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血书疑云

更新时间2014-11-28 7:00:40 字数:3339

唐婉起身,将那封血书掷到吱吱脚边去,厉声道:“一派胡言,吱吱,你当赵府的丫头真是可惜了,该去编戏文。你言之凿凿的一切,就凭这封信吗?”

“这封信是证据!”吱吱喊起来。

王剑见有唐婉撑腰,便壮了胆子,上前拾起那封信快速浏览了一下,嘴角便有不自觉的笑意流露出来,如释重负般说道:“吱吱姑娘蒙人的技术略显稚嫩,这封信只能说明小夫人在杭州之时的确和在下是好友,并不能说明在下和三夫人有任何苟且之事,况,在下在杭州时的确只认识小夫人,并不认识三夫人。”

不发一言的赵士程沉郁地看着悠悠,道:“吱吱说的,我自然是不信的,悠悠,我要听你说。”

悠悠一怔,她缓缓站起身,只觉有朔风骤雨扑面而来,她怎么说?她如何说?她实在不能将公子推入这样难堪的境地。她蠕动着嘴唇,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一个耳光迎头盖了下来,脸上立时有烧灼的感觉袭来,眼前更是好一阵金星乱冒,待那些纷乱的金点子从眼前散去,悠悠看清了面前盛怒的圆仪,只听她恨恨说道:“吱吱这一盆脏水泼向我,难道不是你教唆的吗?”

圆仪说着,就往老夫人身前一跪道:“承蒙婆婆从小不弃,收留与我,大了,又迎我入府,做了公子的小妻,圆仪此生无以为报,原想好好做公子的人,替赵府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奈何圆仪命薄,连续两胎滑落,身心俱创,而今还受这般污蔑,奇耻大辱实在不堪忍受,圆仪唯愿一死,自证清白。”

赵老夫人蹙着眉道:“是非曲直各有公论,你也不必寻死觅活的。”

老夫人此话显然是对吱吱之言将信将疑,不相信,却又有些疑窦丛生。圆仪忙道:“婆婆教训得是,其实吱吱之所以将媳妇推下阁楼,现在又这样黑白颠倒,栽赃媳妇,全是因为今天媳妇发现了绿绮轩一个惊人秘密。”圆仪说着就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和一块玉佩来。

明月接了那封信与玉佩呈给老夫人,老夫人看完,整个脸都绿了,她怒冲冲瞪了悠悠一眼,便道:“悠悠,还不跪下!”

悠悠虽不知信上写着什么,但知道圆仪设计陷害她无疑,便缓步走到厅中央,挨着吱吱和圆仪跪了。

赵士程疑惑地看着赵母,“母亲,何事迁怒悠悠?”

“你自己看!”赵母烦躁地向明月努努嘴,明月便将那书信和玉佩呈给了赵士程。赵士程手执玉佩看了一眼,便看见玉佩上镂刻的“林一飞”三个字,再将书信从头到尾细读一遍,脸上也是瞬间颜色败坏。

悠悠见他如此,便道:“大哥哥能不能将书信给悠悠一阅。”

赵士程不吭声,明月已经将信和玉佩都递到了她跟前。悠悠慌忙接过,只见信上写道:“悠悠,你我于济南相识,又于杭州相知,天赐良缘,奈何行差一步。你顾念圆仪姐妹情谊,李代桃僵,嫁入赵府,不料与程哥酒后误事,怀上珠胎。上次,我来赵府求亲,吃了一通冷面,你只道程哥年近而立,却无子嗣,愿借腹生子,以报当日济南救命之恩。待得顺利产子,你便奔赴杭州,与我有**终成眷属。我思前想后,决定答应你,一则程哥与我情同手足,他有子嗣,是我欢喜的事情;二则程哥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娶离异女人为妻,我既赞赏他的品格豁达,也就绝无理由嫌弃你已嫁之身,此番向皇上求取两名太医同赴杭州,只求保你母子平安。而今,你顺利生产,我也就安心在杭州等你,你出了月子,便来杭州寻我,该报的恩已报,我们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双宿双栖。特留书信一封,玉佩一枚,聊表凭证。”落款处:一飞记。

悠悠宛若身坠深渊,惊得目瞪口呆,四肢冰凉。那玉佩上分明镂刻林一飞的标记。她见过这枚玉佩的,当日林一飞来赵府求亲时曾留下这枚玉佩,嘱咐她日后若她在赵府遇个好歹,就托人带着这枚玉佩去杭州找他来撑腰,可是当时她明明回绝了林一飞,这枚玉佩又怎么会落在圆仪手里呢?

