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知何时, 窗外下起了雨。

雨声淅淅沥沥。

丁依先回复了晦明的消息,才去看工作群。

杂志的拍摄已经收工了,Cici姐私聊了她表达感谢, 说留了小礼物, 托制片转交给她。

丁依感谢了她,又想起什么,点进和张铭的对话框。

正要编辑消息, 一对龙角突兀地插进她的视野里。

那条龙悄无声息地上了床。

丁依在心底叹气。

这条龙的成长速度太快, 没想到锁灵符这么快对它没用了。

龙不知道丁依在想什么。

它低着头, 在丁依的下巴和脖子之间嗅闻了一番,银白的鬃毛从龙颈后垂落,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露出的皮肤。

两只前爪撑在她耳侧,龙身盘踞在她上方,形成压迫性的阴影。

丁依的角度看不见它的表情,只听到轻轻的呼吸声, 以及翕动的鼻息温热地拂过她的下巴和脖子。

她一瞬间恍惚。现在的龙让她陌生, 仿佛一只妖兽, 悬停在猎物的要害所在,试图寻找一个下口的位置。

丁依有一些不安。她挣扎着想起来, 但没有成功——下半身被龙尾虚压着, 她使不出劲。

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它抬起头, 和丁依对视。

昏暗的光线中,它的蓝眼睛闪烁着莹润的微光, 里面是熟悉的清澈。丁依的心跳慢慢平缓下来,她呼出一口气,重新蜷缩回枕头上。

龙注视着丁依,好像在观察她的微表情。好一会儿, 它的脑袋一动,用脑门把手机从丁依的手里拱开。

丁依没有料到它的动作,她的手没抓稳,“啪”地一声,手机掉到枕头边。

她责怪的声音还没出口,龙突然舔过了她的手心。

手心上,那道她被晦明的龙鳞割破的伤口还没愈合。伤处被摩擦的刺痛,让丁依下意识想缩手,龙却轻轻张口,叼住了她的指尖,然后抬眼看向她。

……它想做什么?

她的手指被含在龙温热的口腔中,它虚虚地咬着她的指尖,没有施加真正的力量。

至少,它应该不是想伤害她。

见她不再乱动,龙松开了嘴。它伸出湿润的舌尖,缓慢地卷过她掌心细长的割伤。这次它更加小心翼翼,放慢了舔舐的节奏,莹润的蓝眼睛不时抬起打量,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也像是安抚。

慢慢地,一阵清凉从丁依的伤口处泛上来,中和了摩挲带来的痛感。

丁依隐约反应过来什么。

想起了之前的龙拔鳞片,她放弃抵抗,任由龙动作。

虽然关着窗,还是能听出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雨一直下,人的心底都潮湿了起来。

时间也变得很慢,像雨水浸透的蛛网,黏稠而漫长。

丁依有点说不出的焦躁。

相比她,龙要专注地多,它的呼吸放得很轻,全神贯注。

终于,丁依有点忍不住了。

“那个……好了吗?”

听到她的话,龙的耳朵动了动。

这时,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转移了丁依的注意力。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来自晦明的新消息提醒。

「??」

「来了吗?」

糟糕,她把晦明忘了。

“我去去就回。”丁依匆忙地揉了把龙头,轻轻推开它下了床。

她抓了把伞、披了件外套,从门口的插电槽里拔下房卡揣进兜里,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酒店的电源系统有延迟,丁依人已经离开了好一会,插电槽才发出“滴”地一声,房间陷入黑暗。

龙隐藏在黑暗中,注视着房门的方向。

晦明和丁依约定的见面地点,是酒店二楼的一处露天咖啡馆。

这个咖啡馆和丁依的房间不在同一栋,她走了点弯路,才找到入口。

因为大雨,桌椅被临时收进了室内,拥挤地堵在入口的玻璃墙边。

咖啡馆没开门,但好在灯还开着。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玻璃门外的景象——

巨大的黑龙局促地弓着背,缩在那小小的平台上,暴雨顺着鳞片的缝隙流下。

看到丁依出现,暴躁的龙神之子嘟囔着:“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丁依撑起伞,刚想抬脚跨上平台,突然发现自己还穿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她缩回了脚,远远地冲晦明喊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黑龙焦躁地刨了一下爪子。

“你非得站那么远和我说话吗?”

“这么大雨,你非得让我出来吗?”

“那你想让我怎样,飞到你房间的窗口吗?”

“不是,我说,有什么事不能手机说吗?”

