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弹筝女子

更新时间2014-11-28 19:57:52 字数:3255

赵士程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弹筝的女子,黄衫飘逸,眉目含愁,不是圆仪是谁?圆仪已经看见了赵士程和悠悠,她停了筝声,起身福了福身子,却并没有走到赵士程跟前来,而是远远的,隔着一架古筝,欲迎还拒,欲擒故纵的神态。

“圆仪……”赵士程轻轻唤了声,圆仪今天的打扮着实令人惊艳。

圆仪抬眼看了赵士程和悠悠一眼,笑容不温不火,若春日桃花,粉粉淡淡的红。她轻声道:“公子病体康愈,妾身甚喜。”

圆仪乖巧文静得很,赵士程一时之间倒不好再生她什么气了,他只是侧眼看了看悠悠,悠悠也静默着,并不流露悲喜的表情,赵士程便转而问圆仪道:“前些日子,你身子也不太好,现在可好些了?”

“身子无大碍了,闲来无事,就抚丝弄竹,倒是学得了几首曲子,公子身子好了,可到如意轩,圆仪为你弹奏。”圆仪低眉垂眼,婉转温和地言语,甚是动人。

赵士程抿唇而笑,答道:“好!”

圆仪的眉眼轻轻抬了抬,努力掩饰还是遮不住唇边一抹笑意。悠悠回府的这半个月,她在如意轩内如坐针毡。更有赵士程在病中说到的成全她和王剑的话,不知是真心还是试探,自己和王剑已然是曾经沧海,她只愿从今往后都能呆在赵士程身边。趁着赵士程在病中,悠悠侍候左右,她便悄悄去找了在城郊替唐婉守墓的青碧。青碧道:“大小姐此生觉得最亏欠的人就是二小姐和公子,她身已死,还望二小姐能遂大小姐的心愿,替她留在公子身边好好照顾公子。”

圆仪哀伤道:“莫要姐姐交代,不止姐姐,圆仪此生也是亏欠了公子,我总想今生能好好弥补他,可也要公子愿意啊!悠悠李代桃僵嫁入赵府开始,公子心尖儿上的人就不再是我了。”

青碧道:“自古女子争宠,都在一个忍字,不争是最好的争,这是大小姐生前的原则,二小姐也要好好学学才是。”

一语成谶,圆仪回到赵府便开始沉下心来,由着悠悠衣不解带伺候公子汤药床前,自己则在如意轩把旧日里荒废的琴艺又重新捡了起来。挑一些悠扬清越的曲子反复练弹,倒也海阔天空。今日,故意在公子与悠悠游园漫步之时,弹了一曲婉转怡人的《水仙操》,从赵士程的反应来看,是收到效果了。

圆仪福了福身子,告退道:“如此,就不打扰公子和妹妹游园,公子要听琴,随时都可到如意轩来。”圆仪说着,向远远立于一旁的丫鬟玢儿挥了挥手,玢儿便趋步上前,欲要搬走那古筝。

悠悠笑吟吟道:“夫君既然想听琴,又何必拘着一地,非得去如意轩呢?既然在园子里有幸遇到,就在这里请姐姐雅奏一曲,妹妹也好沾沾公子的光。”

“怎么,悠悠,你也喜欢乐音?”赵士程饶有兴味地看着悠悠。

悠悠道:“当然喜欢,乐音陶冶人的情操,颐养人的心性,哪有不喜欢的道理?悠悠不但喜欢,还略懂一二呢!”

“哦?”赵士程更为惊诧了,“那你可知道圆仪适才弹奏的琴曲何名?”

悠悠的目光不动声色划过圆仪郁闷的面庞,转而微笑着对赵士程说道:“昔日,俞伯牙学琴于方子春,方师不教,只是让他独寓海边,海水奔腾,群鸟悲鸣,俞伯牙久闻而叹曰‘先生怡我之情矣’,乃援琴作曲,于是,便有了姐姐方才弹奏的这曲《水仙操》。俞伯牙也从此有了‘琴仙’的美名。”

一语言罢,赵士程拍手道:“没想到悠悠竟也深谙音律。”

悠悠羞涩地笑,“夫君过奖了。”

赵士程随即唤玢儿去取两把圆椅来,他和悠悠要坐赏圆仪的琴艺,不料圆仪却闷闷不乐道:“今日圆仪乏了,还是改日请公子去如意轩赏听吧!”说罢,便让玢儿抱了琴,闷头走回如意轩去。

看着她寥落的背影,悠悠收了得意的神色,问赵士程道:“我方才是不是得意过头了?她是有心取悦于你,我却抢了她的风头。”

赵士程安慰地握住悠悠的手,给了她一个释然的笑。悠悠还是心里不安地看向圆仪走远的方向,艳丽的日头底下,圆仪虽有玢儿跟从,却觉形单影只。悠悠心下感伤,她与圆仪昔日姐妹情深,怎么就阴差阳错走到今日的地步呢?正伤神间,雨墨急匆匆来报说:“礼部主事陆仲高大人来访。”

悠悠又惊又喜,想来一定是吱吱有了下落。赵士程看着她惊喜错愕的表情,却另有一番意会,只当她是因为陆仲高虽然抛弃了她们母女,却到底是她生父,她才有这样矛盾的心绪,便对雨墨道:“陆老爷现在何处?”