正犹疑间,吱吱已经夺过那玉佩细细翻看,便瞪视着圆仪,质问道:“这玉佩,林将军交给我时我明明藏在房里,为什么会落在你的手里?”她的质问只会坐实了悠悠的罪愆。悠悠听她如此说,心便沉向低谷:这丫头竟然害苦了她。

“悠悠,你作何解释?”赵老夫人整张脸都垮着,随时都可能飙出火气来。

“媳妇不信林将军会写出这等下作的信来。”悠悠深吸一口气,仰起头,迎视着老夫人拷问的目光。

“什么信?青碧,你拿来我看看。”唐婉不明就里。青碧依言,从悠悠手里夺了信送与唐婉,唐婉看了看,便蹙了眉头对老夫人道,“这信的确是林将军写的,大家可以将这信拿去书房与悬于墙上的《般若心经》做个比较,确是林将军的字迹无疑。”

“即便是林将军写的,又能说明什么?”悠悠凛然,“这封信上所言之事,悠悠并不知情。”

圆仪视线余光轻扫了悠悠一眼,唇边绽出一抹冷笑,“妹妹的意思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喽?试问,你若不给那林将军抛出橄榄枝,他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赶来赵府?先是求亲,继而送般若心经,现在又是向皇上求来太医救妹妹的性命,俨然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守护神。妹妹难产,林将军远在杭州如何得晓?林将军只道是妹妹托梦,若不是郎有情妾有意,又怎会这般心意相通?”

圆仪的冷笑越来越深,句句犀利的言语似利剑直戳心肺,悠悠不自觉便倒抽几口冷气。

唐婉瞥了眼赵士程冰若寒霜的面孔,便对赵老夫人道:“婆婆,悠悠之事还请婆婆裁夺。”

吱吱忙匍匐在地,讨饶道:“老夫人,一切都是吱吱不好,小夫人是被冤枉的,三夫人说吱吱推她下楼,害她流产,这罪吱吱认了,只是小夫人和林将军之间确是清白的,还请老夫人明鉴。”

圆仪却道:“吱吱,你先前都认了,这玉佩确是你收藏于房中之物,现在怎么又替小夫人喊冤呢?我原先还想不明白,为什么悠悠那么好心要让公子纳你为妾,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你手里捏着她这么大的把柄,她岂能不满足你对公子的非分之想?你想,同是奴才,为什么玢儿就不会让我替她游说公子纳她为妾呢?”

“你……”吱吱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圆仪清丽的面容此刻却像一个邪恶的巫婆,吱吱恨得牙痒痒的。

赵老夫人不耐道:“够了,即日起,吱吱逐出赵府,至于悠悠,既然有林诸卫珍爱有加,赵府这小庙留不住你这大佛,也可以走了,修儒今天起过继到唐婉名下,由唐婉抚养!”

悠悠如闻晴天惊雷,视觉听觉等一应感官瞬间迟钝,她呆怔怔立在人群中,目光飘悠悠飘悠悠定在了赵士程脸上,那张脸此刻阴晴难辨,仿佛极力隐忍着呼之欲出的伤痛与震惊、愁闷、不忿,哀哀欲绝。

不知何时,厅内众人皆都退去,独留吱吱、悠悠与赵士程三人。吱吱跪行到赵士程跟前,拉着他的衣角,涕泪俱下,“公子,都是我的错,小夫人是被冤枉的,公子……”

赵士程木然地坐着,一动不动,许久才缓缓道:“吱吱你先出去,我有话问悠悠。”赵士程已经下意识隐去“小夫人”的称呼,而是直呼悠悠名字,悠悠的身子就颤了颤,心底里像被猫爪子狠狠地挠出血珠来。

吱吱见赵士程的情形,面无表情,却十分骇人,便不敢再言语,默默地退下了。

悠悠僵直地跪在地上,周身冰凉,赵士程起身缓缓走向她,轻轻蹲下了身子,暗哑着声音道:“我且问你一句话。”

悠悠惶恐地迎视着他满是疼痛的目光,颤巍巍道:“你说……”

“那一夜,吱吱以你的名义邀我去湖边水榭小酌,我到了湖边水榭,不见你,却见圆仪,数杯酒下肚,却有了意乱情迷的错举,你可是为了促成我与圆仪圆房,在我的酒水里下了药?”

悠悠一颤,咬住了唇,但还是点头,眼里早有泪花盘旋不去。

赵士程继续道:“那一夜,我虽然神志迷乱,却不肯随吱吱去圆仪房里,跌跌撞撞去了你房里,吱吱只以为我走错了房间,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走错了,我心里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自己想去的地方是哪里。”

悠悠的泪蓦然落下一颗,赵士程伸手想替她揩拭那淌在面颊上的泪痕,却终于没有伸出手去,他只是用冰凉的声音继续说道:“后来,你在湖边水榭亲自设宴,与我赏月对酌,我因为高兴多饮了酒,与你一起回房,不料你带我回的却是圆仪的房,这是第二次你为了促成我和圆仪圆房煞费苦心。你可知,我对你是存了心意的,十年前就开始存了一份心意,十年来这份心意从不曾减少和褪变,可是你却设计了这份心意……”

赵士程说着便有一颗泪珠重重滚落,两相泪望,悠悠一下瘫坐在地上,赵士程蹒跚站起身来,失魂落魄向外走去。

悠悠伏在地上,泪水倾盆而落。原来公子心里明镜儿似的,老夫人不信她,公子却信她,只是公子伤心的是她辜负了他对她完全的信任,公子绝望痛苦的目光印在她眼里,像最滚烫的烙,烙上去就再也揭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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