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行，再愤怒一点！”李哲羲开始一个劲儿煽风点火，“谁今天最愤怒，而且愤怒得最让朕满意，重重有赏！”
周围的姑娘们顿时受到鼓舞，一个个“气得”连呼吸声都变成了喘气声！
“还不够愤怒！”李哲羲走下座位，目光兴奋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声情并茂地开口，“你们要想象那个场景，有个人时时刻刻跟你作对，她陷害你，欺骗你，敲诈你，总之她就是不让你好过，不让你睡得安稳，不让你吃得安心，甚至连你喜欢什么东西都要管。所以你很生气，特别想好好修理她，给她点教训！”
我从来都找不到司天宫的姑娘们演技都如此了得！只见她们的情绪被李哲羲调动得很快，个个都能给人以一种剑拔弩张、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好可怕！
“不错不错！但要保持，保持住——”李哲羲自说自话地鼓起掌，“接下来，你们每人轮流大声说两个字——够了。”
“哈？”大家一头雾水，刚刚酝酿好的情绪转眼就要消失。小米子利索地跑出来维持场面：“皇上让你们说‘够了’这两个字，你们还不快说！”小米子指着蓝海芝说，“那就从蓝司礼开始吧——”
“嘣！”我仿佛听到自己脑子里的某根筋就此断掉，这根筋从前被称作：李哲羲是个正常人。
李哲羲排场搞得这么大，居然是想靠我那晚一句气急时说的“够了”来找我！真的，药不能停啊！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三条 动心忍性【伍】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ok！
你们猜~小皇帝这回把花姑娘认出来没~~~啦啦啦啦啦~~~~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三条 动心忍性】
【伍】
我说李哲羲为什么三天没理我，原来是在盘算着怎么把我揪出来！他一个马上就要娶媳妇儿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到司天宫来调戏一众巫女！，
“够了”喊过一轮，李哲羲居然皱起了眉。小米子立马机灵地在人群里跑来跑去，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表现极为狗腿：“皇上，这个看上去怎么样？够不够凶？”谁料李哲羲不耐烦地板起脸：“你当朕是来找门神的啊，还够不够凶——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那皇上到底是找哪样儿的啊？”小米子一脸天真无辜地跳回李哲羲身边，“您就给奴才点儿思路，奴才保准可劲儿地找！”
“朕总觉得漏了点儿什么。”李哲羲在怀里掏吧掏吧地甩出一块黑色方巾，“你让她们轮流蒙了这帕子再喊一遍。”
我眼睁睁看着小米子又直接跳过跪在最前面的存在感极低的我，跑过去让蓝海芝开始蒙面，我就忍不住埋头一阵暗笑：就是再喊十遍你们也找不到我，真是蠢哭了！
司天宫处处回荡着怒气冲天的“够了”，我听得正享受之时，李哲羲黄灿灿的龙靴就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假装镇定地憋着嗓子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你的表情好像不符合朕的要求吧？”李哲羲话未说完就撩开龙袍蹲下来，我哪晓得他动作如此之迅速，才抬头脑门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哎哟！”李哲羲哀呼一声，捂着下巴嚷道，“你脑门上没长眼睛吗？”
我惊恐地看着他夸张做作的表情，心中百万头巨兽集体咆哮而过：你脑门上才会长眼睛！
“咦？”李哲羲似是纳闷出了个声，随后那清瘦俊美的脸上变换过无数种表情，闪现出令我恶寒的机智光芒。果不其然，李哲羲双眉一挑，“你是上次在观星阁的那个——”李哲羲故意卖关子，伸出手在我面前不知要比划什么。他一出幺蛾子，立马害得我猛地屏住呼吸，眼珠子都瞪得疼！
李哲羲双眸微微一眯，嘴角弯到刚好的弧度，指着我的鼻子就朗声笑道，“神棍！你是那个神棍少司命对不对？朕差点没认出你啊！最近可有学什么新把戏？再露两手给朕瞧瞧？”
神棍！？我从头到脚哪里长得像神棍了！
我愤愤地在心中飞快默念暗卫职业守则第三条一千遍：忍！“谢皇上赐名号。不过奴婢只是粗通八卦，不敢妄称神棍之名。”
“无妨，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李哲羲笑着摸了摸余疼未消的下巴，压低了声音问，“不过你的脑门这么硬，是不是以前经常拍板砖？”
