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天赐麟儿

更新时间2014-11-24 7:22:31 字数:3129

“悠悠——”赵士程几步扑到床前,握住悠悠的手,历经三天的生产之苦,悠悠早已形同剥下一层皮,往日的美丽清香被满头满脸的汗水与血腥气息取代,她迷迷糊糊听见赵士程的喊声,却只是艰难撑开眼皮瞥了他一眼,便昏死过去。

“悠悠!”赵士程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痛急地喊起来。

一旁的王书拱手宽慰道:“赵公子不必担心,令夫人只是体力透支,精疲力竭,已服下那根千年老参,调养数月应当可以回复元气。”

赵士程听王书如此说,方才起身,定睛看向来自临安府太医局的这两位王氏兄弟。王氏兄弟因着血缘,五官气质都颇为相像,都是清秀俊逸的青年,只是哥哥王书年长稍稍发福,更为沉稳些,弟弟王剑**俊雅,很有些轻浮之态。赵士程刚要说话,吱吱已抱着一个裹了蓝底撒花襁褓的婴儿过来,喜盈盈福了福,道:“恭喜公子,是位小公子!”

赵士程接过襁褓中的孩子,便闻见一股新生儿特有的来自生命之初的纯洁美好的馨香,父爱的柔软立时爬了满怀。只见小婴儿小小的潮红的脸上,在放肆尽情嘹亮啼哭之后流露一丝满足的笑容,精巧的五官中唯以一双眼睛最为灵动,乌白分明的,盯着赵士程,仿佛在辨认着来自血缘的气味,身体在襁褓中轻微蠕动,煞是可爱。赵士程眼角眉梢爬满笑意,他轻轻摇着那孩子,喜不自胜。

吱吱在一旁见赵士程几夜煎熬人已十分憔悴,便小声道:“小公子交给奴婢和乳母便是,公子劳累,尽早去歇歇吧!”

赵士程情绪亢奋,哪里会睡得着?迫近而立之年才有了这么个小人儿弥补了子嗣的缺憾,一时间是哀喜杂生。他将婴儿交还给吱吱,叮嘱道:“好生照顾着。”吱吱自抱了那个婴儿与乳母退下。

赵士程对王书王剑拱手致谢,“多谢二位太医,从杭州马不停蹄奔赴山阴,又不眠不休帮助内人顺利生产,实在感恩戴德。”

王剑只立于王书身后,神色淡淡的,并不言语。一应应酬话语都交与哥哥说了,只听王书官话套话道:“公子客气了,我们兄弟二人是奉了皇上旨意,公子是皇族贵胄,岂敢怠慢?人命关天的事情,皇上委以重任是对我兄弟二人的看重,我二人哪有不尽心的道理?如今母子平安,都是托皇上洪福,也是赵府之幸,只是小夫人产后体虚,还要尽心调养,特留弟弟王剑在赵府照看小夫人病体,等她大愈再回杭州向皇上复命,至于在下,太医局公务繁忙,就要先回临安府去。”

赵士程当即命人在府邸贵宾厅摆下宴席,答谢王氏兄弟。宴罢,王书自回杭州,林一飞担心悠悠的身体,便想多在赵府逗留数日,遂与王剑一同留下。

入夜,悠悠醒来时,见赵士程趴在床边不安稳地睡着,内心便一阵安慰与感动。她支撑起虚弱的身子,拿了件外套披在赵士程身上,动作极轻,赵士程却还是醒了。他一见悠悠醒来便立时来了精神。

“快躺下,你怎么起来了?”赵士程一下就将悠悠按回了床上,替她重新拢好被子,悠悠只能乖乖躺着,道:“我睡了多久了?”

“孩子生出来之后你就累瘫了。”赵士程浅笑吟吟,声音极轻,却温暖进了悠悠心底。

“孩子呢?”悠悠问,“我听见他哭声洪亮,却没有力气睁开眼睛看他一下,是个男孩吗?”

“是个男孩,”赵士程说着就幸福地握住了悠悠的手,“他现在有乳母照顾,你就安心养自己的身体。”

“可是我还没见过他的样子,我好想看一看,他长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现在太晚了,等明天天亮让乳母抱来你们母子团聚一下,可好?”

“我难产,对孩子没有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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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小家伙长得壮实极了,太医说就是因为太壮实,才导致你难产呢!幸而现在你们母子平安,多亏一飞贤弟去皇上那里求来了两名太医,你们母子才得以化险为夷,想起来真的有些后怕。”赵士程的手轻轻摩挲着悠悠的脸颊,心有余悸的神色。

悠悠蹙了眉头道:“一飞在杭州,如何晓得我难产的事情?”

