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雷神有时会到车旁与小七说说话,小气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他有自己的梦,却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他对人世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非为名利,一个目的的达到却必须争取到名利作为铺垫。雷神告诉他,人生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有的人翻开了寥寥数页,有的人却读了大部。谁都无法预见明日将会何去何从,那么今日活着的目的就是为明日做好准备。

小七不懂,他的生命之书只翻开了那茫茫无际的一页,本也没有什么目标去追逐,现在那个她,却像一支箭,深深的插进了他的心,此生别无所求,但能拥有她便知足了。他问起那人是怎样的一个人,雷神不答,只是轻轻的摇摇头。

金鼎王朝的国力非凡,国家机器一旦运作,那产生的效力是任何人也无法阻挡的。云翳看着前方血红色的天空,自知今次自己怕是再无法回京了。遨游庄的奥斌站在他的身后,半步不离,云翳知道,只要他想,吸一口气的功夫,自己就要跟这个世界作别了。离京之日即将到来,禁军出征,乃是这王朝建立来头一遭,可谓隆重,数日功夫,一应粮草、辎重均已齐备。自己家眷、老小但愿那人说话算话,不为难他们。

银甲兵们眼前一亮,一座酒楼在望,众人心中忍不住的欣喜,几十人昼夜奔行,疲累已极,饶是个个都是百锻的勇士,也不免有个极限。楼旁有个人影在夕阳的光晕中,似是石雕一般的站在路旁,等得近了,才看清是一名青衣劲装的江湖汉子,一把巨剑的柄露在背后,见到雷神,抱拳道:\"雷大人,我在此恭候多时了\"雷神眼睛一眯,诧异道:\"遨游庄?尊下是双奥中,哪一位?\"那人傲然道:\"在下奥符\"雷神心下凛然,主上又得一桩助力。

银甲兵站立在门口,守卫住两旁街道,往来的众人好奇的看着场内。小七被两名银甲兵半托半架的从马车中走出,脚镣沉重,每一步都很缓慢。一声声的喊声吸引众人张眼望去,只见一个邋遢的少年乞儿,边跑边没命的啃着一个烧饼,后面一个肥胖的中年人,扎着围裙,手拿擀面杖追打。乞儿没法,一咕噜钻进银甲兵的圈内,一个兵士向那胖人一瞪眼,那人打着哈哈退到了一旁。一名兵士正要捉住乞儿,那乞儿突然望见小七,一愣神,大叫一声,以极快的速度穿出人群,不见了踪影。地上那啃了一半的火烧,弹跳几下,滚到了小七的脚边。

小七想要捡起那半边烧饼,他想起了那块石牢中被毒水浸染的烧饼,那日自己震开督脉,以自己身体做引,斩杀了向东平,余下一口真气,渡给祁悦,化解了那毒饼的毒,因此自己气脉皆损,数十日却无法畅行功法,以至于至今身体疲软。

那两名兵士将铁链一扯,小七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终于将那半边烧饼拿在手里。兵士本就疲累,欲饱餐后歇息,见小七行动缓慢,早已不耐,一人用脚将那烧饼踩了个粉碎,架起他向酒楼走去。那楼却有个好听的名字\"楼外楼\"

老板将身子再往下伏了伏,众伙计赶忙的分头引众兵士入座的入座,喂马的牵马去后院。雷神却一挥手,喝退那前来接马的小二,自顾自的将马也牵进楼内。老板愕然,但只吩咐小二去取最好的精料来喂马。雷神爱那马爱极,恨不能同寝。想当初自己那兵器沉重,凡马皆不能远涉,后主上赏赐此马,名做\"追风\"才得以驮着他走南闯北。

夜里有些微凉的风,让小七挣扎的坐起身来,缓缓地走到窗前,关上窗子。门外传来老板的说话声:\"军爷,大人吩咐小人送热水\"门响处,有些微胖的老板,穿一身锦衣走进来,道:\"公子请用热水\"小七道:\"劳烦了\"那老板不动,盯着小七打量,片刻后,低声说道:\"翠屏山如何?陈乾坤在哪?\"小七惊讶的低声回道:\"你认得陈大哥?老板突然跪在地上,低声道:\"属下董琦,原是宗内聂长老属下,参见少宗主\"小七问道:\"快请起,你怎知是我?\"老板答道:\"陈大哥翠屏山之行前,曾传讯属下,告知少宗主相貌,并着属下在此买下酒楼,以便接应\"小七黯然,说道:\"陈大哥死在向东平手里,我已将此人斩杀,奈何,今日却逃脱不得\"

这时,房顶上传来瓦片响动,老板自袖里拿出一对短剑,造型古朴,站在小七身前。那楼顶本也该有人防守,雷神体恤属下,并不曾安排有人。一个小脑袋从房顶探出来,问道:\"你没死?\"

