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到府中的时候,姜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或者在房里等我,而我问那些丫头家仆,他们都不知道姜缺去了哪里。

直到,我吃了晚饭,洗漱过后准备睡觉,姜缺才回来,而且,洁白的衣衫上沾了血。

我见状干净揭开被子下了床去扶着他,又让人去叫了府里的大夫,他却笑着说:“皮肉伤,不碍事!瞧你紧张的!”

“怎么会受伤?”我问,慢慢替他接了衣衫,他尚在后背,两条五六寸的伤口蜿蜒出血来。

“行走江湖,难免嘛!不过你这么担心,我在想是不是以后再出弄点伤回来呀?”姜缺嬉笑着,丝毫不觉得疼的样子。

“那你不如死在外头!”我横了他一眼。

他拍着胸口,故作害怕:“你好狠的心啊!”

府里的大夫来的时候,检查了伤口,敷了药,缠了纱带,也开了药方,我吩咐底下人去煎药,他们也就都走了。

“说吧,怎么回事?”我让他坐到我的床上,自己搬了个坐墩坐着。

“额……没什么事儿!真的,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冲出来,估计是认错人了!后来我跟他说了两句话,他好像也发现认错人了,也就走了,害我白替哪个天杀的挨了两刀!痛死我了!”姜缺故意皱着眉朝我可怜兮兮地说着。

“那你看出来是哪路人么?”我又问,姜缺的话,我真的不能全信,特别是这种时候。

“火莲教吧?”姜缺也怀疑地说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转头,是素儿。

素儿看到姜缺,一脸鄙夷:“怎么没死啊!”

姜缺拱手:“还不都是托素儿的福!”

素儿“哼”了一声:“那个人就该在刀上摸了毒药,让你连爬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要是死了,你舅舅可得哭死!哈哈!还好素儿你不会武功,要不,我一定得时时刻刻提防着你杀我!”姜缺大笑,扯痛了伤口,僵了两下,又继续笑着。

“呸!鬼才会哭你!”素儿啐了一口。

姜缺拉起我的手道:“你的宝贝素儿骂你呢!”

“素儿,你回去吧!”我说道,姜缺却很不满意,说:“沁月小姐说得真没错!你太偏心了!”

“他凭什么留在这儿?让他出去!要不,你出去!”素儿指着姜缺怒道。

“他不会出去,我也不会出去,该出去的人是你,素儿!”我站起来。

素儿狠狠地瞪我一眼,又看着姜缺,说:“你真该死在那个人刀下!”说罢,气冲冲的摔门而出。

“哎!你得宝贝素儿脾气真大!”姜缺叹气,看着素儿离开的身影,我总觉得,姜缺的眼神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你又不是头一回见他!以后出去小心些,别带着伤回来!”

姜缺却站了起来,搂着我:“你刚才说,我留下,你也会留下,是么?”

“别多想!”我推了他两下,他分明伤了,厉害还是那么大,我不想他扯到伤口,也就任由他搂着。

“可我,偏要多想……”姜缺凑过来,愈见浓重的温软气息熏得我双颊发烫,唇齿之间的缠绵伴着两颗飞快的心跳……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没有躲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第二天,我没能起来。

姜缺愧疚又好笑地拍了拍我,让我继续睡觉,出去吩咐了人去宫里说我病了,又不知去哪里弄来了一些草药,反正我醒来的时候,他正端着药碗进来。

我的身体说不上太好,却也不是很遭,一年也难得染什么风寒,但一病就会病得很厉害。

那碗药我几乎尝不出究竟有多苦,但看姜缺的样子,好像是很害怕我哭得把药吐出来一样,见我一口气喝完,还惊讶了一会儿。

沁月来看我,略坐坐也就走了,没有问我要如何处理她的事。

一上午,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姜缺都在屋里守着。

午后,宫里来了太医,说是皇上指来的。

可太医的身前却走着一个小孩的影子,我透着屏风试探地喊了声:“斯渊?”

“舅舅!”果然是斯渊,听到我喊他,他赶紧跳了几步越过屏风坐到我床边,拉着我的手,十分担心的看着我,“舅舅好久都不来看我,今日我问了父皇才知道舅舅病了,怎么表兄没在舅舅这边照顾着?”

