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宛不曾停步,她的声音随风传入我的耳中,“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拼劲全力……”

风撩起她轻柔的裙摆,身姿纤细。

脸上忽然有些湿了,我看看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然后伸手拿袖子直接在脸上一擦。

妈的,老子的眼泪什么时候这么廉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我战战兢兢地跟在阿宛身后,看着御花园的美景,我哭丧着脸问她:“我们要去哪里?”

其实潜入的过程倒还算顺利,因为我上次跟着扮成九王爷的小白来过一次,所以侍卫们根本就没有怀疑,只当我是九王爷的小厮,没有怎么盘查,而阿宛不知取了一个什么牌子给他们,只是略微一看,很快就为我们放行。

阿宛继续向前,我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那座宫殿,心想阿宛不会也带要我去那里吧?刚刚有些绝望,阿宛的声音传来,将我拉入另一个绝望的深渊,她说:“找轩王。”

我最终没有看到轩王,因为不知怎的,我和阿宛走散了,独自一人的我迷失在御花园中……

过了一会儿,忽然身边多出一个人来,黑衣黑发,神态比阿宛还要冷上几分,“主人找你。”

我还没有问什么,那人已经把我掳走,实在是没有反抗的能力,索性就安安静静让他把我带走,路上我忽然有一个想法,阿宛是故意的……

还没等我有个结论,我已经到了目的地,这个地方我很熟悉,毕竟上次在它门口的树上晒了几个时辰的太阳,里面是九五之尊,当朝皇帝,只是我什么时候成了一个宠儿,居然要让皇帝把我掳来见面?

进入大殿,皇上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我仰头看他,其实并不像小白说得那样,皇上并不老,虽说精神不济,要说皇帝也有四十多岁了,不过模样看着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想来也是,有那样模样优秀的兄弟,哥哥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皇上并没有说话,由于我不通礼节,所以一时慌张,就也没有下跪参拜。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我和皇帝两相望着,实在不知他要做什么。

皇帝忽然扔下一个荷包,荷包滚到我的脚下,我迟迟没有捡起,因为我认识那个荷包,这样的图案,只有一人可以绣出,“她在哪里?你把她怎样了?”

我听到自己隐忍的声音,自然是要隐忍,因那是我表妹林宁的荷包,而她,应该也死了才对,死于那场大火……

皇上咳嗽了两声,笑道:“她活得很好,若想见她,那就跟朕合作。”

“合作?”我冷笑,“你杀了我全家上下几百口人,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若不是你爹不识抬举,朕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皇上为何要与轩王和靖王为敌?莫非除了这两人,还有更合适继承王位的人选?”

我看到皇上眼中的不甘,“只有朕的儿子才配做这个国家的主人!他们两个算什么?”

“你的儿子?”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个皇上并没有子嗣。

后面的帘子里探出一个人头,看样子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眉清目秀,透着些许天真,皇上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对他招手,“孩子,过来。”

那少年小跑着走过去,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父王”,他身上穿着太监的衣服,行为举止十分的扭捏,并无半分靖王和轩王的王者气度。

皇上看向我,“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我看了看他,居然十分的平静,“阿宁早就死了,皇上不必骗我。”

话音刚落,皇上身边忽然多出一道黑色的人影,黑衣黑帽,包裹的严严实实,她的手指勾起皇上怀中那个少年的下巴,我听到她冷淡的声音:“原来这就是皇上心中最佳的人选,还真是普通。”

刚一说完,掳我来的那个黑衣人已站在她的身后,冰冷的剑锋直指阿宛的后颈。

阿宛毫不在意地起身,淡然道:“太迟了。”

果然,那个少年脸色一变,眼睛里流出血来,不过半刻钟,便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骸,那个黑衣人长剑一瞬间刺出,却在瞬间化为碎片,我回过身去,有一个人悠闲地靠在门柱上,眼睛还没有适应强烈的光线,我只看到他白色的衣袍。

小白!

