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轻轻碰下莉莉斯的手，声音黯哑，“告诉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莉莉斯点点头，但她听见包厢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轮廓出现。
来人西装革履，打扮入时且奢华。
5.尾声
莉莉斯新婚的那一天，也恰好是主持人宣布最佳艺人大赏的一刻。
远程屏幕上，主持人隔空喊话，“恭喜莉莉斯！”
掌声雷动，人头在屏幕上跳跃。
莉莉斯微笑着三感谢，然后宣布正式退出演艺圈，做个好妻子。
大屏幕上一片惋惜之声。
莉莉斯微笑，让神父切换视频，正式开始主持婚礼。
婚礼高.潮的那一刻，不是她与新郎交换戒指，而是当父亲把女儿交给她未来的丈夫。
当洛克森先生将莉莉斯的手小心搁到艾德的手上时，三个人都有些哽咽。
画面仿佛定格，莉莉斯耳际略微幻听。
她又听到庆功宴晚会上，步履匆匆赶来的洛克森先生，当着刚刚酒醒的每一个人面，大声说，他才是莉莉斯的亲生父亲，艾德倒是养子。你们若不信，可以血液鉴定。
然后，他说了一个故事。既不好听，又不好笑。
但莉莉斯听完了想，他才该当年度最佳艺人赏。
洛克森年青时参军，战友为了他牺牲，他答应把战友的儿子当独生子养。但他参军归来，发现妻子难产去世，留下遗腹子莉莉斯早就成了孤儿。他把艾德送到国外，给他最好的教育，又故意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莉莉斯同居而不点破。
事后，私底下，他对莉莉斯提到战争对人性的摧毁与绝望，让他无法去爱任何一个人，只能从莉莉丝身上获得慰藉。
但他不愿意违背誓言，说好艾德是独子，就不会再冒出一个亲生女儿来。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没了这么些年来的隐忍与阴沉。
莉莉斯用力点头，她心跳并未漏跳任何一拍。她所有未知的刺激的人生都被这些话冲洗干净，她都能嗅到未来日子的晴空万里。
掌声雷动，观礼的人群欢呼。神父微笑着祝福。
定格的画面早就被换到下一帧，莉莉斯回过神时，戒指都已经交换好了。
艾德牵着她的手，漫步过红地毯。
*
“莉莉斯，你在么？”
“在呢。”
三年后，莉莉斯带着孩子，一手拿着饭勺，一手接听电话。艾德在国外拍戏，声音听来满是惊喜。
“听说洛克森先生退出影视帝国后，终于找到了一个长得很像你母亲的人，正在维也纳筹办婚礼呢。”
“真好，那我就安心了。”
“我也是。”
艾德要挂电话前，一叠连声说等等。
“忘了说，我最喜欢的片子还是你演月光城守军的那部，我爱你的铁血与决绝。”
莉莉斯轻声微笑，说她也爱他。她挂断电话，握着饭勺的手竟然在颤抖。她知道他的越洋电话想说的是啥——
三年前晚宴上，当他问她去留时，他知道她在天人交战，从父子二人中选择一个。
她与他十六年，她与他三个月。
但她选对了。
小孩子大声喊妈妈，莉莉斯摸他的头，她与艾德的儿子有着洛克森先生的眼睛。她幸福地笑了。
完
☆、莉莉斯8.0
谁杀了莉莉斯
1 引子
谁杀了洋娃娃
谁偷走了她的鞋子？
谁亲吻了她的额头？
谁背叛了她又发誓爱她？
谁能替你赎罪呢？
连神也不能。
2.黑暗城堡
城堡建立在海的正中央，这就意味着莉莉斯不得不跨过整个海峡，换了好多船只才终于抵达。当管家替她拉开城堡年久失修的大门时，她闻到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老管家抱歉地解释，自从十三年的谋杀案以来，这个城堡从未见过阳光。
一身黄色管家长袍的老人指指身后的老太婆，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说他与老伴住在城堡外马厩改建成的农房里，若不是今天侦探您大驾光临，还真的不会想到来这鬼地方。
鬼地方。侦探的敏锐让莉莉斯留了个心，黑暗城堡曾经是帝国的第一位公爵——黑暗公爵的住所，他的仆人按说该被下过魔鬼咒语，宣誓对主人永远效忠，即使后来因为惨案而城堡被废弃，也丝毫不应该影响仆人对主人宅邸的敬称。