李哲羲居然变着法儿嘲讽我脑子被砖拍了！我再忍！“皇上圣明，奴婢自幼体弱多病，当年确实想练一练铁头功来强身，只是宫中砖瓦皆为珍稀之物，不好浪费。也幸而奴婢未练成，否则今日便会铸成大错。”
“那——你自幼生的病可是面瘫？否则怎会抗旨不尊，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李哲羲这厮不依不饶，看来是要跟我死磕到底啊！
“皇上明鉴！”我佯装一脸呆萌，硬逼着眼泪委屈地在眼眶里打了两个转才开口，“奴婢长年独居观星阁养病，少与人来往，本就不善喜怒。不知这是否为皇上口中所言的面瘫之症？亦不知可否治得好——”
小米子终于注意到李哲羲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于是很没有眼力见儿地大声问道：“皇上，还要她们继续喊吗？”
“不用了——”李哲羲避开众人的目光，极为暧昧地朝我抛了个媚眼，吓得我差点以为他眼睛抽风。他施施然站起身，悠然地踱回去坐好，“前几日朕做了个噩梦，梦里的人就对朕凶巴巴地说了句‘够了’。朕记得梦中人打扮的样子就像你们司天宫的人，可司天宫是供奉祖宗神明之地啊，有人如此托梦必有深意。朕今日这么做，就是想找出这托梦之人，想让她替朕问问祖宗，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哲羲还真是能编瞎话，连祖宗托梦这种台词都想得出来！他摆明了是想把我拎出来一顿胖揍，以泄他心头之愤吧！我问：“奴婢斗胆问一句，皇上可有找到此人？”
“暂时——”李哲羲朝众人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我当时正在咽口水，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呛到了……
“天色不早了，今日你们表现也都不错，虽不是朕梦中之人，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除了患有面瘫的少司命之外，其余人回头都去找小米子要赏吧。”李哲羲起身潇洒地甩甩龙袍，大步离开司天宫。
我累得坐在地上好一阵揉腿，暗骂李哲羲品性恶劣！我心中太过愤慨，竟忘记观察留意周围人的情绪波动。于是我刚站起身，就被三拨人团团围住。蓝海芝与吕涵子各自的亲信团终于化干戈为玉帛，统一向我抛来厌弃憎恶的眼神，另一波游走在蓝吕两派之间的小角色，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一般向我大献殷勤，墙头草体质显露无疑。
我一脸堆笑到脸抽筋，才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奔向承坤殿。
富丽堂皇的承坤殿配上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夕阳沉沉西斜，庭中花间晚照，绝色的女子着一身烟罗斜倚花廊上，美不胜收。只是若要百花开再好，唯有笑向赏花人，明芷音此刻无语凭栏，脸上并无半点笑容，自是无心赏花了。可怜她爱错了人，注定不能与李牧在一起。
“哎——”我禁不住叹了口气，终究是我摆了他们一道才令这段感情的加倍悲情的。
“佩儿你来了——”明芷音因着叹气声注意到我，勉力动了动唇，真真是个苦笑。我与明芷音一道长大，她为人纯善又极富同情心，见我体弱便常常照拂我。偌大的司天宫之中，唯有她愿意与我稍亲近些，我也只愿让这样的人与我稍亲近些。
“明姐姐，我来看看你。”我走到明芷音的身边，微笑着宽慰她，“事已至此，别在多想了，伤身。”
她想牵我的手，奈何那纤细白嫩的玉手竟抖得厉害，毫无力气。我赶紧主动将她的手握紧，惊觉她指尖冰凉，不免心中大怔。
“我真的以为那玉是他的，可他那般谨慎的人，又怎么会将东西落下呢？我真是傻……”明芷音又朝我浅浅苦笑，“你别笑话我——”
“我怎么会笑话姐姐。”我握紧她的双手，莫名地有些难过，“都是上天作弄人。”
“其实这样也好，能断了我的念想。”明芷音脱力地靠在我身上，声音很轻很轻，“太皇太后说，我唯有做了天家的人，才不负天下人的期望。”她嗤得笑了，双肩抖得厉害，“可天下苍生又岂是一个弱女子能左右的，我虽是圣女，却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姐姐能这样看透也好，省得将来徒增烦恼。”皇亲贵胄的身份不过是寻常百姓心中华丽的泡沫而已，一戳就破，“既已身不由己，我们便活在当下。”
“只是——”明芷音顿了顿。
我知她有难言之隐，便主动开口点破：“只是王爷那边要如何安抚？”
