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还有赛车。有时候它会快得让对手绝望,但脆弱得像威化饼干。有时候它稳定得像块砖,但也慢得像块砖。更多时候,它又快又脆弱,让车手和车迷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坐过山车。”

“车手们……都很棒,真的,有几个天才,开着那辆红车,贡献了可能是F1史上最悲壮、也最富有戏剧性的争亚战役——哦,有时候是争季。”

“他们拼尽全力,拖着那辆时而天使时而魔鬼的战车,对抗着仿佛被诅咒的运气和……嗯,自己家的策略墙。”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舒马赫的脸已经黑了。

他为法拉利倾注了一切,他无法想象,或者说拒绝想象这样的未来。

“但是它依然是法拉利,”我说,“无论凌晨爬起来看比赛的车迷骂得有多狠,只要那抹红色出现在赛道上,就永远有最多的目光注视着它。”

“我有很多朋友都是铁佛寺,法拉利从不缺少话题,从不缺少爱,也从不缺少……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这种复杂的情感,可能就是你留给这支车队的遗产之一。你把它带到了顶峰,让所有人习惯了红色旋风。以至于当你离开后,每一次挣扎,都被放在聚光灯下,与你缔造的时代对比。这很残忍,但这就是传奇的重量。”

我看向舒马赫。

舒马赫很久没说话。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所以,我的小磕小碰和这个有关……”

“那倒没有,”我说,“但是如果你在,故事肯定不一样——我讲这些给你,并不是让你沮丧,迈克尔。”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抬起头。

“恰恰相反。”我向前倾身,把咖啡罐“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我告诉你这些糟糕的、滑稽的、让人血压飙升的未来,是因为我现在坐在这里,在这个2000年的、还有点简陋的休息区,和你这个刚刚开始为法拉利赢得荣耀的赛车皇帝一起喝这罐垃圾咖啡。”

“那些让人笑话的换胎失误?我们可以投资研发更快的换胎设备和更科学的训练体系,让红胎兵变成红光一闪。”

“那些看不懂的策略?我们可以组建最顶尖的数据分析和策略团队,让战术板变成预言书。”

“脆弱的赛车?我们可以确保研发部门得到无上限的、不被打扰的资源支持,让稳定性成为红色赛车的本能。”

“还有那句‘NextYear’……”

我咧开嘴,笑得有点嚣张。

“我们可以让它从一句无奈的梗,变回一句令人颤抖的宣言。”

“从明年开始,每一年,都让对手真切地感受到——‘Next Year is Ferrari’s Year,Again and Again.‘(明年是法拉利的年,一次又一次。)”

休息区头顶的老旧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照在舒马赫的脸上。

他眼中的阴郁渐渐被光驱散。

那是一种车手面对挑战时的光,是看到明确目标时的光。

“你描绘了一个很糟糕的未来,”他缓缓地说,一字一句地说,“然后告诉我,我们现在可以改变它。”

“不是’可以‘,是’必须‘。”我纠正他,“而且不是’我‘告诉你,’我们‘一起。你是方向盘后的上帝,我是……嗯,负责清空上帝前进路线上所有碎石和路障的,有钱的扫地工人。”

“那么,卢波,”他说,“或者吕布。第一步,你打算怎么对付阿涅利家的’老古董‘们?”

“第一步?”我站起身,把空咖啡罐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第一步,当然是让未来的梗王车队,先拥有一台像样的咖啡机。就从这里开始。”

作者有话说:

预计错误,一玩起法拉利的梗就没完没了了(投降)

62

我们一前一后离开休息区。

他回车队区域, 我往工厂外走。

路过那面冠军墙时,我看着2000年舒马赫和法拉利的合影,摸了摸下巴。

好了, 家庭内部(勉强)沟通完毕。

接下来, 该去搞定那些真正的老帮菜了。

63

与阿涅利家族的正式谈判, 比我想象的枯燥,但也比我想象的顺利。

枯燥在于,过程充斥着法律术语、股权结构分析、遗产税考量、家族信托章程……听得我差点在华丽的长条桌下用方舟玩扫雷。

顺利在于, 当你的报价溢价足够高,高到能让好几代人躺着数钱,并且你明确表示不寻求控股权、不干涉菲亚特日常运营、只对法拉利(“我其实对足球也很有兴趣。”“尤文图斯?”)有“战略兴趣”时, 很多阻力就像阳光下的冰淇淋一样融化了。

