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02

“当然!”看着雀斑女孩——她叫艾拉,和那个叫皮埃尔的腼腆卷毛男孩是同桌兼机械搭档——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油污,我立刻把苹果核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工程!”

还有什么比沉迷机械的小崽子们更可爱的呢?

尤其是当他们眼睛里闪着光,而不是未来被车队指令搞到迷茫的时候。

跟着艾拉和皮埃尔来到维修区的一个角落,那里停着一辆学校统一规格的初级卡丁车,旁边摊开着工具和几张画满了标注的草图。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有些紧张又兴奋地解释他们的想法:觉得原厂踏板行程对皮埃尔(他个子稍小)来说有点长,影响跟趾动作的流畅性,想尝试微调一下连接杆。

我蹲下来,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草图,问了几个问题:“考虑过调节后对刹车脚感和初始位置的影响吗?”“有没有测量过调整范围的安全冗余?”“工具选对了吗?这种内六角容易打滑,试试那个。”

他们先是有点懵,然后立刻翻出笔记和卷尺,趴在地上开始重新测量和计算。

皮埃尔虽然话少,但手很稳,测量数据一丝不苟。

艾拉则思路活泛,很快提出另一种更简单的垫片解决方案。

我全程主要扮演“提问机”和“工具递送员”,偶尔在他们明显走偏时轻轻拨一下方向。

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争论、测量、试验,失败了一次也不气馁,擦擦汗继续商量,最后终于把踏板调到两人都满意的位置,并重新紧固好所有螺丝。

“试试看!”艾拉把头盔塞给皮埃尔,眼睛亮得惊人。

皮埃尔坐进车里,踩了踩踏板,又做了几个模拟跟趾的动作,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极淡但真实的笑意,朝我们点了点头。

“太棒了!”艾拉欢呼一声,和我击了个掌,掌心还有点油污。

皮埃尔也腼腆地笑了。

303

哎呀哎呀,我喜欢和这样的小孩待在一起。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嘈杂又充满小惊喜的节奏中滑过,TSIS(Torino Scuola Internazionaledello Sport,都灵国际赛车学校)渐渐有了它自己的呼吸。

我的校长信箱……嗯,基本上成为了一个奇特的非官方的情感枢纽和八卦集散地。

内容五花八门,画风清奇——有正经内容,比如“校长,我觉得周三下午的体能训练可以和周五的理论课调换一下,因为周三大家经过上午的实操已经很累了,再上高强度体能容易受伤。(署名:一个担心大家膝盖的学员)”,也有问“校长,你办公室冰箱里真的一直有冰淇淋吗?什么口味的?(画了个流口水表情)”

哼哼,想要攻击校长零食库存啊这是!

304

让我挺震惊的是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开始形影不离。

起初只是偶然。

文化课分组项目,两人年纪都小成绩都拔尖,又都不属于任何小团体,被老师凑在了一起。

任务是分析一条经典赛道的线路选择与赛车调校关系,他们选了斯帕。

然后,维修区的工程师就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象:两个个头差不多的男孩(马克斯稍矮一点但气势更足,查尔斯高一些但习惯微微含胸),挤在一台电脑或一张铺开的赛道图前。一个金发,一个棕发卷毛。

马克斯语速快,手势多,手指戳着图纸上的弯角:“这里,路肩可以吃得更深,早开油,利用下坡。”

查尔斯声音平缓,用笔尖点着另一个位置:“但出弯后紧接着是左弯,如果这里太激进,车身姿态会受影响,下一个弯的入弯速度可能损失。”

“那就用更硬的防倾杆设定来抵消!”

“那会在慢速弯损失机械抓地力。”

“那就调前后平衡!”

“我们需要模拟数据……”

两人就这样争论,计算,查阅资料,再争论。

没有脸红脖子粗,但高度专注、互不相让又彼此倾听。

有时候争论到某个点,会突然同时沉默,盯着图纸思考,然后几乎同时抬起头,眼神一碰,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又或者发现了新的问题。

像两个较劲又默契的解题机器。

后来,这种捆绑逐渐从课堂延伸到了课外。

食堂里,他们常常坐在一起,面前摊着笔记本或数据表,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讨论,偶尔还会因为某个观点不同而用叉子指着对方(当然是善意的)。

马克斯吃饭快,风卷残云;查尔斯吃得慢条斯理,但思路一点不慢。

卡丁车场上,他们成了默认的练习对手和参照系。教练安排练习赛,总把他俩排在一组。起步、缠斗、防守、超越……轮对轮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几次轻微的擦碰,两人下车后第一反应不是指责,而是立刻凑到一起,比划着刚才的事发位置和车辆动态,分析原因。

“你的刹车点比平时晚了。”

“因为我想尝试更延迟的刹车来获得出弯优势,但轮胎温度没上来。”

“下次提前一圈暖胎。”

“嗯。”

简单,直接,目标明确——如何更快。

甚至有人看见,在某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居然一起出现在了学校的小图书馆里(不是维修区!),各自安静地看着书。

这奇妙的友谊(或者说,高度互信的竞争伙伴关系?)看得我啧啧称奇。

我的信箱里出现了一张纸条。

“校长,他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嗯……好像是?

