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哦,这样啊。”少女扬起天真的眸子,笑嘻嘻的道,“那我们是按原计划前往锦城么?”

“嗯,我想去莫家看看,不知道这两个月莫家还好不好。”红袍少年道,眼底闪过一丝悲愤之色,“我也想看看给我下毒的那一位,究竟想要做什么?”

“好啊。”少女低语道,“现在谁也认不得你是谁了,更想不到,失踪数月的羽晚公子竟然会回来了。”

红袍少年轻叹,低声道:“虽然羽晚公子这个名号已经被他们撤销了,但‘莫凌’却还是在的。只要他们不确定‘莫凌’已死,就不会放松警惕。要不是莫家的原因,我只怕永远也不会再踏上湘染国的土地上。”

“那我们明天就去锦城吧。”少女道,“爹爹说过那里有我们开的店铺。”

“嗯。”莫凌点点头,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而他的思绪却已经飘到锦城了。

雪华一觉醒来,已是未末申初时刻,阳光正好斜斜的照进来,投下点点光影。一瞬间,她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不知身在何处。定了定神,她方回想起自己现在是在湘染的隐月城地界。刚才,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容霄。他们在桃林里,笑着,笑得好开心。

想到这儿,她摇摇头,翻身坐起,唤道:“孟琴。”

屋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孟琴进来:“小姐您醒了?”

“嗯,孟丛在吗?”雪华问道。

“总管在呢。”孟琴手下不停,为雪华端来洗漱用具。

雪华道:“等会让他和熊行进来吧。”

“是。”孟琴应道。

匆匆洗漱完毕,孟琴退出房间,唤过一个侍卫去传孟丛和熊行,自己又返回房中收拾了一下东西。偌大的房间中只有两人,显得十分空荡,而那些护卫都只是待在房外,没有命令是不允许进来的。

不一会,孟丛与熊行相偕而来。来到门外,通报了一声,听雪华道:“进来吧。”

两人对望一眼,推门而入。此时他俩已经是心照不宣,不再有隔膜。

“参见小姐。”孟丛道。由于现在耳目众多,不能再以公主称呼,便一例改称雪华为小姐。

“小姐,有什么事吗?”熊行问道,他对这个称呼还不是很习惯,一时觉得有些别扭。

“路线你们可计划好了?”雪华问道。

“嗯。小姐,我们从凤起村出发,然后经过隐月城北边的落影城,再向东折入紫霞山,绕过紫霞山就是锦城北门了。”孟丛一口气说完。

“紫霞山?”雪华微微一怔,她听容霄说过这个地方,紫霞山之所以有这个名字,原是因为在山中每天傍晚都能看到紫霞升起,无论什么季节,只要是晴天就能看到紫色的晚霞或朝霞。

“小姐,有什么不妥么?”孟丛问道。

“没有。就这样办吧。”雪华道。

“那我先去安排了。”孟丛道。

“好,你先去吧。”雪华轻声道。

孟丛微一揖,便匆匆离开,自去安排各类行装物事。

“熊行,尤将军那边可有传信来?”雪华转头问道。

“有,尤大人说一切顺利,等到了锦城再与小姐相会。”熊行道。

“好。”雪华点头,又道,“最近湘染坊间有什么传言吗?”

熊行点头,说道;“现在坊间都在猜测小姐您此次前来湘染的意图,还有人说您是来联姻的呢。”

“如此,也好。”雪华淡淡道,“不必急于澄清此事,这样更能隐藏我们的真正的目的,也能让若繁稍有忌惮。”

“只是我担心,小姐您如此深入腹地,只怕在名节上会被人议论。”熊行道。

“无妨,你不必担心这个。”这次雪华抬起头来,嘴角挂上了一点微笑,“我要是怕这个,就不会出来了。”

“是,那我跟着小姐就是。”熊行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雪华道。

“嗯。”熊行退出雪华房间,便立即去找孟丛。因为他发现,他奉命所保护的这个人,越来越神秘了。

孟丛现在正在指挥着侍从收拾行装,他跟随雪华多年,早已清楚了雪华想要做什么。所以他听到雪华的命令后,便立即会以最效率的方法去解决问题,根本不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总管。”熊行远远的看见孟丛之后,便叫道。

孟丛见熊行叫他,便唤过一个手下吩咐了几句,自己朝熊行走去。

孟丛走到熊行跟前,问道:“熊侍卫,什么事?”