她打量了一眼老管家夫妇，他们像所有乡下人一样，满脸的皱纹夹着满眼的阳光，对生活十分知足的样子。
老管家正絮絮叨叨说起，十三前若不是因为小小姐死了，公爵家一夜之间又消失于迷雾，黑暗城堡也不会这么快就没落。
老太婆抹了下眼角，但莉莉斯没看清是不是有浑浊的眼泪滴下，只听她接口说，“公爵三个孩子中，我可是顶喜欢小小姐的，她一直要替我集齐一千朵风信子花呢。”
莉莉斯想，听他们八卦倒是搜集情报的一个好开场，于是客气地问两位，是不是介意一边带路一边说。
谁知被一口婉拒，借口是地里的野百合快成熟了，他们忙着收割，然后制作魔法药材。
看着二人笑得极为尴尬地后退，莉莉斯只好发挥一个侦探的孤身探险精神，独自迈进了腐朽门槛。可是她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咿呀一声巨响，门被合上了。
整个城堡的底楼大厅宛如一个阴森监狱，阳光从彩绘玻璃的缺口处漏进来，把旋转扶梯上的斑斑血迹映衬得十分明显。
莉莉斯仔仔细细抚摸每一个扶梯转手，每一块巨大挂毯，她甚至蹲下来摸地上的每一块瓷砖，想看看有无暗门。
到处都是血迹，明的暗的。挂毯被尖锐物划得千疮百孔，艺术雕像七倒八歪横在地上，但是居然都没破碎。
黑暗城堡的十三年前血案，一直是帝国的一桩公案。
第一夜，小小姐被杀害。第二夜，整个城堡被迷雾包围。
第三夜，当迷雾散开时，城堡里从上到下九十六口人失踪。
唯一能找到的尸体就是小小姐的。
一批一批侦探前来，又一个一个摇头失望离开。
国王甚至打算派帝国第一魔法师来这里祛除恶灵，但法师都没来，直接用水晶球占卜说，这是个被神诅咒的城堡，去了也白去。国王的悬赏从一千金币一路上涨到十万金币。
但传闻说，从黑暗城堡回来的侦探们都先后得了怪病，死因不详。
于是，没有人再愿意横洋过海来受神诅咒了，只有不怕死的莉莉斯在听说这个诡异传说后，都不顾悬赏是不是已经过期，提着一腔热血冲了过来。
可是，她越是往底楼大厅深处走，她的血管越是冻结。她召唤了烛光，两排整整齐齐的蜡烛就浮在了空中。
在大厅左手，是一扇角门。她想上楼前，先探测一番，却听见角门那头有轻微声音响起。
她戒备着，手上凝聚一个攻击性火系魔法，另一只手隔空推开门。
呲呲——呲呲——
一股黑紫色气体从半开的门缝中漫出，渐渐凝成一个实体。
莉莉斯攥紧双手，一个微型火球就要砸出，却听到一个小女孩哭泣的声音。
“不要——杀了我——”
一个瘦弱的人型跪倒在地上，衣服十分肮脏而简陋，看上去像是小女仆的装束。
莉莉斯想，她的魔力让她随时可以掐死这个幽灵。不妨先套下口供。
“你是谁？”
小女仆啜泣地说，“我活着的时候，是黑暗城堡的女仆。他们都喊我小老鼠。”
“小老鼠？名字呢？”莉莉斯可不想这么喊她。
“忘了……”小女仆慢慢抬头，额发凌乱地贴在她眼睫毛上，“我宣誓生前死后都效忠公爵，所以死了也只能待在这里，而不能去天堂。”
“你的灵魂被什么法阵束缚了，不能转生么？”莉莉斯有些明白了，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是要我帮你摆脱束缚么？”
“不，不，不，我生是公爵府的女仆，死是公爵府的女鬼，我不要。”小女仆极为慌乱地大喊，一副“你别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样子。
莉莉斯被她的歇斯底里吓到了，只好安抚她，“那你可知道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在小小姐被杀的前一个晚上就被公爵夫人处死了。”她忽然埋头哭泣，肩膀不停颤抖，“少爷与小小姐打赌，赌注是我的性命。小小姐赢了，但她本来说开玩笑的。可是公爵夫人听到了，她说公爵府的人可从来不开玩笑。于是就直接用恶灵咒抽取我灵魂。”
“他们开了什么玩笑？”莉莉斯接着问，但一股恶寒气流逼着她本能后退。
