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277

我这邀请词真是烂透了。

278

不过我们没能立刻拐走这个叫做雅库布的波兰小子。

他得回家跟他在建筑工地打工的父母商量。

路参商给他留下了联系方式。

当然不是直接写曼联老板。

而是听起来很官方的“青年人才发展计划”联络方式。

279

回到savoy,我洗完澡之后,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兴奋地对路参商说:“要是真的想小说那样就好了!我这算不算是伯乐?”

路参商正在在笔电前面查询雅库布所在的社区学院信息,听到我说的话抬头,一本正经地说:

“温侯体恤民间疾苦,发掘遗珠,乃仁德之举。”

“喂……我可不是刘备啊。”

280

我的伦敦之旅最终以在Savile Row订了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穿上身的昂贵衣服,以及偶遇一个被切尔西淘汰的波兰裔任意球小天才告终。

离开伦敦,坐上前往巴黎的欧洲之星豪华车厢的时候,我看着对面正襟危坐,处理的路参商,忍不住问:

“我才反应过来……路姐,你做的那个攻略是不是一开始就掺了点顺便考察足球苗子的目的?”

路参商装作惊讶地说:“您为何这么想?明明全靠的是您温侯的缘分和眼力呀!”

我信你个鬼!

281

在巴黎,我们俩住的是丽兹酒店的可可·香奈儿套房。

怎么说呢……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很贵的香味。

我有没有说过自己其实很讨厌这种香味?

冲鼻子,非常不友好。

对我比较友好的是那种烧的香的香味。

总而言之,我觉得自己象是误入宫殿的流浪汉。

第一站是卢浮宫私享导览。

至今我也不知道这到底要花多少钱。

闭馆后独自欣赏《蒙娜丽莎》。

哼哼,一听就是烧钱事。

真的也很震撼。

不过更让我震撼的是那个年轻的、知识渊博得不像话的随行艺术史专家。

在讲解的间隙,他居然还分析了一下达芬奇笔下人物肌肉线条的力学结构。

我没听懂。

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问题。

我最感兴趣的是古埃及的展馆。

282

我对着一具木乃伊发了十分钟的呆。

路参商默默陪在旁边。

没有催促,也没有讲解。

直到我幽幽地叹了口气。

“路姐,你说——他们当年会不会也为了怎么花钱发愁?”

路参商:“……”

路参商:“法老大概不会像你这样苦恼,只需要考虑如何修建修建更大规模的金字塔,以及维持来世奢靡生活的陪葬品。”

“哦,”我点点头,“也是,他们不用烦恼游艇和私人飞机,烦恼的是陵墓和棺椁的规格——本质上还是花钱,只是货币形式不同。”

路参商决定不接我这个话茬。

283

离开卢浮宫,我坚决拒绝了去某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的米其林三星餐厅吃饭的提议。

“我想吃可丽饼,”我站在街口,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香和咖啡味儿,语气坚定,“就那种路边摊的。”

路参商从善如流。

我们最终在塞纳河畔找到一个看起来历史颇为悠久的小推车。

我点了一份最经典的黄油柠檬砂糖可丽饼,热乎乎的饼皮带着焦香。

简单,却足以抚慰我被各种高级玩意儿冲击得有些疲惫的感官。

真的,巴黎真的和伦敦不一样。

简直太不一样了!!!

就论吃的吧!老伦敦们吃的都是啥破玩意儿啊!!!

我吃得嘴角沾着糖粒,毫无形象可言。

吃完之后我又进入了贤者时间。

“有时候我在想,”我舔了舔手指,“是不是我就是排斥这种被定义好的高级?”