赵士程笑道:“说来也巧,一飞兄弟说他日前做了个梦,梦见你难产,想着你预产期也就那几天,心里害怕就去皇上那边求来王氏兄弟,这王氏兄弟可真是神医了,咱们赵家请来的稳婆都说你们母子救不回来了,没想到他兄弟俩硬是把你们娘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悠悠一颤,自己在生产时人也迷糊,隐隐约约看见王剑的身影,不知皇上派来的两位太医可是王氏兄弟,便道:“现在两位太医人在何处?”

“哥哥王书已经回杭州向皇上复命去了,弟弟王剑留在府内,只因你身子还未大好,需要他留下来帮你好生调理着,明日天亮,他来给你请脉,你再好好答谢人家。”

悠悠点头,心下却十分不安。又见赵士程眼圈黑深,便道:“你也累坏了吧?这几日叫你担心了,让吱吱来照顾我就行,你快去睡觉吧!”

“相比你受的苦,我这点累算什么?你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赵士程说着,就流露凄惶的神色,“若你和孩子有个好歹,我以后可怎么办?”

“还有圆仪和婉姐姐陪你啊!”悠悠颓然地笑着,便唤了吱吱进来。吱吱向赵士程福了福身子,道:“公子,暖阁里已给你收拾出一张床来,你就将一夜先,夜色已深,外头春寒料峭的,您就不必去如意轩了。”吱吱一直垂着头,脸上绯色浓重,赵士程蓦地想起悠悠在生产前对他说的那个要求,一时也尴尬和局促起来,囫囵应道:“好,我就在暖阁里睡一夜,小夫人这边交给你照顾了。”

“公子放心。”吱吱抬头并不敢正眼看赵士程,现在他已明了自己对他的那份心思,女儿家的矜持与娇羞就出来作祟了,不能像从前那样大咧咧不知分寸。

赵士程终于感到倦意深深,别了悠悠,走到暖阁里,见吱吱将卧榻张罗得十分软和温暖,身子一沾上去便沉沉睡去。

房内,吱吱跪到床前,喜出望外地看着悠悠,悠悠道:“我现在很难看吗?”

“怎么会?虽然受了这大苦,人是憔悴了不少,但是好生养着,出了月子,只会比从前更美。再说,你现在是赵府的大功臣,公子日后只会更加疼你,你就安心坐月子,不要胡思乱想了才好。”吱吱宽慰悠悠,二人说了一会子闲话,蓦地,吱吱压低声音道:“如意轩那边正惩罚那个玢儿呢,跪了三四天了,不给吃不给喝的,只怕要闹出人命来呢!”

“惩罚她做什么?”悠悠不解。

“还不是为那天玢儿冲撞你的事情?三夫人定是怕你和小公子有个好歹,公子和老夫人怪罪她,她才这样罚玢儿,那天在现场,玢儿冲撞了你,也没见她责怪玢儿几句,现在倒是这样巴巴地下狠心,还不是做戏给人看?”吱吱颇不以为意。

悠悠道:“那你可得替我去一趟如意轩了,赶紧让三夫人饶了那玢儿,就当为小公子积德修福。”

吱吱不敢怠慢,趁着月色就往如意轩而去。更深人静,露冷霜寒,如意轩的院门竟没有紧闭,她推门而入,倒没有见到玢儿,只以为是圆仪已经先行饶恕了那丫头,正要转身离去,忽听得房内隐隐有人哭泣,哭声断断续续,甚是凄凉,像是圆仪的声音,便好奇地走到廊前窗下细听,只听圆仪哭道:“难道从今往后我都再不能怀胎了吗?”

“怀是能怀,但是保不住,就像这胎一样,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一个极淡定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吱吱猛然一惊,圆仪房内为什么会有男人?而且是万籁俱寂更深人静的时候。待要细听,房门“吱呀”一声响起,玢儿端了个盆子走出来,见到廊前窗下站着一个黑魆魆的身影,蓦地惊叫了一声。房里圆仪忙问:“玢儿,怎么了?”

吱吱发现自己已经暴露,就从窗下暗影中走出来,借着灯笼红光让玢儿看了个分明,道:“玢儿勿怕,是我。”

见是吱吱,玢儿长舒了口气,立即又面色惶惑起来,吱吱见她手里端着个盆子,浓郁的血腥气息自那盆里散发出来,蹙了眉头道:“怎么这么多血?出了什么事?”

玢儿手一抖,差点站立不稳,圆仪却已从房里走了出来,她看起来像是已躺下又起身的样子,鬓发上珠钗玉饰尽已摘除,青丝如瀑垂在肩上,草绿披风兜着身子,就着银白月光,很有些娇弱之美,人看起来却是十分憔悴。她冷声对玢儿道:“跪了这几日,膝盖头鲜血淋漓的,方才洗了这一盆子血水,还不拿去倒掉,难道要污了你吱吱姐姐眼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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