“叫我熊行吧。”熊行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公主的事?”

“怎么突然想听这个?”孟丛一愣。

“孟总管,老实说,我以前见过的公主,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大部分都只想着找一个夫婿,然后相夫教子什么的。另外有的就完全是政治砝码,根本没有自己的意愿。而公主却不是这样,她似乎对政治很熟悉。当然,我也知道她手上掌握着一个我们的情报网。但我始终觉得奇怪,她不过才二十岁左右,怎么会如此沉稳?”熊行和孟丛边走边说着,说到后来,情绪有些激动。

孟丛静静的听完,沉吟着问道;“你知道王上为什么至今没有立王后吗?”

熊行一愣:“难道真如私下谣传的那样,王上喜欢公主?”

“不错。”孟丛颔首,“只是因为诸多的原因,无法明言。”

“为什么?”熊行道。

“因为,公主的身份,并不是贵族。”孟丛道。

“你是说,现在的‘公主’这个称号不是贵族的?”

“是。在博梵,公主有两种,一种是拥有王族血脉的公主,比如嘉灵公主。而另一种,则是没有血缘、但由于长辈功绩比较大或者其他的原因,他女儿就会被赐封为公主。但由于本身不是贵族,所以往往会受到贵族的歧视与排挤。这也就是王上一直不愿言及小姐身世的原因,因为一旦提及,便会招来各种闲言碎语中伤公主。”

“原来竟是这样。”熊行颔首道。

“我跟随小姐多年,从未见过她发过脾气。虽然大多数时候,她给人的印象很冷漠,但对下人却都很好。”孟丛道。

“那她,是否喜欢王上呢?”熊行突然问。

“喜欢,但她从未说过。”孟丛有些神秘的笑笑。

“为什么?”熊行道,他虽然身为容霄身边的侍卫,但因为很多时候都在外地刺探别国的消息,所以反而对本国的王室规则很多都不知晓。

“因为,王室有明确的规定,被册立王后的女子不能有疾,只能是王族、贵族之女。而身为外姓的紫凰公主却并无这类身份。”孟丛轻叹道,“就因为这样,王上才一直都没有立王后,反而一直在想办法堵那些大臣的嘴。”

“原来王上根本就没打算立王后。我说选个王后,怎么出那么难的题。”熊行恍然道。

“是,你现在可还有疑问?”孟丛看着他,含笑问道。

“没有了。多谢总管说了这么多。”熊行道。

“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孟丛收了笑容,正色道,“今后你必须负责她的安全。因为,只有小姐才能够让王上醒着。”

“孟总管此言何意?”熊行不解地道。

“这个……”孟丛沉吟片刻,突然笑道,“你以后自然会知道的。没事的话,我去看看那边收拾好了没有吧。”说完也不等熊行答话,径自走了。

熊行愣了半晌,琢磨不透最后几句话,摇摇头,转身朝来路走去,今天把长期以来的疑虑都解开了,他觉得很高兴,便也就不对孟丛的最后几句奇怪的话耿耿于怀了。

当晚,或许又是朔望之期,月华明朗,银辉遍洒,静谧安然。

初夏的夜晚,蝉叫虫鸣,萤火明明灭灭,交织成一副美丽的背景。

而如此静谧的夜晚,谁也不曾知道,在凤起村这个小小的村庄里,此时竟住着声名远扬的博梵紫凰公主雪华。

院落里,月光洒下片片银辉,照在每个人的身上,也照在雪华脸庞上。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时间,一刻刻的过去,雪华仰头看着明月,就这样坐了两个时辰。没有人敢打扰她,一切都是那么寂静。

此时,月过中天,已近子夜时分。明月似乎更圆了,也开始向西斜去。

“愿逐月华……流照君颜……”雪华喃喃低语,几似耳语。

“小姐?”旁边的孟琴见她如此,试探着唤了一句。

雪华转过头,淡淡道:“有事吗?”月光下,她眼眸如水,顾盼动人。

“夜深了,小姐是否去休息?”孟琴轻声问道。

雪华闻言,摇头道:“你去睡吧,我想在这院中待一会儿。”

“可是现在已经子时过了。”孟琴道。

雪华轻轻颔首道:“我知道。你先睡会去,若是有事,等会再唤你吧。”