路参商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只是个人偏好。温侯无需为此困扰。”

“也是,反正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低级就怎么低级。”

284

我们第二天去了巴黎郊区的一个青少年足球邀请赛现场。

这次我学乖了。

戴了顶鸭舌帽,穿了件临时买的印着巴黎圣日耳曼队徽的普通卫衣。

——入乡随俗嘛,虽然我对大巴黎没啥感觉。

路参商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在外面套了件风衣,看起来更象是个来考察业务的俱乐部高管。

球场上奔跑的少年们技术娴熟,配合流畅,能看出经过良好的系统训练。

但我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唉!我知道!唉!我还是对我的白月光小男孩有滤镜!!!

我知道的,我不是来旅游散心的,而是来搞精准扶贫兼垃圾回收的。

不行,这话又太尖锐了。

285

我最终还是想要去尝试一下漂亮饭。

对不起了一天前的我自己。

真的很漂亮啊这菜!

我来到阿兰·杜卡斯蒙田大道餐厅(Alain Ducasse au Plaza Athénée)主要为的是把名字写在餐厅名字上的主厨阿兰·杜卡斯。

没得喷,这是真主理人。

我翻箱倒柜,找出唯一一件为了应付正式场合而带的的黑色连衣裙,感觉象是被套上了枷锁。

真的,不是搞什么歧视,但是我穿裙子真的超奇怪耶。

餐厅确实美轮美奂。

我看着菜单,上面没有价格,只有一堆我看不懂的法语词藻。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贯彻“看着来”的方针。

然后对侍者露出一个(自认为)高深莫测的微笑:

“请主厨为我们搭配吧。”

286

菜品一道道上来了。

精致,太精致了。

巴掌大的盘子中央,点缀着几口就能吃完的艺术品。

我笨拙地使用餐具。

当那道著名的“海鲜塔”被推上来时,我看着那些被精心摆放在碎冰上的生蚝、龙虾和鱼子酱,然后尝了尝。

我只能说,海鲜这玩意无论在哪儿吃都差不多。

最好吃的海鲜在渔民的破木船上。

287

好吧,或许巴黎也确实不怎么适合我。

我在巴黎停了三天,就继续往南法走。

288

我之前听过一句话。

法国除了巴黎全是乡下。

于是我就向路姐提出了坐飞机出行的要求。

于是我莫名其妙地坐上了私人直升机。

……

…………

………………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可以如此随意地坐上私人直升机啊!!!

289

我当然幻想过购买一辆……一架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是什么感受。

但是那不是应该穿着漂亮制服一脸优雅地和公司谈吗?有关于价格什么的?然后对面给我介绍完所有套餐之后我再说:

“最贵的。”

为什么随随便便就坐上了私人飞机啊!

好吧,私人直升机。

私人直升机也是私人飞机!

真的,和民航客机两个概念。

没有漫长的安检,没有拥挤的航站楼,没有哇哇哭的孩子们。

只有专属的候机区,穿着制服笑容恰到好处的地勤小姐姐。

以及……一架看起来小巧精致,但浑身散发着“我很贵”气息的红色直升机。

为啥是红色的呢?

因为上面是曼联的标志。

不行了,是不是有点过于张扬了。

290

旋翼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刮起的风吹乱了我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

“温侯,请。”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迈着(自认为)沉稳的步伐走向舱门。

机舱内部比我想象的要舒适,真皮座椅宽大柔软,内饰看不懂,应该也挺贵。

噪音也比预想中小很多。

系好安全带,直升机轻盈地拔地而起。

巴黎的城市轮廓在脚下逐渐缩小,塞纳河变成了一条闪亮的丝带。

看着那些曾经需要仰视的地标建筑变得像模型一样。

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兴奋和虚幻的感觉涌上心头。

“路姐,”我忍不住凑近舷窗,压低声音问:

“飞一趟……得多少钱?”