“佩儿——”明芷音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再三确定周围没有旁人才开口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姐姐你说，但凡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今夜本是我与他相约的日子，但我现在身份尴尬，只要出了这承坤殿便有人前前后后跟着、盯着。”明芷音略显苍白的精致面容上遍布忧伤，“你替我去告诉他，芷音今生欠他的，只好来生再还了。从今往后，我就是皇上的女人……”
明芷音能如此想，我本该高兴的，可那句“皇上的女人”像是咒语一样钻到我的脑子，怎么扯都扯不出来。李哲羲那厮真的要有女人了？真的真的吗？这明明是我一手促成的事，怎么到头来我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好头疼！
为了明芷音，我今夜没有按时去安无殿，而是坐在观星阁门前的石阶上数星星。当我数到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颗的时候，李牧准时在后院出现了。
我起身走到月光之下，拦住他：“王爷不用去找大司命了，大司命在承坤殿。”
“本王自然知道她在承坤殿，今夜本王与母妃聊得有些晚了，路过司天宫而已。”月光洒落在李牧长长的睫毛上，在他的眼底落下弯月般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倒是你，难道在等本王？”
“是大司命要花佩带句话给王爷。”
“什么话？”
我深吸一口气，于沉寂的星夜之下开口：“她说，她能许你来世情缘，今生却只是皇上的女人。希望王爷能拿得起，放得下。”
“皇上的女人？这就是你对本王说的——来日方长？”李牧挑眼看我，一双桃花眸仿佛沾染了诡异的夜色，蒙上了夜魅的面具，叫我看得越发不真实。李牧猛地发力将我拦腰搂至他的身前，逼视着我，笑着开口道，“你还是替本王传个话，让她尽管安心做她的皇后，万事有我。”
我感受着李牧极有力的心跳，顿时不寒而栗。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四条 视死如归【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心理活动：花姑娘！你来咬我啊~~哈哈哈啊哈！！！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四条视死如归】
【壹】
我目送李牧离开良久，却仍心有余悸。我不能否认他对明芷音的感情，但我也总觉得他身上还有一种凌驾于这爱情之上的东西。所以他有着超出常人的克制隐忍，亦有着连我也难以揣摩的城府。我隐隐意识到，明芷音这件事我处理得还不够完美，至少李牧过分冷静理智的表现就让我不安。
夜深了，我慢吞吞地摸进小黑屋，发现李哲羲早已歇下，不禁暗松一口气。
我刚摆好姿势准备小眯一会儿，李哲羲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毫无意外地，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含含糊糊地开口：“今天怎么这么晚，朕都快困死了。”
“开门，快点儿。”他说着，拿手敲了敲墙壁，“你要是不开，朕就不原谅你啊——”
我愕然，为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有求他原谅这档子事儿？我本不想开暗格，但他冷不丁又补了句：“你再不听话，朕明儿就出家逃婚。”
“啪——”暗格门应声而落，我拿李哲羲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居然连出家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威胁我！
“门都开了，你还不出来？”李哲羲嘴角弯弯，笑得实在太自然太招人，“你靠近点儿，朕又不会吃了你的。”
我咽了咽口水，觉得距离太近不妥，于是摇了摇头。
李哲羲这回倒没逼我，但他裹起锦被就滚到了我身边，把我挤在了暗格里。即便隔着薄薄的被子，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嗅到那幽幽的龙涎香。
“你别乱动，朕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李哲羲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轻而缓，柔而暖，让我深陷在其中，“今日朕很高兴，因为早朝的时候那些大臣差点打起来。”
“恩？”我不知怎么得竟发了一声。
“第三句！”李哲羲颇有些笑逐颜开的意味，他唇角的喜悦绽放在距我只有三寸的地方，几乎将我的理智全部夺走，“这是你对朕说的第三句话你看，我们之间的发展是有多快啊！简直是质的飞跃！”