“老夫人已经让人在前厅备茶招待了陆老爷,命小的来请公子即刻去前厅会客。”雨墨伶俐地道。

赵士程点头,命雨墨道:“你先去前厅让人上最好的香茶,我马上就来。”

雨墨领命而去。赵士程这才转身握了悠悠的手,深深地道:“从前,他对你和你娘犯下的过错是不可饶恕的,原配不上我们赵府最好的香茶,但是他毕竟是你的生父,是给了你生命的那个人,看在你和修儒的份上,我也得用最好的香茶奉他。”

悠悠有些忘情地依偎在赵士程怀里,动容道:“夫君待我的心,我无以为报。”

赵士程用手轻触悠悠丝帛一样的发丝,道:“傻话,修儒就是你对我最好的报答。只是不知道你这位狠心的爹爹突然登门造访,所为何事,要知道他和我之间从没有什么瓜葛。”

“只怕来者不善……”悠悠仰起头来。赵士程看见她的脸上淌满忧愁,便也蹙了眉头,探寻着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是吱吱……”悠悠遂将吱吱在悦来客栈被陆堂带走,半月失去音讯的事情细说一遍。末了,她盯着赵士程冷凝的面色,低声道:“对不起,不是有心瞒你,你在病中,不想让你担心。”

赵士程咬了咬唇,使劲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道:“事已至此,不必自责,且去看看陆老爷今天来会给个什么说法,你同我一同去前厅。”赵士程说着,拉了悠悠的手便走。他久病初愈,疾走到前厅时已经冷汗涔涔,双脚虚弱。

前厅,陆仲高正端坐在侧首那张暗红楠木雕花大椅上,见到赵士程,他立即起身拱手相迎,嘴里道:“士程贤弟,久违了。”那在仕途浸淫久了磨练出来的热络劲令赵士程和悠悠都觉得刺眼和滑稽。

“仲高兄,”赵士程如此称呼之时,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按辈分他其实应喊他一声“岳丈老大人”,但是现下也只能这么称呼了,“仲高兄突然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士程贤弟过谦了,山阴城内能有几家赵府这样的门第啊?只此一家,只此一家!”陆仲高拉了赵士程,并把他送到主人正位上,自己才重新归位。

悠悠一直站在门边,看着赵士程与陆仲高互相打招呼,显得尴尬而局促。忽听赵士程道:“悠悠,你也进来坐啊!”悠悠这才走进去,坐到与赵士程一案相隔的位置上。赵士程向陆仲高介绍说:“内子李悠悠。”

陆仲高赔笑道:“赵夫人真是风华正茂,貌美如花啊!我与她已有一面之缘。”

悠悠不露声色道:“岂止一面?奴家小时候就见过陆大人,当时是在陆游三公子府上,陆大人可有印象?”

陆仲高一时脑懵,笑容像朵干花粘在脸上,对赵士程道:“令夫人真是风趣,我确实不记得这茬,士程贤弟可否帮为兄提醒提醒?”

“仲高兄贵人多忘事也是有的。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赵士程说着,侧头给了悠悠一记眼神。悠悠想起今日的重点是吱吱,虽然心内充满对母亲的不平,也只能作罢。她清了清嗓子,对陆仲高道:“陆大人今天来,可是有了陆堂公子的下落?”

“犬子已回府,只是你们家走丢的妹妹呢?可曾回到府上了?”陆仲高皮笑肉不笑。

悠悠一下就有了火气,“我家妹妹是被陆堂公子带走的,既然陆堂公子已经回到府上,可否请陆大人带来一问?”

陆仲高依旧春风满面,并不着急,“陆堂当然是要带来见过士程贤弟和弟妹的,只是在见面之前,为兄有一些事情还需同二位了解清楚。”

悠悠有些着急上火,赵士程伸手握了握她的肩,继而转头对陆仲高道:“仲高兄请问。”

“山阴城内的人都知道赵府只有士程贤弟一位单丁独苗,不知何时赵老爷和赵老夫人又生养了一个女儿?弟妹口口声声说,犬子带走你家妹妹,这妹妹可是士程贤弟一奶同胞的亲妹妹么?”

赵士程和悠悠互视一眼,都在心里嘀咕起来:这陆仲高一向势利,现在吱吱在陆堂手上,若告知吱吱只是赵府一个丫鬟,势必让那恶少有恃无恐,更不会轻易放吱吱回府了。于是赵士程微笑着道:“我家妹妹与我年岁相差甚多,爹娘老来得女,甚是钟爱,一直养于深闺,并未让他人知晓,确乃小弟同胞亲妹。”

陆仲高这才笑容大展,拱手道:“如此,今天是个好日子,下官特来府上替犬子求亲。”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