惮李凡,所以并未进行拦阻。不过李凡也没想到于则会跟自己唱反戏,现在对他十分不满呢。”

“公主想与他谈谈,你再去探探此人还有什么来历。就凭他今天的一幕,不像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此人城府颇深,绝非泛泛之辈。”尤文斯道。

“嗯,我这就去。”颜无痕道,他身形一晃,就已经不见了。

尤文斯抬头望望天空,月已过中天。他轻轻一叹,转身回到前面,进入自己的房中睡了。一宿无言。



☆、湘染王子

次日清晨,辰时。

尤文斯被外面轻微的声音惊醒,由于常年在外面训练,他虽然不如颜无痕那么警觉,但也十分警惕。凝神仔细听了片刻,却是细碎的脚步声。他翻身坐起,微微的有点头晕。不禁暗自苦笑,知道是昨天夜里酒喝多了。熊行负责禁卫,滴酒不沾,雪华又是不善饮酒,所以最后所有的敬酒几乎他全喝了。他坐了一会,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正要伸手打开房门,一个声音突然在右面的侧厅中响起:“尤大人。”

“颜侍卫?”尤文斯闻声转头,手下却纹丝不动。

“是的。”颜无痕从侧厅走了出来,脸上笑意莹然。

“尤大人要被你吓到了。”尤文斯笑嘻嘻的道,“你这是想要在我跟前露一手么?”

“哪敢呢?”颜无痕一笑,正色道,“你们今天启程么?”

“嗯。怎么了?”尤文斯道。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那位于则了,如果今天你们启程,那我就先离开一些时日。”颜无痕道。

“好的。”尤文斯道。

“对了,这是王上的密信,我今天刚收到的,烦你交给公主。”颜无痕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尤文斯,“因为公主身边人太多了,我现在还不好露面。”

尤文斯接过信件,点点头道:“知道了。那我先出门了。”

“嗯,那我们在路上会合吧。”颜无痕点点头,身形一晃,便又不见了。

尤文斯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回手将信收好,伸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初阳升起,鸟鸣花香。尤文斯站了一会,等到眼睛适应光线了,便朝着雪华的住处走去。两者距离并不远,只隔着一条走廊。

尤文斯在走廊里走道一半,便远远的看见熊行在那边立着纹丝不动,他忙加快了脚步。走到熊行面前,看见他双目微红,知是一宿没睡。上去低声问道:“公主起来了?”

熊行见是他,嘴角挂上一丝笑意,点头道:“方才见孟琴传她们进去,公主想是醒了。”

尤文斯点点头道:“你去休息会吧,等会要上路的。”

熊行道:“我去巡视一下这附近,然后假寐会。”

“好吧。”尤文斯点头,正巧看见孟琴出来,便上前问道:“公主是否已经起身了?”

“尤大人,公主正要找你呢。”孟琴道,“请随我进去吧。”

“好。”尤文斯道,随后跟着孟琴进入房中。

房中,雪华正在吃饭,见他进来,淡淡道:“坐吧,你想必也还没吃,一起吃吧。”说着孟琴已添了一副碗箸。

尤文斯已习惯了这样的格局,便也不说什么,边吃边道:“今天是否要启程?”

“嗯。”雪华点头,“昨天的那位老人,你可曾打听到什么?”

尤文斯点头,当下便把与颜无痕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接道;“颜无痕说你要是想调查此人,他便在这逗留几天,然后直接到湘染边境与我们会合。”

雪华闻言,淡淡道:“也好。”面上泛起沉思之色。

尤文斯随后将容霄的密信交给雪华,自己低头吃饭。雪华匆匆看完,随后将信件收入一个特制的密匣内,继续举著吃饭。

二人匆匆吃罢,收拾一番,雪华便上了马车,免不了夏昊的一番相送。忙乱许久之后,正式启程朝着湘染国进发。暂按下不表。



博梵王宫,紫微殿,夜晚。

自从雪华与尤文斯离开之后,容霄便每日埋首政事当中。他与尤文斯等人商议的政法仍旧在缓慢地推行实施当中,虽然朝堂之上仍旧诸多非议,但看见新政令的成效确实不错,渐渐地非议的声音也就少了。

只是,离他的目标,还实在太远了。他不立王后,是因为心中一直有个影子。数年前,他曾经独自立下誓言,待山河统一的那一天,他要与之共享。

轻轻一叹,数年前,他刚登基,沙漾国引兵屡犯边境,之后又发生静王叛乱,出兵攻打榕城。直至睿王容牧挥师北上,联合永固国,灭了沙漾国,又南下平定静王之乱,稳定政局。等博梵政局稳定之后,大臣们开始纷纷上书劝他立王后。可是,他看着那些贵族女子,却是毫无动心之意。于是便一直没有答应。

他要做的,是成为统一天下的帝王,而不是区区博梵王。

容霄想到这儿,起身走出殿外。今日不是望日,月亮只有弯弯的一个月牙,挂在天边。

容霄仰头看着天边的弯月,立了许久,方低声道:“愿逐月华,流照君颜。”



十天后。

雪华一行人沿着离落国的边境走了十天,这日进入了湘染边境。由于容霄在雪华出使前便派人提前通知了湘染国君,所以当雪华一行人来到湘染国边境时,就有好几个官员迎接上来,其中不但有地方官和边境官,居然还有湘染国的王子。

雪华见有王族,便下了马车,坐上了步椅,由人抬着与湘染国众官员见面。

湘染国的官员们对这位博梵公主都有耳闻,见她果然坐着步椅,都不禁微微一愣。

雪华虽然坐着,但隐隐的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燕如焱见过公主。”湘染王子一礼,打量着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雪华微微欠身,正容道:“雪华身体抱恙,不便行礼,还望王子恕我失礼。雪华不过是使者,怎敢劳王子亲临此地。”

“无妨,我只是路过此地。听闻公主不日前来,方留在此处一睹公主风华。”燕如焱笑道。

雪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她当然知道这燕如焱的底细,只是他毕竟是湘染国四王子,不好得罪过堪。目光转动,看见他身后的众官员,于是便道:“可否请王子介绍一下这几位?”