当然,也有顽固派。

一位留着精致白胡子的老伯爵(真的是伯爵!)用歌剧般的腔调宣称, 将“意大利荣耀的钥匙”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人”是不可想象的。

“我并不是来历不明, ”我把我的证件全都掏出来,“我是清白的。”

把他噎了个半死。

瑞士银行账户和合规的资金来源报告比任何祖传爵位更能证明可靠性。

毕竟,钱不会说谎。

尤其是数额这么大的钱。

64

乔瓦尼·阿涅利(他看起来确实很精神,完全不像方舟历史记录里那个早逝的病人)和另外几位比较务实的家族成员,显然更关心跃马能否持续获胜, 以及他们的资产是否能继续增值。

谈判拉锯了几轮。

我让方舟模拟了各种方案,最终达成的协议比最初设想更巧妙。

我通过一个在卢森堡新设立的、结构复杂的控股基金, 收购了EXOR集团一部分股份,同时直接向法拉利公司(FerrariS.p.A.)注入一笔巨额资金,换取其扩大后股本中的显著份额, 并在新成立的“法拉利竞赛事务监督委员会”中获得两个席位。

这个委员会名义上只对法拉利F1车队和GT赛车项目的重大战略和预算有建议权——但谁都知道, 握着钱袋子的人, 建议和命令差别不大。

65

尤文图斯?那更象是添头。

在谈判尾声, 我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我对足球也挺有兴趣。尤文图斯那边,如果也需要一点燃料……我不介意也投点小钱,改善一下更衣室板凳深度什么的。毕竟,都灵不能只靠四个轮子荣耀,是不是?”

阿涅利的代表们表情很精彩。

大概他们没见过这么顺便的百亿级别投资者。

但考虑到我的出资规模和对法拉利的善意,这点小要求几乎没怎么讨论就被答应了。

于是,我又以个人名义成了尤文图斯的大股东,并且获得了一个“特别项目顾问”的头衔,有权对青训和某些转会提出建议。

嗯,各种各样的建议。

搞定这一切,花了不少时间,也烧掉了那333亿美元中的一大块。

我果然还是喜欢花钱。

做完这一切,感觉就像在游戏里完成了某个史诗级支线任务——我几乎要把意大利国企买下来了!

66

消息没有立刻大规模公开,但该知道的人很快就知道了。

F1围场内暗流涌动,金融版面出现零星报道猜测。

而在马拉内罗,变化悄然发生。

一些拖延已久的设备升级拨款迅速获批;风洞实验室的排期突然变得充裕;罗斯·布朗提交的一份原本可能被搁置的激进研发方案,顺利进入了下一阶段评估。

财务部门的人发现,来自“新股东关联基金”的注资通道异常顺畅,只要项目与“直接提升赛道表现”相关,审批速度快得惊人。

让·托德在某次内部会议上,意味深长地提到了“来自股东层面的新关注点和对竞赛成绩的更高期待”。

聪明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67

钱花出去了,名分拿到了,接下来该干嘛?

当然是——享受(我自己的)特权,以及,改善一下员工(我未来摇钱树们)的工作环境!

我现在可是手握法拉利竞赛委员会两个席位的“重要少数股东”了。

虽然那委员会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在我看来,首要任务不是去干涉什么空气动力学设计(虽然我很想指手画脚)。

而是……解决一下马拉内罗工厂里某些让我看不顺眼的小问题。

比如,那个难喝到令人发指的自动贩卖机咖啡!

还有那些硬邦邦的休息椅!

以及,为什么工程师们加班到深夜,只能啃冷冰冰的三明治?

这不行。

绝对不行。

快乐(或者说,至少不那么痛苦的)员工才能造出快乐的车!