小白闲庭漫步般走到我的身边,我看到他今天的样子仍是那日进宫时的装扮,应当还是九王爷的那张脸,皇帝颤抖的手指指向小白,“宋昭!你!”

小白把玩着手里的几块黑色石子,淡淡一笑,没有理会发怒的君王,反而看向我,说道:“答应过帮你报仇,如今已杀了他的独子,剩下的这个真凶,你说怎么办好?”

我看了看他怀中七窍出血的少年,皇上紧紧抓住少年的肩膀,可那孩子已不能有任何回应,终是有一丝不忍,“放过他吧,反正今日不杀他,再过上几日,老天也会取走他的性命。”

小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上面的皇帝,转头看向身后,笑道:“八哥,你怎么看?”

轩王缓步走上大殿,无论步伐还是声调,都一样的沉稳无趣,“便依林少爷所言。”

我赶紧拱手一拜,小白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问道:“刚才你怎么知道他在骗你?”

我低下头,不知怎的,心情有些低落,“没有人会相信自己杀父仇人的话吧?”

小白一笑,“也是。”

“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我问。

小白看向我,一笑,“我没有中毒,七哥那里不过是演戏罢了。”

我愣了愣,阿宛当时的表情可不像是装的,没有人的演技可以那样精湛,小白看懂了我的心思,小声道:“别告诉她,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我又是一愣,小白对我眨了一下眼睛,招呼着阿宛过来,然后对轩王笑道:“八哥,我可以走了吧?”

说完还没等轩王发话,那边拉着阿宛就要施展轻功,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身旁也忽然多出许多护卫,皇帝拍着龙椅怒道:“宋轩,你这是要逼宫?”

轩王连看都没有多看皇上一眼,只是死死盯住小白,平静的说道:“无意吓到皇兄,只是这里有一个弟弟让我十分的头疼,若不用人把他拦住,怕是又要跑了,出此下策,实非臣弟所愿。”

皇帝显然并无办法,只能吼道:“你!”说完后便瘫倒在龙椅上,一瞬间,衰老了下去。

比起皇上,轩王似乎更重视小白,他没有理会已经崩溃的一国之君,只是对小白道:“这次你又要如何离开?”

小白苦笑:“八哥,你这又是何苦?”

轩王看向阿宛,“当初我用那位苏姑娘逼你,你硬撑着一条命也不肯屈服,如若这次,我用这位姑娘,你又该如何?”

苏槿是轩王抓的?我疑惑地看向场中的人,那个时候小白还不曾扮作九王爷的模样,轩王便已开始重视小白吗?难道……

“你真的是九王爷!”我忍不住喊了出来。

是了,一切就都能说通了,小白是帮助轩王做事,所以可以毫无所图地帮助我,小白是九王爷,所以可以毫无畏惧地出入皇宫,所以靖王早就认识阿宛,其实到最后,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小白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轩王,“八哥,你既然可以让七哥和罗姑娘一起诗酒田园,为何不愿放我离开?”

轩王看向小白,“你是我唯一的兄弟,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留下来,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就算你要娶这位阿宛姑娘。”

“阿宛,我们走。”小白低下头,声音里似藏着许多的情绪,“八哥,对不起,帮你得到了王位,我也该离开了,我这一生,不想高官厚禄,不想锦衣玉食,因为得到那些要牺牲掉什么,我很清楚,弟弟这一生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希望能够保护一人平安,若是站得太高,我怕自己就做不到了,八哥,我……”

小白没有说完,因他已经晕倒在地上,轩王吩咐人带他离开,走时对阿宛说道:“阿宛姑娘,这些时日麻烦你照顾阿昭了。”

阿宛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默默看着轩王带着小白离开,一言不发,看向小白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小白手上扎着的那根银针,我有些意外地看着阿宛,“是你……”

隔着纱帽,我依旧看不到阿宛的表情,却觉得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溢出,让我无所适从。