“是,请公主暂且移驾别馆,然后细说。”燕如焱道。

“好。”雪华淡淡说道。她身旁熊行寸步不离,颜无痕也在今日与队伍会合,相随雪华身旁,不过他一直呆在公主的马车上,能不露面就不露面。

燕如焱见雪华应允,便向前引路。雪华也不再回马车上,坐着步椅随燕如焱、湘染国众官员前行,她身旁熊行紧随其后。而颜无痕因雪华不上马车,便也下了马车,走在步椅后面。由于他身材矮小,又夹在众人之间,别人看不见他,亦不曾注意到他。由于三千精兵太过引人注目,所以并未跟在使者卫队后面,而是距使者卫队约有一段距离。尤文斯放心不下,随后向熊行交代数句,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溜出使者卫队,去安顿那三千精兵。



紫凰公主雪华就在各色人等簇拥下进入湘染边境的重要城镇,隐月城。

这隐月城原先只是一个荒凉的地方,后来因为经商的常经过此地去博梵国,所以在百余年的历史中已经发展成湘染三大城镇之一。而湘染国中有一种丝织品,名叫寒绣,价值连城。寒绣这种丝织品只有在湘染国有,其他国家是没有的,因为生产这种丝的蚕叫冰丝蚕。冰丝蚕只生存在湘染闻名四方的寒泉里,而寒泉却只在紫霞山中才有。所以这种寒绣是非常昂贵的。

寒绣常常供不应求,各国贵族都以自己能够拥有寒绣而自豪。于是这隐月城便成为各国贵族常驻之地,经济发达,城中别馆更是数不胜数。

当雪华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来到湘染国专门接待外来使者的别馆时,不禁暗暗皱眉。因为这别馆金碧辉煌,奢华无比,简直要堪比博梵的王宫了。边城别馆尚且如此,湘染王宫可想而知了。雪华当然知道湘染国一向崇尚奢华,上至王者,下至群臣,无不以奢华为傲。

“公主,到了。”孟琴低语道。

雪华不语,微微点头,手下打了个手势。

“公主请。”燕如焱笑道。

“四王子请。”雪华道,眼光一瞥,主厅中人很多。

二人领着众官员进入主厅,忙乱了一番,方纷纷坐了下来。由于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雪华身上,所以当尤文斯悄悄溜进来时,除了雪华和熊行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燕如焱见人都坐下了,笑道:“公主作为博梵使者,远道而来,我等有幸得见公主玉颜,不胜欣悦。”

“不敢,雪华此次前来贵国,乃是王兄听闻贵国王后殡天,特派雪华前来吊唁。”雪华面上笑容淡淡的,随后指了指旁边,“这位是尤文斯将军。”

此言一出,立即引来一片赞叹之声。

“尤将军,久仰。”燕如焱等人听说是尤文斯,不禁有些意外。因为据传闻而言,尤文斯不过是一个不务正业的贵族子弟而已,没想到这次博梵王竟然也让他出使。

尤文斯含笑起立,重新与大家行礼见面,口中笑道:“尤某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让诸位大人见笑了。”

“尤将军此言差矣。”一个声音道,“将军榕城之战威震博梵。又怎是无名之辈?”

众人看去,却是隐月城城守,名叫古旦。

“古将军说笑了,当年榕城一战不过侥幸胜之,又怎比得上那些常年沙场征战的将军呢?”尤文斯笑道,他知道古旦目前虽为城守,昔年却常年在沙场征战,对此极为自负。尤文斯这几句话正好不落痕迹地恭维。

古旦闻言“哈哈”笑道:“尤将军真会说话。以后要有时间见面,再与你切磋切磋,如何?”

“恭候。”尤文斯笑道,古旦也就不再说话,回到座位上坐下。

燕如焱此时却心不在焉的看着众人,他目光闪动,有意无意的看着雪华。

“四王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雪华看着燕如焱,不动声色地问。

燕如焱一愣,回过神,忙笑道:“没、没有。公主,已经快到午时了,是否准备上宴?”心下嘀咕道,“这紫凰公主虽然不苟言笑,但真是美人。不知博梵国的公主是否都与她一样美丽。要是能娶到雪华,那就是三生有幸。回去后让父王向博梵提婚,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阻拦吧。嗯,就这样定了。”

“好,上宴吧。”雪华淡淡的道,她哪知道在这片刻间,这位湘染的四王子,竟已经动了无数念头了。

隐月城的厨艺、歌舞自是与别国更精致奢华。一道道菜端上来,无不是艺术精品。

雪华等人自是在席间相谈甚欢,只是每当湘染国官员提起国事,雪华总是左右顾言他。岔开了话题。

众人知是问不出什么,便也就不问了。酒过三巡,残席撤去。湘染官员纷纷告辞,最后只剩下四王子燕如焱。

燕如焱此时有些醉了,脸上微红。他坐在雪华右面,不住地盯着雪华看,口中还念念有词。

雪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轻声道:“四王子,您醉了。我让人送您回去吧。”

燕如焱闻言,方回过神,知道有些失仪,尴尬道:“那我先告辞了,如果公主需要什么,尽管找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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