这可是我来自未来的(并不存在的)管理学心得。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再次出现在马拉内罗。

这次不是以神秘观察员的身份,而是正大光明地刷着我的新通行证。

我身后还跟着几辆送货卡车。

我没有惊动托德或布朗,直接找到了工厂的后勤主管,一个看起来有些刻板、正在为预算发愁的意大利中年男人。

“您好,”我露出最无害的笑容,指了指身后的卡车,“我是新委员会的代表,卢波。委员会注意到员工们,尤其是研发和赛道团队,工作非常辛苦。我们决定拨出一笔……嗯,’员工福祉与创新环境优化专项资金‘。”

主管愣住了,推了推眼镜:“专、专项资金?可是今年的后勤预算已经……”

“这是额外的,不占用原有预算。”我大手一挥,开始指挥送货工人往下搬东西,“这是十台顶级商用咖啡机,配套的咖啡豆、牛奶、糖浆,管够。安装到各主要办公区和休息区。”

“这些是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和沙发,替换掉那些老旧的。特别是风洞实验室和模拟器那边,工程师一站就是半天,需要能放松腰背的。”

“这些是零食冷藏柜和货架。里面会定期补充新鲜水果、酸奶、能量棒、巧克力、各种坚果,还有……呃,一些不错的方便面和自热米饭?总之,24小时开放,免费取用。”

“哦,对了,”我拍了拍一个写着“急救与舒适”的箱子,“这里是一些高品质的耳塞、眼罩、颈部按摩仪,还有常用非处方药。谁加班累了,或者被数据搞得头疼,可以自取。”

主管的嘴巴张大,看着工人们像变魔术一样把那些崭新、高级的物资搬进工厂,替换掉那些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家伙。

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需要很多钱……而且,流程上……”

“钱已经付了,直接从委员会的特殊账户走。”我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一脸“你懂的”表情,“流程?特事特办嘛。委员会认为,员工的舒适度和满意度,直接关系到创新效率和……嗯,赛车的圈速。这可是战略投资。”

听到“圈速”两个字,主管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挺直腰板:“我明白了,女士!为了圈速!我立刻安排人配合安装和分发!”

68

变化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当天傍晚,当一些工程师和技师结束一轮紧张的数据分析或部件测试,习惯性地走向那个可恶的自动贩卖机时,他们惊讶地发现,机器旁边多了一台闪闪发光的崭新咖啡机,旁边的小黑板上用意大利语和英语写着:“免费无限量。”

起初是怀疑和试探。直到第一个胆大的家伙接了一杯,喝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是真正的咖啡!”

很快,咖啡机前排起了小队。

浓郁的咖啡香气开始在各楼层弥漫,取代了以往速溶咖啡粉和机油混合的沉闷味道。

紧接着,有人发现了新添置的舒适沙发和人体工学椅。

一个刚在模拟器前待了四小时的年轻工程师,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顺手从旁边的零食柜里拿了一根能量棒和一盒蓝莓。

“这些……真的都不要钱?”他小声问同事。

“牌子写着呢,’员工福利,免费取用‘。听说是新来的那个中国女股东搞的。”

“上帝保佑她……”

类似的对话在工厂各处悄悄发生。

赛车工程师们或许不会把感激挂在嘴边,但紧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深夜加班时啃冷三明治的抱怨也少了。甚至有人开始自发地把零食柜整理得井井有条。

69

消息当然传到了舒马赫耳朵里。

几天后,他结束测试回到工厂,准备开会时,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他拿着一个印着跃马标志的崭新马克杯,接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他走向正在和后勤主管确认每周零食补给清单的我:

“这就是你所谓的战略投资?咖啡机和巧克力棒?”

我正忙着核对有没有漏掉谁喜欢的口味,头也不抬:“不然呢?你以为我要怎么投资?直接给你们每人发一捆现金,然后说’快去造快车‘?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胃和腰舒服了,脑子才转得快。这可是经过……呃,我本人验证的真理。”

舒马赫没反驳,又喝了一口咖啡。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