“好吧。”孟琴见她执意如此,知是说不动,便道,“我就在旁边的屋中打个盹,小姐若是有事便唤我吧。”说完,又给雪华披了件袍子,才离开了。

雪华看着她离开,便将双手放于膝上,看着明月一点一点的西沉下去,竟就这样坐了一夜。

☆、风波未平



博梵。

轻音城,王城之内,紫微殿。

容霄这一月却被各种政务缠住,他虽然忙碌无比,却仍旧时时刻刻都关注着湘染使团的进展。而最近有件事,让他倍感棘手。

因为雪华与尤文斯双双出使期间,若繁的使者景映却来到了博梵,提出与博梵联姻。这事原本是非常好的事情,联姻可以稳定政局、加强外援,更何况,是与博梵国力相等的若繁国联姻。所以除了容霄的心腹外,满朝的文武重臣,都赞成这门联姻之事。有些人还专门上了联名书,请求容霄答应这门婚事。

容霄知道现在不能得罪若繁过堪,可又想不到办法应对,所以只好将景映束之高阁,以三条选王后的诏令搪塞。

可谁知那景映看到选王后的诏令之后,修书一份给若繁国国王,然后若繁国又下一道国书,说是如果他们能解开那三道题目,容霄就必须娶他们的公主,不得推诿,否则兵戎相见。

容霄并未答应,因为一国之君,无法戏言,亦无法反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承言官记录下来,载入王室史册之中。

而若繁国,给他一个月的期限,让他回复。容霄苦笑,他根本就不需要立王后,也不想与若繁兵戎相见。可为什么总有人以立王后一事,要挟于他?

若他现在从了众臣立王后,那么第一个质问他的人,必定是尤文斯无疑。他轻叹一声,走出了紫微殿。

紫微殿外,檐下宫灯轻微摇晃,今晚并无月光,天空中漆黑一片。

“王上,夜深寒沉,您怎么出来了?”一个声音道。

容霄听见声音,知是他的一个侍卫,便随口答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他走了几步,想起一事,转身回到紫微殿中,从一堆奏折中翻出尤文斯的奏折,这是他前几日从湘染发来的,奏折中尽是闲话。容霄当时并未细看,因为他知道尤文斯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否则不会写这么多。后来因为若繁之事,竟将这份奏折忘了看。方才他在紫微殿外才想起。

容霄看奏折时并不喜欢侍从们待在身边,于是全都屏退,这才拿起奏折,细细的看了起来。

尤文斯当真是个奇特的人,他在数年前就发明了一种密文,而这种密文就是以日期为基础再加上特殊的文字顺序,按照这个顺序,一份普普通通的奏折,就变成了一封密折。

这种密文,只有他与尤文斯的密团中的人才会,而每个密团所用的方法也不相同。所以就算某个密团中出现叛变,也不会影响到大局。

容霄此时一行行看下去,看到后来,嘴角泛起了一丝释怀的笑。原来,尤文斯在那份看似普通的奏折中,提醒了他一件事:

“若繁王后一事,臣已闻之,若繁之要求,王上尽可应之。因国之王后大礼有一条例规,即为金印谕,此例为祖之成规,那些众臣无法反对。若反对,王上可以乘此机会推行新政,若不反对,王后一事便可压下。”

容霄放下心中疑惑,不禁困倦袭来。他放下奏折,也不叫人来,转了个身,便在榻上和衣而卧。

再次醒来,已是卯时二刻。容霄匆匆洗漱,便直接前往羲和殿早朝。

来到羲和殿,由于今天他自己起身较晚,便吩咐给羲和殿等着上早朝的臣子们赐了些点心之类的。

进入殿中之后,看见每个人都正襟危坐,面前的点心少了几个。不禁微微点头,自己坐上了王座。那些侍从们则将大臣面前的桌子悄声无息的端了下去。大臣们看见容霄登上王座,这才整齐如一的向容霄行礼。

容霄微微颔首,开口问道:“承礼官在否?”

“臣在。”承礼官道。

“你去请若繁的那位使者来吧。”

“遵王令。”承礼官道,随后起身出了羲和殿。

“王上这是?”“难道想答应若繁娶公主做王后了?”众臣交头接耳,暗中议论纷纷。

容霄含笑看着他们,没有作声。

片刻之后,承礼官便带着若繁的使者前来。

“参见博梵王。”景映前来,有条不紊的朝着容霄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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