路参商报了一个数字。

我默默坐直身体。

刚才那个数字,够我在原来学校旁边买一套小户型了。

但是现在它只是我从巴黎到尼斯的一段……呃。

出租车费。

291

飞行过程很平稳,提供了饮品和点心。

但我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舷窗上。

像个第一次坐飞机的乡毋宁一样看着下方变换的景色。

从巴黎的都市,到广袤的农田,再到蜿蜒的海岸线和越来越清晰的蔚蓝地中海。

“怪不得有钱人都喜欢这调调……”

我喃喃自语:“确实容易产生一种整个世界都是老子的错觉。”

路参商在一旁适时地补充:“如果您喜欢,可以考虑再购置一架。日常维护、机组人员、停放费用等,俱乐部可以纳入运营成本……”

“打住!”我赶紧摆手,“没必要啊没必要,体验体验就行了。”

292

直升机降落在尼斯附近的私人停机坪时,我感觉自己的腿还有点飘。

不是晕机,是那种被金钱的力量托举过后脚不沾地的虚幻感。

戛纳Martinez酒店的礼宾车早已等候在旁。

无缝衔接地将我们送往酒店。

总统套房面朝戛纳湾。

无敌海景再次冲击着我的感官。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阳光下闪烁的海面、白色的沙滩和成排的棕榈树。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窝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用手机刷着南法的旅游攻略,对着那些美得不真实的图片流口水,然后计算着要攒多久的钱才能来一趟穷游。

嘿嘿。

我掏出手机。

给张樟打视频电话。

293

响了很长时间才接通。

屏幕那头是张樟挂着浓重黑眼圈的脸。

背景似乎是卡灵顿基地的办公室,白板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战术符号。

“干嘛?”她有气无力,语气不善,“我正研究怎么让那群大爷们跑位别像无头苍蝇呢,国际长途很贵的……”

“贵啥,我给你充话费!”我豪气干云,然后把手机摄像头切换成后置,对着窗外的无敌海景缓缓扫过,“看看!看看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屏幕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张樟撕心裂肺的呐喊:

“吕——布————!!!你个资本家!!吸血鬼!!我们在这里水深火热,你在这阳光沙滩美女比基尼?!你还是人吗!!!”

我得意地把摄像头转回前置,对着自己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哎,此言差矣,我这叫高层战略休整,汲取地中海之精华,思考曼联之未来……”

“我呸!”

张樟的脸都快怼到屏幕上了:“你思考个鬼!你分明就是去腐败了!说!酒店多少钱一晚?!”

我报了个数。

屏幕那头又是一阵死寂,随即是张樟捶胸顿足的哀嚎:

“造孽啊!!!这一晚上够我给全队发三场奖金了!!!你个败家娘们!!”

“嘿嘿,嘿嘿……”

我志得意满地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把房间里那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三角钢琴和旁边摆放的欢迎香槟也拍了进去:

“你自己不来的……这才叫生活。你呢?吃饭没?”

张樟面无表情地举起一个印着红魔LOGO的透明塑料饭盒。

里面是意面。

“是我不想来的吗?是英超这傻叉赛程根本不让我休息好不好!你这个混蛋,能不能赶紧找新教练来啊!”

“咳咳,大家这不是都没有档期嘛。”

“随便找一个谁不比我强啊?”

“我给你花钱不心疼啊~”

张樟冷酷地说:“把你的甜言蜜语收起来吧混蛋,我已经认清你了。”

我又嘿嘿笑了两声,闲扯了几句,主要是张樟单方面对我进行“资本主义腐朽生活”的批判。

然后她才好像想起来了正事:“哦豁,我突然想起来……你和路姐是不是去伦敦面了一个小球员?青训球员?”

我正色:“倒是有这样一回事,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他爸妈给我打电话了。”

“原来路姐留的是你的电话啊……咳,没想到——他来了吗?”

294

张樟在屏幕那头翻了个白眼:

“来了,昨天刚到,他爸陪着来的。我尊敬的领导,皇帝,您老人家在伦敦街头随手一指,我们就得屁颠屁颠接回来供着,您知不知道这流程多麻烦?劳工证、监护人安排、试训安排、学校联系……我这边腿都快跑断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