小女仆身形开始扭曲，似乎难以维持实体形态，半边身子开始融化为流体。一股墨绿色气体像狂风一样穿过小女仆锁骨，她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上，哭泣着求饶，“艾德，你不能这样，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侦探，她愿意听我说话。”
墨绿色气体再次反穿过她肩胛骨，小女仆彻底瘫软在地，快要融化成一团流质。
一个低沉而嘲讽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
“小老鼠，你骗谁呢。你都吞噬了三个愚蠢侦探的灵魂了，可惜都无法弥补你被夫人抽取的部分，而异化灵魂只能让你痛不欲生，你还是省省吧。”
下一句话则是与墨绿气体同时冲击向莉莉斯。
“还是把这美味点心留给我吧。”
莉莉斯摆开战斗姿势，周身缠绕着强大的防御系法术，气体凝结成的锁链在她身体周围盘旋，一次一次弹开墨绿气体的攻击。
墨绿气体加快进攻频率与力度，掀起的巨大气流几乎要将角门冲垮。莉莉斯念了一个净化咒，直接砸中墨绿气体凝成的漩涡中央。
瞬间安静了。墨绿气体瘫软成一个人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正气喘吁吁捂着自己的肚子，肚子上是一朵绚丽又恶心的百合花，几乎掏空他的身体。
“没想到……这一次的侦探居然会魔法……以前那些白痴侦探，最多只会一些格斗技巧……”
小女仆被刚才的打斗波及，只剩下上半截身子与一只左手还能勉强维持人形，下半截全是紫色烟雾。
她说话时还是像朵被摧残的花朵，声音抽抽泣泣。
“艾德，你让说吧。憋死我了。我并不在乎转生或者下地狱，我只想让侦探听听那个赌注。让她评评理。”
莉莉斯双手虚抱成一个球形，口中念着咒语，仍然是一副战斗中的戒备姿态。
被称为艾德的小男孩幽灵这么一折腾，她还敢信任任何残存在公爵府邸的生物，那才叫搞笑。
“当时的玩笑到底是？”莉莉斯问。
“二少爷想试试看，一个女仆的魔力能够修炼到多少等级，也想试试看，如果一个女仆被赋予超越于她阶层的魔法，当她的魔力足以匹敌一个普通贵族与下级魔法师，她会不会企图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再甘心做一个女仆。但小小姐告诉她，女仆一定不敢的，不管拥有多少魔力都不敢。二少爷不信。他故意引我犯错，一旦被公爵夫人知道，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又故意偷偷告诉我，他能替我解开契约，让我赶紧逃。可是，小小姐说对了。我不敢。”
小女仆叹息，半截子身子不停颤抖。
“你快告诉我，我做对了么？”
躺在地上只恢复了一半力气的小男孩艾德睁大了眼睛，他笑嘻嘻望着莉莉斯，“侦探小姐，你听说过一种咒法叫‘言灵咒’么？只要你说错了，你就会和那些愚蠢侦探们一样，直接被她吸取灵魂哦。”
莉莉斯踹了一脚艾德，问他答案。
艾德只是乱笑，一副看好戏神情。
“你做对了。”莉莉斯赌一下。
话音未落，小女孩半边身子恢复成实体，突然活蹦乱跳，宛如一个大活人。
莉莉斯被吓到了，却听小女孩揉着莉莉斯脖子，大笑着说，“只有你愿意听我说，只有你愿意说我是对的！那些白痴侦探都说我该争取自由独立，说是时代变了，连国王都不得不把权利交给议会，而推行什么君主立宪制呢。不，不，不，我只承认真正的贵族，他们才是我的主人。”
生命鲜活得过分的小女仆像只老鼠一样，对着莉莉斯又是抱又是舔，大声嚷嚷，她会有24小时的回光返照，能像个活人一样陪着莉莉斯走遍城堡，她愿意提供莉莉所有她知道的信息，并以神的名义发誓是真的。
莉莉斯被这个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老鼠弄得莫名其妙，她问地上的艾德，是咋回事。
艾德力气终于彻底恢复了，他慢慢直起身，闷声闷气说，“哦，她的言灵咒起效了。你答对了，她24小时后就能摆脱契约净化上天堂了。”
又十分郁闷地补充一句，说的时候眼神十分阴骘，“可是谁来救赎我呢？”
“我很乐意帮你。”莉莉斯蹲下身子，摸摸他额头。
艾德别过脸，一副“你别碰我”的神情。