小七愕然发现,这人是地宫中那撒石灰的少年,今日楼前丢火烧的乞儿,小七笑道:\"莫怕,我是人,不是鬼\"那乞儿从楼顶极轻盈的落下,不是轻功的那种,而是似是长久锻炼而来的一种灵活。那少年说:\"你怎么被人捉住了\"小七说道:\"没奈何,技不如人\"那乞儿望着小七,顿了一顿,说:\"我会开锁,只是,你能教我武功吗?\"

老板大喜,低声说:\"真是天佑我宗,既是如此,我看偷了那匹马,连夜走脱岂不是好?\"小七道:\"若是这样走掉,恐连累你等\"老板道:\"少宗主明鉴,我等这些年为了洗刷冤屈,就要失去希望,天降少宗主,让我们喜极而泣,纵然粉身碎骨也要护少宗主周全\"他的眼神坚定的让小七无法直视,身上一瞬间便觉得担子又沉重了几分。小七含泪点点头,老板转身出门。

那邋遢少年对小七道:\"我叫鼠儿,是孤儿,是靠偷才活到现在,你呢?\"小七心底怜意顿生,他与自己一般,也无父母,自己还有师傅和小梦,凝望着鼠儿眼睛里的纯真,小七知道他本质并不坏,只是生活所迫才去偷盗吧!遂答道:\"我也是孤儿,只是我有师傅\"

雷神并不曾睡熟,房外的呼救声传来,他随手扯起银锤,穿窗而出。老板竟然将一座阁楼点燃,此时人生鼎沸,伙计们大喊着:\"走水了!走水了\"兵士们都起身来帮忙救火,雷神吩咐加强守卫。奥符抱剑站在楼顶,向他做了个放心的手势,雷神向他点下头,转身走回楼内。小七的房门外两名兵士齐声喊道:\"雷大人\"雷神径自推开小七的房门,只见小七躺在床上,怀抱铁链。他转身关上房门,走回自己房间。

鼠儿自床下露出头来,悄声问道:\"他走了吗?\"

老板抽身来到后院,那\"追风\"与别的马不同,此刻正昂首站在棚内,其他的马奔行一日早已乏了,它却依然昂扬四顾,碗口大的马蹄踏的地面彭彭作响。老板扯住缰绳,却不能牵动它丝毫。片刻后,无奈的他只好撕下衣服的一片,裹在它的眼睛上。

小七穿窗而出,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老板一搭手,卸掉他下落的力道,随后又接下鼠儿。一声清啸自远及近,奥符身形似一只巨鹰,飘飞而来。老板道:\"快走!\"小七和鼠儿上马还未坐稳,老板往马股上一拍,那马嘶吼一声,奔跑而去。

小七回头望去,只见奥符的剑插在老板的身上,当胸而过,老板的手死死的扯住他的衣服,奥符举起掌,拍在老板的头上......

小七强忍住泪水,抱紧马的脖子,鼠儿抱紧他的腰。又有这许多人为自己而死,早知道这样,他宁愿一辈子呆在山上与冰雪为伴。

雷神挥拳打碎了一根梁柱,楼角坍塌,众人急速躲避,他大吼道:\"追!\"伙计们一拥而上,雷神挥锤,每一击,无论刀剑,都不能挡,片刻间,皆惨死当场,一人还待挣扎着站起,一杆长枪刺穿了他的咽喉,他眼睛暴突,随后暗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追风

追风漫无目标的奔跑,它的背上,小七和鼠儿皆脸色苍白,两人都不会骑马,这马甚烈,碗口大的铁蹄踏起尘土纷飞,小七死死的抱住马脖子,双腿用力夹住马腹,鼠儿胆小,吓得心在嗓子眼徘徊不休,紧紧地抱住小七的腰。本来还好好的,自从小七撕去那马眼睛上的布片,它便猛烈起来。小七耳边风飕飕的响。天边已经放亮,前方是一片树林,稀稀落落的香樟树没了往日的荣光,枝叶枯黄,几株梧桐在道边,炫耀着它们的粗壮。

这马懂得沿路而行,一路奔跑未见疲态,前方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走动,那马才慢慢放慢速度。小七松了口气,屁股上疼痛渐渐袭来,这一路颠簸,怕是屁股上磨破了吧!

雷神看着倒毙在地的马,脸色阴沉的可怕,奥符将一捧巴豆递到他面前,他的脸色又红了三分。

几口粗气喘罢,对一人吩咐道:“我即刻休书,传于紫林城画廊驻地,着他们报于主上”

追风慢慢的渡步,昂首顾盼,其威自是不凡,前方一座城池在望,城门顶上,硕大的“紫林”两字银钩铁划,飘逸潇洒。鼠儿的肚子咕咕的叫,小七也是饥肠辘辘。城门内外车水马龙,一派繁忙景象。鼠儿问小七道:“你有银子吗?”