“你表兄有他自己的事!舅舅这些日子也很忙,所以才没有去看你,你在宫里可好?”我问,斯渊是我二姐蒋若黛的儿子,当初皇上登基之后,二姐便受父亲安排入宫,虽是颇得宠爱,却奈何命薄,省下七皇子斯渊后不到半年就去了。如今斯渊养在静妃身边已经七年了。斯渊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所以把我当成了除开皇上和静妃之外最亲近的亲人,我也隔一段时间便请旨进宫看他。

“我在宫里很好,听父皇和娘娘的话,也听师傅的话,昨天父皇还夸我说功课长进了!”斯渊的模样其实不像他的母亲,也不怎么像皇上,却像先皇,而眼角的朱砂泪痣在他稚嫩英气的脸上,却让人不免惋惜。

但我却庆幸。

“那就好!”我拍了拍他的手。

斯渊一边向太医招手,挪出位置一边嘟着嘴说道:“父皇说舅舅手上的事根本就不多,是不是舅舅不喜欢我,所以才不来看我?”

斯渊坐着,太医不敢做,半跪着请了脉,一脸难为地看着我,又瞥了一眼斯渊,慢慢垂下头去,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话,斯渊不懂医,只嘱咐了太医用心,太医应声便退下去开药方了。

“怎么会?你可是舅舅的亲外甥啊!哈哈!”我笑着,突然想到了素儿,伸手想要摸摸斯渊的头,却又放下。

他毕竟是皇子。

斯渊自是没有察觉什么:“可舅舅更疼表哥!”

“你表哥只有舅舅疼他,可你有你的父皇,有娘娘啊!”我说着,斯渊点了点头,“对了,沁月表姐在府中,估计丫头已经去请了,一会儿也和表姐说说话吧!”

“嗯!”

至于一直在屋子里的姜缺,已经在斯渊进来之后悄悄退去。

他想做什么,我很清楚。

但,我却不明白,分明有了一条可以探寻的路,他为何会比我还心急?

沁月也是极为疼爱斯渊的,但碍于他皇子的身份,沁月自己又是一个妇人家,便无法如我一般时常见到斯渊,如今这一相见,说不出的怜爱喜悦。但她进来的时候,疑惑又试探地看了看我,我轻轻点头,她才和斯渊开心的说着话。

沁月说我病着,要带斯渊去她住的院子里,免得打扰我休息,斯渊和我道了别也就随沁月离开了。

这个时候,姜缺回来了。

他遣退了丫头们,坐到床边:“我知道,你也曾有过这个想法,但你怕他以后想起来怨恨,你在他这么小的时候就利用了他,但,这件事不能再拖!”

我咳了两声,姜缺赶忙给我倒来了水,而我摆手拒绝:“所以,昨夜你是故意的?”

姜缺将水杯放在一边,随便一笑:“你情我愿,哪有什么故意不故意!”

我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跟你计较这件事,但你必须告诉我,为何你这么着急?”

姜缺靠过来,在我耳边轻轻的说道:“你不是说要于我天涯相随么?我急着带你走啊!”

我突然一惊:“你!”

“要怪就怪你自己武功太差,外头有人都不知道!不过,话既然说出了口,自然要做到的!”姜缺拉了拉我的被角,举止轻浮,不知为何,分明是用来激素儿的话,却让我羞赧地低下头,突然一个瞬间,我觉得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但这样的念头在姜缺很不规矩的动作下很快烟消云散。

“走开!我要睡了!”扯开姜缺,我蒙着被子躺下,姜缺好笑地拍了拍被子,说:“可别把自己闷死了!到时候怎么看萧家吃这个哑巴亏呢?”

我掀开被子露出脸来,担忧道:“ 沁月心悬此事时久,若不小心失了分寸,欺君的便是我们!”

“放心!沁月小姐聪明着呢!最多不过后天,对了,后天不是那个尚书令娶儿媳妇么?那么热闹的时候,又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消息,由不得他萧家打皇帝和自己的脸!沁月小姐怀的,就是萧怀的子嗣!”姜缺胸有成竹,“我看你还有些精神,不妨咱们说说蒋家日后的事情!”

我疑惑:“什么?”

“我给你挑了个人,是你族中的少年才俊,为人也还不错,我安排他去熟悉事物已经有三个月了,以他的资质,想来也历练的差不多了,晚间带来给你看看,你走了以后,就把你的宝贝素儿和蒋氏一族交给他,断不会出错的!”姜缺说着,却慢慢摸上了床,支着头睡在被子上头,衣服悠然自得的模样看着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的?”我一怔,没想到姜缺的动作那么快,早在三个月前就安排了我的接班人,“就算要走,也得等素儿长大,能继承家业了再说啊!”

