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看着他这副仿佛世界崩塌又重组失败的样子,我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要捶桌子。

“哈哈哈哈哈……卡尔洛,你的表情……哈哈哈……太精彩了!对不住对不住!”

安切洛蒂被我笑得更加懵了,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哭笑不得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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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但是我说保级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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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切洛蒂放下咖啡杯,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个滑稽的表情揉掉:“你一定是在尝试让我缓解压力。”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算是吧!不过也不完全是玩笑。”

我稍微正经了一点,但眼里还带着笑意,“你看,把目标定在保级,听起来很荒唐,对吧?但换个角度想,这能卸下多少不必要的压力?媒体、球迷、甚至球员自己,都会觉得’哦,我们只要不掉下去就行‘,反而能轻装上阵,反正老板没要求,我不信这个阵容还会上演意甲掉到意乙再往下滑然后绝地反击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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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是不是我说的第二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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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忽悠:“而且,保级这个目标,能让我们不被必须夺冠的焦虑绑架,病急乱投医。我们可以耐心地寻找那些真正能补充短板的调料,而不是急着去抢最贵、最显眼的招牌菜,结果可能和现有的食材打架。”

“你说呢,大厨?”

安切洛蒂无奈地摊手:“我们依然是尤文图斯,有些期望是无法回避的。”

“当然当然,面子工程要做足!”我立刻表示理解,“对外咱们肯定是剑指冠军,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关起门来,咱们自己知道,先把基础打牢,再谈其他。这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自乱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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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回到了具体的球员特点和潜在的补强方向。

安切洛蒂这次更加放松,甚至主动提到了几个他一直在关注、但可能因为各种原因(价格、竞争、战术适配风险)没有全力去争的球员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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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并不觉得说这些会有什么回报,”安切洛蒂说,“不过我习惯没什么回应了,给我什么球员,我就使用什么阵型。”

“那你就错了,”我回应给他一个超级灿烂的笑容,“我喜欢给朋友百分之二百乃至五百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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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名字我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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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食堂改造和保级就同时推进了,卡尔洛。”我伸出手。

他用力握了握,脸上是那种“虽然你的想法很离谱但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有点道理”的复杂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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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给你了,卢波。别忘了,试菜的时候叫我。”

“一定!”

作者有话说:

十万字!做到啦!好耶!我的flag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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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发现了这个世界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

主要是我去参观了一线队训练。

简直是一路“哦呼”“哦呼”没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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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么多!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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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知道了我的世界里为什么没见过这群帅哥的原因。

他们应该是组团去拍电影了吧。

真的, 我觉得他们确确实实到了拍电影的帅度。

格外戳我点的就是菲利普·因扎吉——外号是皮波的——前锋,和皮耶罗一样。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真是赏心悦目。

就是我和卡尔洛中午一块儿开小灶(他因为我聘了厨师这件事特地来问能不能一块儿吃,我爽快地答应了这件事)的时候给我八卦这一对双子星。

唉我真是快要对双子星这个名词过敏了。

“皮波和亚历克斯(Alex, 亚历桑德罗的简称), ”卡尔洛正在往嘴里送一份淋了额外黑醋汁的帕尔玛火腿蜜瓜, “两个人有别扭——或者说矛盾。”

“哦呼,”我说。

虽然不太好但是我也有人类的通病,八卦。

爱听八卦乃人之常情啊。

“皮波骂亚历克斯华而不实, 亚历克斯骂皮波毫无想象力,嘴上谁也不服谁,也闹过别扭。”

“听起来象是好朋友。”我说, “因为某些朋友,我对这种相处方式还挺眼熟的……所以他们是好朋友吗?”

最俗套的问题。

卡尔洛耸耸肩, 两条眉毛一高一低, 把我逗笑了。

“你们就爱问这个,”卡尔洛说,“媒体和其他人也都八卦这个。”

“你不八卦吗?”

“我有眼睛,我会去观察。”

“所以你的答案是?”