但娇傲神情没维持多久，他还是十分崩溃地交代，“如果你能在黑暗城堡搜索到一块契约石头，哦，可能不是石头而是别的形态，算了，我唱一首歌谣给你听。”
莉莉斯点点头，但她听见包厢的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轮廓出现。
来人西装革履，打扮入时且奢华。
5.尾声
莉莉斯新婚的那一天，也恰好是主持人宣布最佳艺人大赏的一刻。
远程屏幕上，主持人隔空喊话，“恭喜莉莉斯！”
掌声雷动，人头在屏幕上跳跃。
莉莉斯微笑着三感谢，然后宣布正式退出演艺圈，做个好妻子。
大屏幕上一片惋惜之声。
莉莉斯微笑，让神父切换视频，正式开始主持婚礼。
婚礼高.潮的那一刻，不是她与新郎交换戒指，而是当父亲把女儿交给她未来的丈夫。
当洛克森先生将莉莉斯的手小心搁到艾德的手上时，三个人都有些哽咽。
画面仿佛定格，莉莉斯耳际略微幻听。
她又听到庆功宴晚会上，步履匆匆赶来的洛克森先生，当着刚刚酒醒的每一个人面，大声说，他才是莉莉斯的亲生父亲，艾德倒是养子。你们若不信，可以血液鉴定。
然后，他说了一个故事。既不好听，又不好笑。
但莉莉斯听完了想，他才该当年度最佳艺人赏。
洛克森年青时参军，战友为了他牺牲，他答应把战友的儿子当独生子养。但他参军归来，发现妻子难产去世，留下遗腹子莉莉斯早就成了孤儿。他把艾德送到国外，给他最好的教育，又故意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莉莉斯同居而不点破。
事后，私底下，他对莉莉斯提到战争对人性的摧毁与绝望，让他无法去爱任何一个人，只能从莉莉丝身上获得慰藉。
但他不愿意违背誓言，说好艾德是独子，就不会再冒出一个亲生女儿来。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是干净的。没了这么些年来的隐忍与阴沉。
莉莉斯用力点头，她心跳并未漏跳任何一拍。她所有未知的刺激的人生都被这些话冲洗干净，她都能嗅到未来日子的晴空万里。
掌声雷动，观礼的人群欢呼。神父微笑着祝福。
定格的画面早就被换到下一帧，莉莉斯回过神时，戒指都已经交换好了。
艾德牵着她的手，漫步过红地毯。
*
“莉莉斯，你在么？”
“在呢。”
三年后，莉莉斯带着孩子，一手拿着饭勺，一手接听电话。艾德在国外拍戏，声音听来满是惊喜。
“听说洛克森先生退出影视帝国后，终于找到了一个长得很像你母亲的人，正在维也纳筹办婚礼呢。”
“真好，那我就安心了。”
“我也是。”
艾德要挂电话前，一叠连声说等等。
“忘了说，我最喜欢的片子还是你演月光城守军的那部，我爱你的铁血与决绝。”
莉莉斯轻声微笑，说她也爱他。她挂断电话，握着饭勺的手竟然在颤抖。她知道他的越洋电话想说的是啥——
三年前晚宴上，当他问她去留时，他知道她在天人交战，从父子二人中选择一个。
她与他十六年，她与他三个月。
但她选对了。
小孩子大声喊妈妈，莉莉斯摸他的头，她与艾德的儿子有着洛克森先生的眼睛。她幸福地笑了。
完
☆、莉莉斯8.0
谁杀了莉莉斯
1 引子
谁杀了洋娃娃
谁偷走了她的鞋子？
谁亲吻了她的额头？
谁背叛了她又发誓爱她？
谁能替你赎罪呢？
连神也不能。
2.黑暗城堡
城堡建立在海的正中央，这就意味着莉莉斯不得不跨过整个海峡，换了好多船只才终于抵达。当管家替她拉开城堡年久失修的大门时，她闻到扑面而来的腐朽气息，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老管家抱歉地解释，自从十三年的谋杀案以来，这个城堡从未见过阳光。
一身黄色管家长袍的老人指指身后的老太婆，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说他与老伴住在城堡外马厩改建成的农房里，若不是今天侦探您大驾光临，还真的不会想到来这鬼地方。
鬼地方。侦探的敏锐让莉莉斯留了个心，黑暗城堡曾经是帝国的第一位公爵——黑暗公爵的住所，他的仆人按说该被下过魔鬼咒语，宣誓对主人永远效忠，即使后来因为惨案而城堡被废弃，也丝毫不应该影响仆人对主人宅邸的敬称。