雨瓢泼地下着,溅起的雨滴还是浸湿了丁依脚上单薄的酒店拖鞋,她有些不耐地动了动脚趾。

年轻的黑龙一动不动,赤色的红眸注视着丁依。

正当丁依以为晦明准备继续回怼自己时,他突然化身成了黑发红眸的凡人少年模样,三两步挤进了丁依的伞下。

晦明没有用避水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和丁依对视上,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赤瞳像被淋湿的火苗。

丁依感到掌心里被塞进来什么东西。

“我没办法用手机说,是因为我想要自己把这个给你……本来上次你生日时就想给的,但因为……没有给成。”

晦明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然后叹了口气。

“丁依,我们别吵了,好吗?”

大雨磅礴。

晦明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掌心,指节微微发颤,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到两人相触的肌肤上。

他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打开了那个刚刚塞进她手心的盒子。

盒子里,是一对黑色的耳钉。

耳钉的表面,布着和晦明的黑色龙鳞一样的纹路。

丁依脱开晦明的手,捻起一颗耳钉细看。

“这耳钉……莫非是,用你的鳞片做的?”

“嗯……”

“你不是说,没有拔过自己的鳞片吗?”

“非得要拔吗?鳞片也会自然脱落的。”晦明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也有些莫名,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龙鳞为什么会自然脱落?”丁依没有察觉晦明的情绪,穷追不舍。

“就只是……龙的某种生长规律……”晦明说得含糊不清。

“生长规律?和凡人掉头发是一回事吗?”她又问。

晦明喉头一哽。

明明刚刚气氛正好,仿佛有几分像从前。偏偏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下把他拉回了现在。

“烦死了,别问了!”

他恼羞成怒,一把夺过丁依手里的耳钉,想要替她戴上。

隔壁,酒店的住宿楼栋的外立面。因为暴雨,所有房间都紧紧地关着窗,只有一扇窗开着。

窗户里,龙正看着窗外。

龙族的视力很好。那边二楼的平台上,晦明低头为丁依戴上耳钉的动作,在它眼中分外清晰。

龙突然想起,自己刚来到丁依家里时,也是这样成日地蹲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马路打发时间。刚开始,它甚至不知道玻璃是什么,还用爪子在窗户上刨,试着想要出去。

那时候,丁依总是在观察自己。她不停向它提问、纠结它饿不饿的问题。

后来,它学会了运用灵力、变出灵虾、控制水流。

丁依好像对它放心了,她转开了视线,去忙其它事,跟其他人,老杨,人鱼,晦明,不同的凡人,来来去去……

才过了几天而已啊。

酒店房间里死一般的黑暗与寂静,把远处平台上星星点点的昏黄灯光,衬托得格外温暖。

一股陌生的燥热在龙的体内升起,像有岩浆从身体深处溢出,正在鳞片下缓慢流淌。

它的龙脊难耐地绷起,弓成一道紧张的弧线。它竭力忍住想要从窗口一跃而出、落入雨中的冲动。

它想,自己可能是又“饿”了。

黑暗中,无人注意的地毯角落,掉落下了几片莹白的龙鳞。

……

丁依回到房间。

插入取电卡,灯光亮起。看到龙时,她才想起,自己刚刚忘了问晦明他知不知道这条龙是男孩女孩。

算了,不重要,反正自己马上要把这条龙送回叶瑾瑜那里了。

和从前一样,听到丁依开门回来的声音,龙就哒哒哒地从窗边跑来迎接。

不过……它的身形大了很多,所以哒了没两下,就到了丁依的眼前。

丁依刚抬起一只手,龙就用头顶起她的手,往她的手心蹭。

“怎么这么着急。”丁依笑着随口说道。

突然,她停住,收回手,看了看自己这只手的掌心。

然后,她又举起另一只手,把两个手掌并排一起检查。

她喃喃道:“话说,我刚刚是哪只手受伤来着?”

灯光下,她的两只手掌都光洁如新。那道割伤,好像从未存在过。

……

睡前,丁依像往常一样整理她接下来的工作待办。

明天就是《重回顶流时代》的一公录制。丁依的工作集中在录制前的物料拍摄和后期的制作,正式录制当天,她反而没什么事。

她给to do list哐哐一顿打勾,只有「纪录片」一栏还空着。

这个纪录片,明明是临时加塞给她的活,却麻烦最多。

丁依倒也不焦虑。

她在心里估量,经过这么多波折,老杨肯定已经认命,接受了直接用节目后台素材剪辑。

这般想着,她便提前把「纪录片」后面的勾也打上。

既然已经没有待办事项,她打开订票软件,给自己订了后天回家的火车票,准备明天录制一结束,就尽快打道回府。

绿洲市,应该短时间没有她的工作了。

至于小蚌精的后续……那是叶瑾瑜和梁凡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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