“他们既是竞争者,也大概是还不错的朋友。”

“啊。”

我说:“如果他们的朋友关系不够亲密, 在位置上的重合可能会让两个人彻底决裂哦,教练。”

卡尔洛摊手:“那我有什么办法?两个青年, 两头狮子,你难道要我站在他们中间,说别打了?”

我挠了挠头, 开始分享我的经验:“啊, 我之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通常是两人闹矛盾到打架的程度的时候——会让两个人站在所有学生, 呃, 所有人前面,然后头碰头看对方,直到两个人笑出声;又或者让他们俩拥抱到受不了道歉;又或者是说出对方的一百个优点……不做完就不下课。”

“哦,你原来是个老师,”卡尔洛笑呵呵地说,“这有点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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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相当理直气壮:“有效就行,关键在于打破那种老子才不服你的姿态,物理距离拉近,很多时候回别扭自己就松了——当然,前提是他们本质上并不真的憎恶彼此。”

卡尔洛仍然是那副表情:“本质上当然并不彼此憎恶,是的,但是皮波和亚历克斯,他们的问题,或者说他们关系里最微妙的部分,从来不是厌恶,甚至不是单纯的竞争。”

卡尔洛就象是在剖析一个有趣的战术难题:

“他们来是’不同‘,极致的根源上的不同,皮波是纯粹的机会主义者,如果你看过他的比赛——你应该看过他的比赛吧——就会发现,他的世界由禁区线、越位线、门将和球门柱构成,他的艺术在于消失和在最不可能的时刻出现。”

“但是亚历克斯是十号,是组织者,是艺术家,他的舞台更大,需要球在脚下,需要空间去舞蹈和创造。”

“他们在场上需要的支持不同,对足球的理解也有各自的骄傲。”

“所以,当菲利普跑出绝佳位置而亚历克斯选择了自己射门或传给另一个角度时,菲利普会觉得浪费;当亚历克斯在危险区域试图用更精巧的方式处理球却失误时,菲利普会觉得愚蠢。”

“反过来,亚历克斯或许会认为菲利普的某些跑动缺乏大局观,或者对他的传球配合要求过于机械。”

卡尔洛说:“你懂吧?不是恶意,是两种顶级天赋、两种足球哲学在具体情境下的摩擦。这种摩擦,在训练里,在压力下,很容易就变成你听到的那些互相指责。”

“我听明白了,”我说,“总而言之你觉得他们俩处于即将离婚但是还没离婚的程度。”

卡尔洛思考了一下,发现还真是。

“反正只要赢球就行了,”卡尔洛做了总结陈词,“赢球能够掩饰所有的不愉快,哪怕要离婚,看到赢球也会跑上去亲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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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洛的“赢球亲一口”理论让我乐了好几天。

然后从瑞士再回来,并且得到科琳娜的祝福和两个小家伙的亲吻之后,为了方便(以及逃避每次来回都住酒店那种浮萍感),我很快在都灵相中了一套小公寓。

这次没有要求面积,就是作为一个同时需要操心红色跃马和黑白条纹的人,我找了一套两点中间的房产。

也就是摩德纳市。

离训练基地不算太远,又能看到波河的一小段风景。

房子不大,装修是典型的意大利老派风格,有点暗,但阳台可爱。

我找人迅速把它弄得更明亮舒适了些,添了点我喜欢的软装,最重要的是——装了能让马拉内罗和尤文图斯随时找到我的通讯设备。

行宫算不上。

顶多算个功能齐全的前线指挥部。

卡尔洛是我这小窝的第一位客人。

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瓶不错的巴罗洛,对我这略显朴素的老板行宫挑了挑眉。

“我以为你会更偏爱……大一些的视野,卢波。”

“够用就行,”我给他倒水,“太大了空得慌。而且这里离基地近,溜达过去看训练方便,万一你想找我吃午饭也省事。” 我故意挤挤眼,“省得你总蹭球队餐厅的老板特供。”

卡尔洛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陷进去。

“那我可要经常来叨扰了。不过说真的,卢波,来回奔波不累吗?法拉利那边听说也不太平静。”

“还好吧,一般累,”我坦白,“我要做的就只是花钱啊,而且那边迈克尔是我这边的,我和他的关系很好。”

“我很好奇,哪边更有趣?”