她打量了一眼老管家夫妇，他们像所有乡下人一样，满脸的皱纹夹着满眼的阳光，对生活十分知足的样子。
老管家正絮絮叨叨说起，十三前若不是因为小小姐死了，公爵家一夜之间又消失于迷雾，黑暗城堡也不会这么快就没落。
老太婆抹了下眼角，但莉莉斯没看清是不是有浑浊的眼泪滴下，只听她接口说，“公爵三个孩子中，我可是顶喜欢小小姐的，她一直要替我集齐一千朵风信子花呢。”
莉莉斯想，听他们八卦倒是搜集情报的一个好开场，于是客气地问两位，是不是介意一边带路一边说。
谁知被一口婉拒，借口是地里的野百合快成熟了，他们忙着收割，然后制作魔法药材。
看着二人笑得极为尴尬地后退，莉莉斯只好发挥一个侦探的孤身探险精神，独自迈进了腐朽门槛。可是她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咿呀一声巨响，门被合上了。
整个城堡的底楼大厅宛如一个阴森监狱，阳光从彩绘玻璃的缺口处漏进来，把旋转扶梯上的斑斑血迹映衬得十分明显。
莉莉斯仔仔细细抚摸每一个扶梯转手，每一块巨大挂毯，她甚至蹲下来摸地上的每一块瓷砖，想看看有无暗门。
到处都是血迹，明的暗的。挂毯被尖锐物划得千疮百孔，艺术雕像七倒八歪横在地上，但是居然都没破碎。
黑暗城堡的十三年前血案，一直是帝国的一桩公案。
第一夜，小小姐被杀害。第二夜，整个城堡被迷雾包围。
第三夜，当迷雾散开时，城堡里从上到下九十六口人失踪。
唯一能找到的尸体就是小小姐的。
一批一批侦探前来，又一个一个摇头失望离开。
国王甚至打算派帝国第一魔法师来这里祛除恶灵，但法师都没来，直接用水晶球占卜说，这是个被神诅咒的城堡，去了也白去。国王的悬赏从一千金币一路上涨到十万金币。
但传闻说，从黑暗城堡回来的侦探们都先后得了怪病，死因不详。
于是，没有人再愿意横洋过海来受神诅咒了，只有不怕死的莉莉斯在听说这个诡异传说后，都不顾悬赏是不是已经过期，提着一腔热血冲了过来。
可是，她越是往底楼大厅深处走，她的血管越是冻结。她召唤了烛光，两排整整齐齐的蜡烛就浮在了空中。
在大厅左手，是一扇角门。她想上楼前，先探测一番，却听见角门那头有轻微声音响起。
她戒备着，手上凝聚一个攻击性火系魔法，另一只手隔空推开门。
呲呲——呲呲——
一股黑紫色气体从半开的门缝中漫出，渐渐凝成一个实体。
莉莉斯攥紧双手，一个微型火球就要砸出，却听到一个小女孩哭泣的声音。
“不要——杀了我——”
一个瘦弱的人型跪倒在地上，衣服十分肮脏而简陋，看上去像是小女仆的装束。
莉莉斯想，她的魔力让她随时可以掐死这个幽灵。不妨先套下口供。
“你是谁？”
小女仆啜泣地说，“我活着的时候，是黑暗城堡的女仆。他们都喊我小老鼠。”
“小老鼠？名字呢？”莉莉斯可不想这么喊她。
“忘了……”小女仆慢慢抬头，额发凌乱地贴在她眼睫毛上，“我宣誓生前死后都效忠公爵，所以死了也只能待在这里，而不能去天堂。”
“你的灵魂被什么法阵束缚了，不能转生么？”莉莉斯有些明白了，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是要我帮你摆脱束缚么？”
“不，不，不，我生是公爵府的女仆，死是公爵府的女鬼，我不要。”小女仆极为慌乱地大喊，一副“你别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样子。
莉莉斯被她的歇斯底里吓到了，只好安抚她，“那你可知道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在小小姐被杀的前一个晚上就被公爵夫人处死了。”她忽然埋头哭泣，肩膀不停颤抖，“少爷与小小姐打赌，赌注是我的性命。小小姐赢了，但她本来说开玩笑的。可是公爵夫人听到了，她说公爵府的人可从来不开玩笑。于是就直接用恶灵咒抽取我灵魂。”
“他们开了什么玩笑？”莉莉斯接着问，但一股恶寒气流逼着她本能后退。
小女仆身形开始扭曲，似乎难以维持实体形态，半边身子开始融化为流体。一股墨绿色气体像狂风一样穿过小女仆锁骨，她尖叫一声跌倒在地上，哭泣着求饶，“艾德，你不能这样，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侦探，她愿意听我说话。”