“我的阿宛哭起来也很好看的,所以想哭可以哭出来的。”我记得那天在那个小巷,小白轻轻抱住她,就是这样说的,可我没有抱住她的资格。

“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保护她,我希望有一个人可以代替我。”小白这样说,原来不是害怕自己死去,而是害怕自己就算活在世上,也没有办法守护在他她的身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只能拼劲全力……”小白身上有太多的秘密,阿宛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所以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真是一个傻姑娘。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我问。

“和家人在一起,应该会很开心吧?”阿宛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我和阿宛回到客栈,没有说什么话,吃完饭后就回到了各自的房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醒来,阿宛坐在我的屋里,慢慢喝着我昨夜剩下的半壶冷茶……

我裹着被子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你哭了。”阿宛平静的说着。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已是满面泪流。

阿宛看向我,一张脸上无喜无悲,“梦到了家人吗?”

“怎么会?发生大火的那一天我不是也没有什么感觉?”我拿着衣袖随意抹了抹眼泪。

“那天,我也没哭……”阿宛看向窗外,轻声道,“家人死的那一天,跟你一样,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我没有接话,阿宛继续说道,“小白说我怎么都不哭,也太冷血了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感觉空空的,没有什么伤心的感觉,然后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很冷血。”

我低下头,因我那日也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过去的时候,梦到爹和娘在门口晒太阳,我走过去,他们站起来笑我,说怎么弄得那么脏,赶快回去换衣服,我刚笑笑想要回屋,他们却忽然倒在地上,身体迅速地干瘪,最终成了一捧焦炭,那是他们死时的样子……”

阿宛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那天我是哭着醒过来的,这一生从没有像那样嚎啕大哭,那时我才明白,我不是冷血,而是不愿意相信罢了,那场梦让我明白,过去的人和物再不能回来了,不过一捧焦土,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时光,哪怕只是想让他们骂我一句,也做不到,第一次明白死亡,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宛不再说话,我也只是低着头。

刚才我的确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我的表妹阿宁,梦到我正在床上午睡,她忽然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只露出一只眼睛,透着一股子的机灵可爱,头发轻柔柔地垂下,发间的铃铛叮当作响,带着正午阳光的暖意……

阿宁,那个叫阿宁的小女孩,再不能喊我一声朔哥哥,再不能胡乱玩弄我的头发,再不能穿着新衣服向我炫耀,再也不会笑着对我说:“阿宁最喜欢朔哥哥了,以后就要当朔哥哥的妻子……”

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握住被子,心头疼地厉害,阿宛说得不错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感觉到了一丝悲伤,才明白,那风中晃动地发丝,已是最最遥远的回忆……

阿宛喝了一口水,同我道:“以后你要怎么办?”

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闷声道:“轩王给了我一些银子,可以开一家武馆,反正总不至于饿死,你呢?”

“我?”她轻声道,“继续到处走走看看,他曾说要陪我去看各地不同的美景,如今虽然只剩下我一人,却也想要继续走下去。”

“你……不想找他回来吗?”我问。

“不想。”她回头,没有带纱巾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来,一瞬间,丽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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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默默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阿宛站在窗外看着那一树快要落尽的桃花,我刚一抬头,她忽然趴在窗口,绽开嘴角对我笑道:“不如你再陪我进一次皇宫?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好啊。”我笑着答应了她,第三次潜入皇宫,这次我完全地心甘情愿。

走到一处偏殿,阿宛打开那里的窗子跳了进去,里面果然看到绑得严严实实地小白,阿宛不客气地笑了起来,“不是曾经说大话,说什么就算被抓一百次你也能有第一百零一种方法逃出去。”边说边为他打开了绳结。

小白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忽然伸手抱住了阿宛,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了他笑着说道:“因为第一百零一种方法是等你来救我啊!”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阿宛轻笑,没有推开,也伸手抱住了小白。

终于还算是个大团圆的结局,我想。

就在我觉得一切乐观的时候,轩王忽然带人出现,一下子包围了这里,轩王上前,叹气道:“阿昭,我封了你的武功,你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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