我认真想了想:“难分伯仲。不过,在马拉内罗,我基本是个带着支票本的人形图章,最多在他们吵得太凶时拍拍桌子说’钱管够,但我要结果‘。在这里……至少有足够多的八卦,这比较生动。”

“生动。”卡尔洛嘿嘿笑了两声,“确实。而且,您很快会发现,因为您住得近了,生动的场景可能会主动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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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预言很快应验。

自从我偶尔会在训练后溜达回公寓,或者清晨出现在基地附近咖啡馆的消息不胫而走,我在都灵的生活就增添了许多不普通的点缀。

主要是来自小报记者。

也就是狗仔。

我挺新奇地看着这姑娘。

是的,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背着巨大相机包、穿着似乎能装下无数零碎的多功能背心的年轻女人。

她不像我想象中那种鬼鬼祟祟的男人,反而有种大学生做田野调查般的直接和……疲惫。

她蹲守在我常去的那家面包店对面的小公园长椅上,已经连续三天在我买早餐时出现在视线角落里,但并没有举起相机,只是用一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观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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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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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就能够看出的社畜味……什么,我居然能在意大利遇到这种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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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我拿着两个牛角包和一杯外带咖啡,径直走过去,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把其中一个牛角包和那杯咖啡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早安,”我说,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三天了,吃点东西。”

她愣住了,眼神在我脸上和食物之间飞快切换,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

“……卢……卢波女士?”

“是我。”我咬了一口自己的牛角包,“你叫什么?哪个媒体的?《都灵体育报》?《米兰体育报》?还是《Chi》?”

我报了几个正经体育媒体和著名的八卦周刊名字。

她咽了口唾沫,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对免费早餐和咖啡的渴望(以及可能的好奇心)战胜了职业警惕。

“……埃莉诺拉。自由撰稿……兼摄影。主要是……给几家小报和网络媒体提供素材。”

她声音有点干,拿起咖啡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一点。

“哦,那就是狗仔嘛。”我点点头,毫不客气地用上了这个词。

埃莉诺拉脸有点红,但没否认,只是小声说:“我们更喜欢叫’影像新闻采集者‘……”

“行,埃莉诺拉。”我从善如流,“那你这几天采集到我什么有价值的影像新闻了吗?比如,尤文图斯女老板疑似沉迷廉价牛角包,或将导致球队早餐预算超标?”

她被我这话逗得差点呛到,咳了几声,有些哭笑不得:“没……没有。其实,您挺……难采集的。作息规律,不去夜店,不跟可疑人士会面,穿得也很……”她打量了一下我的休闲裤和套头衫,“普通。”

“让你失望了?”我笑。

“……有点。”她老实承认,随即又补充,“不过,这也是一种新闻点。神秘东方富豪低调入驻都灵,生活简朴如同邻家女孩。”

她甚至下意识地模拟了一个标题语调。

“这个标题还行,”我评价,“至少比’卢波与XXX深夜密会‘听起来顺耳。所以,埃莉诺拉,你平时都’采集‘些什么?除了蹲守像我这样无聊的老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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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咖啡因和糖分开始起作用,也许是因为我态度过于平易近人,埃莉诺拉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她开始讲述她的职业生涯,从大学计算机系和新闻系毕业后如何在竞争激烈的都灵体育媒体圈挣扎,最终靠拍一些球员场外花边和教练的细微表情卖给小报维生。

“其实,很多大新闻的边角料,我们这些人看得最清楚。”她说着,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自嘲和某种奇特自豪的光芒,“只不过,我们看到的版本,往往比最终登出来的更离奇,或者更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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