墨绿色气体再次反穿过她肩胛骨，小女仆彻底瘫软在地，快要融化成一团流质。
一个低沉而嘲讽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
“小老鼠，你骗谁呢。你都吞噬了三个愚蠢侦探的灵魂了，可惜都无法弥补你被夫人抽取的部分，而异化灵魂只能让你痛不欲生，你还是省省吧。”
下一句话则是与墨绿气体同时冲击向莉莉斯。
“还是把这美味点心留给我吧。”
莉莉斯摆开战斗姿势，周身缠绕着强大的防御系法术，气体凝结成的锁链在她身体周围盘旋，一次一次弹开墨绿气体的攻击。
墨绿气体加快进攻频率与力度，掀起的巨大气流几乎要将角门冲垮。莉莉斯念了一个净化咒，直接砸中墨绿气体凝成的漩涡中央。
瞬间安静了。墨绿气体瘫软成一个人形，是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正气喘吁吁捂着自己的肚子，肚子上是一朵绚丽又恶心的百合花，几乎掏空他的身体。
“没想到……这一次的侦探居然会魔法……以前那些白痴侦探，最多只会一些格斗技巧……”
小女仆被刚才的打斗波及，只剩下上半截身子与一只左手还能勉强维持人形，下半截全是紫色烟雾。
她说话时还是像朵被摧残的花朵，声音抽抽泣泣。
“艾德，你让说吧。憋死我了。我并不在乎转生或者下地狱，我只想让侦探听听那个赌注。让她评评理。”
莉莉斯双手虚抱成一个球形，口中念着咒语，仍然是一副战斗中的戒备姿态。
被称为艾德的小男孩幽灵这么一折腾，她还敢信任任何残存在公爵府邸的生物，那才叫搞笑。
“当时的玩笑到底是？”莉莉斯问。
“二少爷想试试看，一个女仆的魔力能够修炼到多少等级，也想试试看，如果一个女仆被赋予超越于她阶层的魔法，当她的魔力足以匹敌一个普通贵族与下级魔法师，她会不会企图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再甘心做一个女仆。但小小姐告诉她，女仆一定不敢的，不管拥有多少魔力都不敢。二少爷不信。他故意引我犯错，一旦被公爵夫人知道，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又故意偷偷告诉我，他能替我解开契约，让我赶紧逃。可是，小小姐说对了。我不敢。”
小女仆叹息，半截子身子不停颤抖。
“你快告诉我，我做对了么？”
躺在地上只恢复了一半力气的小男孩艾德睁大了眼睛，他笑嘻嘻望着莉莉斯，“侦探小姐，你听说过一种咒法叫‘言灵咒’么？只要你说错了，你就会和那些愚蠢侦探们一样，直接被她吸取灵魂哦。”
莉莉斯踹了一脚艾德，问他答案。
艾德只是乱笑，一副看好戏神情。
“你做对了。”莉莉斯赌一下。
话音未落，小女孩半边身子恢复成实体，突然活蹦乱跳，宛如一个大活人。
莉莉斯被吓到了，却听小女孩揉着莉莉斯脖子，大笑着说，“只有你愿意听我说，只有你愿意说我是对的！那些白痴侦探都说我该争取自由独立，说是时代变了，连国王都不得不把权利交给议会，而推行什么君主立宪制呢。不，不，不，我只承认真正的贵族，他们才是我的主人。”
生命鲜活得过分的小女仆像只老鼠一样，对着莉莉斯又是抱又是舔，大声嚷嚷，她会有24小时的回光返照，能像个活人一样陪着莉莉斯走遍城堡，她愿意提供莉莉所有她知道的信息，并以神的名义发誓是真的。
莉莉斯被这个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小老鼠弄得莫名其妙，她问地上的艾德，是咋回事。
艾德力气终于彻底恢复了，他慢慢直起身，闷声闷气说，“哦，她的言灵咒起效了。你答对了，她24小时后就能摆脱契约净化上天堂了。”
又十分郁闷地补充一句，说的时候眼神十分阴骘，“可是谁来救赎我呢？”
“我很乐意帮你。”莉莉斯蹲下身子，摸摸他额头。
艾德别过脸，一副“你别碰我”的神情。
但娇傲神情没维持多久，他还是十分崩溃地交代，“如果你能在黑暗城堡搜索到一块契约石头，哦，可能不是石头而是别的形态，算了，我唱一首歌谣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