姜缺十分嫌弃地撇了撇嘴:“你以为你的宝贝素儿稀罕你的家业啊?”

我无话可说。

尽管我一直希望素儿能够成长,能够担起蒋氏的重担,却也清楚,以他散漫的性情是不可能规规矩矩地做着我如今做的事情,而我却用这个理由,让素儿留在我身边,留他越久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姜缺说的人果然在晚间来了,也的确如姜缺所言,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我和他说了几句话,便让他回去了。

突然我觉得,姜缺这样从来没有在官场活过的人,居然会有这样的眼光,真的很新奇:“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我物色人选的?我怎么不知你还有这本事?”

姜缺仰头躺在我身边:“我的本事多着呢!只是你从前从来都不去了解而已。”

我黯然。

从前,姜缺是我不能摆脱的人,我却利用姜缺的存在让帝都的人绝了提亲的念头,却也因此让自己的声名更加不堪。姜缺有多少本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话,并不能全信,尽管他的确帮了我不少的事情。

而我却在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姜缺其实是一个可以放心的依靠……

“怎么了?你要是觉得愧疚,以后就好好补偿!我们的路,还很长!”姜缺侧身隔着被子搂着我,从前从来不会随便留在我屋子里的他字昨夜之后,好像留下成了理所当然。

“我困了!”我缩道被子里去,他也跟着钻进来,小声的说道:“若非你病着……哈哈!”

夜,寂静。

许久不曾有过的安然,在次日醒来之后,好像病已经痊愈了一半一样,但太医开的药,我一样尝不出苦味,而我,不但没有说,还十分嫌弃地将喝完的碗给姜缺,连声叫苦。

姜缺像看着孩子一样看着我,同样十分嫌弃的将药碗的给丫头,道:“都说有苦同当,不过你可别想我会和你同当!”

“哼!自作多情!”我横了姜缺一眼。

姜缺见我精神还好,又觉得我无聊,便找丫头搬来桌子,说要和我下棋。

而我也头一次知道,姜缺会下棋。

“我棋艺懒烂得很,现在又是病人,你可别趁火打劫!”我说着,扯了扯被子,好放棋桌。

姜缺接过丫头递来的棋桌,又摆上棋盒,道:“刚好我也不太会,只是听说好多文人雅士无聊的时候就下下棋,写写诗,做做画的,听着应该很好玩!”

“哦?”我捏起棋子,将信将疑地落下一字。

“我可是头一回,你得让着我!”

姜缺跟着落下一字,首起之路毫无章法,我竟然就相信了姜缺的说辞,但在连续输了四五盘之后,我失望地丢下棋子:“你又骗我!”

“我真的是头一回和别人下棋!”姜缺无辜得摊手,我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他叫人收了棋桌,坐到我这头:“行了,给你说个好玩的!”

“嗯?”我转头看着姜缺,疑惑又期盼。

姜缺替我梳理了下头发,不紧不慢地说道:“前些日子不是说那个上官氏来调查上官恒的死因么?”

我不意他会说这件事,旋即定了定神。

姜缺继续说道:“今天已经开始传了,当初上官恒诈死来到帝都,见过蒋如眉……哦,你姐姐!后来被柳即生发现后,柳即生设计将上官恒再次杀死,我大概猜,你姐姐一定知道一些蜘丝马迹,所以在至死也不肯原谅柳即生,而你得宝贝素儿,很可能就上官恒的儿子!”

我震惊之际,却突然疑惑:“你出了去传饭和如厕出去过,怎么就得到这个消息了?”

姜缺却笑道:“今早你还早睡的时候我便知道了一些眉目,本来只是估计出这件事传的如何,不过我派出去的人回话说,今日上官谏儒在碧水楼约见柳即生,将这件事弄大了。”

我怒握拳头:“他故意杂碧水楼那样的地方,是想要弄得帝都人尽皆知!姐姐的声誉原本在十五年前已经被一个说书的弄坏了,如今他还要旧事重提,揭姐姐的伤疤,姐姐虽然不在,可素儿却还在,外头人又要如何看待素儿!”

“他的目的再简单不过,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宝贝素儿是上官恒的血脉,这样,他就好明目张胆地将你的宝贝素儿带回晋国复命去。”姜缺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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