庆岚宫的灯奴,火苗似是随着夜凝的脉搏在跳动,宫女们俱都歇了,她走到灯前,拿起灯剪,优雅、淡然的剪了剪灯,那火将息未息的弹跳几下,终于重新焕发起来。精致,对,就是精致的眉眼,从不施粉黛的她依然美丽的似一朵月季花,如果楚柔的美像清荷一般的话,她便是热烈和奔放的月季,美却带着刺。自从四皇子醉酒后来此,朦胧间,色心大动,手不自禁的抚上她的脸,冷漠如昔的她,为庆岚宫的太监宫女们展示了一套名为“伏魔拳”的武功。四皇子的两个据说是大内一等侍卫的家伙,眼还没眨几下,一个四肢俱断,一个最后伤重不治身亡。众人都为她捏一把汗,皇上却勃然大怒,怒的对象却是挨打的四皇子,后果是禁足一年。从此,庆岚宫清净了许多。只有还未嫁的十六公主常来找她玩耍。

小七想念水月,却不知道怎么去找莲花宫,鼠儿告诉他,天下没几个人知道莲花宫在哪。于是小七放弃了,他想到了少倾,那日后不知少倾如何了。他问鼠儿葬马关在哪,鼠儿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此刻正在跟“追风”较劲,那马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走一步,两人拉它不动,鼠儿便计划要去找到贩马的人就地卖掉,换几个银子填饱肚子。小七却不肯,他想起了小梦,一般的像它有脾气。

不走也罢!暂且歇歇也好,只是恐怕雷神带队追来。小七轻轻的抚摸追风的毛皮,细软的触感,自手掌间传来,那马冲他呲牙,小七没好气的拍了拍它细长的脖颈,看着它神骏的四下张望,小七心底喜极。奔行近三个时辰,这马却无一丝气喘,更无一丝汗水,想来它还未尽全力,如是尽力奔跑,一夜千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见它不肯动,引来多人围观,鼠儿饥饿已极,便对小七说道:“小七哥,我去去就来,你在此等我”小七知他要重操旧业,只是不方便说出口,奈何自己也饥饿难耐,没法子只能暂且如此了。当下便说道:“小心”鼠儿点点头,眨眼间穿行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满地金黄,谷香四溢,当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照耀在葬马关的时候,少倾刚刚带队归来,居安思危这样的道理少倾懂得,是以从没放松过锤炼。火红的队伍,火红的旗帜,火红的盔甲,火红的马,大概金鼎王朝所有的红色皮毛的马都运来了这里,打造这样一支叫做“滴血玫瑰”的军团,血色的盔甲上一朵滴血的玫瑰锻造在左胸口,队列里的每个人刚毅的脸,普通的早练,却也杀气腾腾。少倾是这个军团的灵魂,所有人都会因他的存在而浴血奋战。相比于此雄关,他们才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四万人,整齐的号令,整齐的脚步,单只声音就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葬马关守备将军凌天啸,急急奔走而来。虽然少倾是“滴血玫瑰”的统帅,但实际上葬马关实际上也总归少倾调度,是以凌天啸也算节制在少倾麾下。少倾抱拳道:“凌将军何事?”凌天啸答道:“潼京天使到访,着你速回接旨”

会客厅,少倾跪在地上,大太监于成飞那不阴不阳的声调让他心底极度的不耐。于成飞操着那妖孽的声调说:“我说夜少爷,你怎么糊涂啊!咱家就是有心护你,也护不住”数落完少倾,才从香案上取过圣旨展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葬马关兵马大统领夜少倾,不顾王法,私离驻地,经查证属实,朕欲重则,然念卿家与族内均为国喋血,经众卿请罪,免除葬马关兵马统领一职,滴血玫瑰军团职位不变,免除一等子爵爵位,罚俸一年。另着原守备将军、一等男爵凌天啸暂代大统领之职,钦此”

少倾无奈的高呼:“谢主隆恩”在身上取下一块玉佩放到于成飞手里,才接下旨来。那太监摸着玉佩的冰凉,将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拍拍少倾的肩膀,道:“京城都言少将军武勇,治军有道,咱家且替皇上查看一番可好,回去却好回话”少倾挽起他的胳膊低声问道:“父亲大人与舍妹可好?”

葬马关重责在前,其建筑可用雄伟来形容,少倾与凌天啸陪大太监坐在下首,滴血玫瑰的统领、偏将们带领一队队的兵阵在校场中演练。骑兵是这个军团的主要战力,每个骑士都是各大军团中挑选的精锐,在年深日久的磨练中,这些军人眼睛里那种冷漠,是无法形容的压迫。比一般的长枪要长的多的专用骑枪,一股红色的钢铁洪流,从远处奔来,像一个巨大的红色浪头,带着勇猛无前的气势,排山倒海般压迫而来,啼声如雷。眨眼间奔至台下,一声声震云霄的“杀”将大太监吓得翻倒了椅子,坐在地上还不住的后退,本无一丝血色的脸上,此刻变成纸一样惨白,张着口,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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