总而言之,写纸条的小朋友,你好像晚了一步。

305

回到学校后的某个傍晚,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下班。

路过信箱时,发现里面又塞满了纸条。我随手抽出一张。

字迹工整,甚至有点过于一笔一划,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卢波校长,您好。我是查尔斯·勒克莱尔。谢谢您创办这所学校,让我能安心学习我喜欢的东西。也谢谢您……没有因为我和马克斯经常在一起,就觉得我们只是在玩。我们确实在讨论如何变得更快,这让我觉得很有趣,也很有收获。妈妈问我在这里开不开心,我想了想,应该是开心的。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想家。另外,食堂周三的意大利面,肉酱有点咸。祝您周末愉快。”

我捏着这张纸条,站在渐渐暗下来的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走回办公室,抽了张便签纸,画了个简单的笑脸,写上:

“给认真反馈食堂问题的查尔斯同学:肉酱问题会通知厨房改良!PS:友谊和进步同样值得庆祝。PPS:奖励认真观察生活的你——香草冰淇淋兑换券一张,随时可来领取。(仅限本人)——卢波”

我把便签让生活老师明天送给查尔斯。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

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向停车场。

开车回瑞士!

作者有话说:

感觉自己又感冒了,真烦

306

在学校那边久了, 猛一回尤文这边,我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俱乐部老板的身份。

难得的,我溜达到了尤文训练基地, 肚子一饿, 熟门熟路就往食堂钻。

刚进门, 就看见靠窗那张长条桌围了一圈人,有球员有工作人员,大概七八个, 脑袋凑成一个紧密的圆圈,气氛既专注又绷着兴奋,偶尔有压低嗓门的争执:“押!跟不跟?”“别信他, 他上一把就偷鸡!”“见鬼,这牌……”接着是几声克制的哄笑和懊恼的叹息。

扑克牌。他们在打牌。

我眉毛一挑, 脚步不自觉地拐了个弯。

倒不是想抓现行——基地又没禁这个, 训练后放松一下无可厚非。

纯粹是……嗯,手痒了。

在曼联被那帮小子用各种奇怪桌游折磨出的条件反射,看见人围一圈就想凑热闹。

我往里看,我新买来的小将布冯面前的硬币叠的高高的,估计是之前赢得不少。

他也看见了我, 然后居然招呼我一起来玩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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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就不了吧, ”我坦然地说,“我玩牌运气很好的。”

307

大家的脸色是那种:靠,这能忍?

我能够理解的。

真的可以理解的。

因为一般来说, 我只要说了这话, 别人就会有这种“你都这么说了, 不让你上来就是我们怂了”的表情。

布冯最先反应过来, 他笑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那更得来一把了,老板。运气好的人,坐外面多浪费。”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就是就是,见识一下。”

“赢了算你的,输了……也算你的。”

我看了他们一圈,叹了口气。

“行吧。”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动作相当随意,连洗牌都没抢着干,纯属一个来凑数的姿态。

有人给我递牌的时候还特意补了一句:“规则很简单。”

“没事,”我点点头,“我一般不靠规则。”

第一把。

我甚至没太看牌,跟着感觉下了点小注,表情管理满分——就是没有表情。

摊牌。

我亮出一对7,不大不小,刚好压过布冯的一对5。

桌面安静了一秒。

“巧了。”有人嘀咕。

“新手福利吧。”另一个人自我安慰。

布冯耸耸肩,推过来几枚硬币。

第二把。

我依旧跟着下,跟得不算激进,甚至有点随缘。

摊牌。

又赢。

我亮出顺子,又赢了。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摸鼻子,布冯盯着自己手里的两对,眼神有点直。

第三把。

我这回是真的没仔细算牌型,公共牌摊开后局面有点乱,我犹豫了一下,看着布冯加注,还是跟了。

摊牌。

我亮牌:杂色,最大的是一张K。

布冯眼睛一亮,啪地甩出牌:“两对!”

我“哦”了一声,准备收手。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因扎吉忽然开口:“等等。”他手指点了点公共牌里的某一张,“老板,你K搭这个,是不是……同花?”

所有人一愣,目光唰地集中过来。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和公共牌,慢半拍地“啊”了一声:“好像是哦。”

我把手里的梅花K和另一张梅花8亮明白,加上公共牌里的三张梅花,凑成了梅花同花。

再赢。

布冯盯着我看了两秒,慢慢地把原本叠得很高的硬币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老板,”他语气很诚恳,“你是不是在装不会?”

“没有,”我说,“我是真的不会——我只是运气好。”

308

他们好像并不相信我。

这我也不怪他们。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现在的行为模式大概是:

看不懂牌—随便跟—持续赢钱。

这不科学。

……

可问题在于——它对我来说,一直就这么不科学。

我在打牌上面的运气可是莫名其妙的好,比如斗地主全都是炸弹啊,比如雀魂拿到了天选之证的成就啦(我天地和,四杠子都有好几张截图)。

之前没钱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去报名麻将比赛,苦于只会日麻。

309

牌桌这边已经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在说笑的人,话越来越少。

下注变得谨慎,跟牌前要犹豫半秒。

有人开始悄悄调整坐姿,象是在试图改变风水。

皮耶罗看乐了,小声跟旁边的因扎吉说:“我赌吉吉撑不过五把。”

因扎吉哼了一声:“三把。”

“要不……换个庄?”有人试探性地提议。

“随便。”我说。

换不换,对我来说都一样。

下一把开始前,布冯忽然认真起来,把牌洗得格外用力。

“我不信邪,”他说,“这把我全程跟你。”

我点点头:“勇气可嘉。”

发牌。

我低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看不懂。

但手感不错。

中途布冯几次加注,表情已经从自信变成了咬牙。

摊牌的那一刻,整个桌子十分安静。

我又赢了。

这回没人说话。

布冯盯着牌看了好长时间,深吸一口气。

“……行吧,我信了。”

我耸耸肩:“我早就说过了。”

310

牌局在我的强运碾压下,以一种近乎玄学的姿态结束了。

布冯面前那叠高高的硬币山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其他人面前的零钱也大多流到了我这边。

当最后一把牌尘埃落定,我面前堆起了一小撮面额不等的欧元硬币和几个食堂特供的筹码(用来换加餐的),总价值可能还比不上某些人脚上一双球袜。

但精神打击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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