我苦笑着翻身，看都懒得看他。说句好听的——若是李哲羲不会说话，那么以我喜好美人的本性，或许早就能把他扑倒了……
“你翻身做什么！别恃宠而骄啊——”李哲羲从被子里抽出手，硬是把我整个人一点点给扳了回去，“朕话还没说完呢！”
周围的姑娘们顿时受到鼓舞，一个个“气得”连呼吸声都变成了喘气声！
“还不够愤怒！”李哲羲走下座位，目光兴奋地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声情并茂地开口，“你们要想象那个场景，有个人时时刻刻跟你作对，她陷害你，欺骗你，敲诈你，总之她就是不让你好过，不让你睡得安稳，不让你吃得安心，甚至连你喜欢什么东西都要管。所以你很生气，特别想好好修理她，给她点教训！”
我从来都找不到司天宫的姑娘们演技都如此了得！只见她们的情绪被李哲羲调动得很快，个个都能给人以一种剑拔弩张、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好可怕！
“不错不错！但要保持，保持住——”李哲羲自说自话地鼓起掌，“接下来，你们每人轮流大声说两个字——够了。”
“哈？”大家一头雾水，刚刚酝酿好的情绪转眼就要消失。小米子利索地跑出来维持场面：“皇上让你们说‘够了’这两个字，你们还不快说！”小米子指着蓝海芝说，“那就从蓝司礼开始吧——”
“嘣！”我仿佛听到自己脑子里的某根筋就此断掉，这根筋从前被称作：李哲羲是个正常人。
李哲羲排场搞得这么大，居然是想靠我那晚一句气急时说的“够了”来找我！真的，药不能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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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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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我说李哲羲为什么三天没理我，原来是在盘算着怎么把我揪出来！他一个马上就要娶媳妇儿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跑到司天宫来调戏一众巫女！，
“够了”喊过一轮，李哲羲居然皱起了眉。小米子立马机灵地在人群里跑来跑去，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表现极为狗腿：“皇上，这个看上去怎么样？够不够凶？”谁料李哲羲不耐烦地板起脸：“你当朕是来找门神的啊，还够不够凶——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那皇上到底是找哪样儿的啊？”小米子一脸天真无辜地跳回李哲羲身边，“您就给奴才点儿思路，奴才保准可劲儿地找！”
“朕总觉得漏了点儿什么。”李哲羲在怀里掏吧掏吧地甩出一块黑色方巾，“你让她们轮流蒙了这帕子再喊一遍。”
我眼睁睁看着小米子又直接跳过跪在最前面的存在感极低的我，跑过去让蓝海芝开始蒙面，我就忍不住埋头一阵暗笑：就是再喊十遍你们也找不到我，真是蠢哭了！
司天宫处处回荡着怒气冲天的“够了”，我听得正享受之时，李哲羲黄灿灿的龙靴就赫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假装镇定地憋着嗓子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你的表情好像不符合朕的要求吧？”李哲羲话未说完就撩开龙袍蹲下来，我哪晓得他动作如此之迅速，才抬头脑门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哎哟！”李哲羲哀呼一声，捂着下巴嚷道，“你脑门上没长眼睛吗？”
我惊恐地看着他夸张做作的表情，心中百万头巨兽集体咆哮而过：你脑门上才会长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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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羲双眸微微一眯，嘴角弯到刚好的弧度，指着我的鼻子就朗声笑道，“神棍！你是那个神棍少司命对不对？朕差点没认出你啊！最近可有学什么新把戏？再露两手给朕瞧瞧？”
神棍！？我从头到脚哪里长得像神棍了！
我愤愤地在心中飞快默念暗卫职业守则第三条一千遍：忍！“谢皇上赐名号。不过奴婢只是粗通八卦，不敢妄称神棍之名。”
“无妨，朕说你当得，你便当得。”李哲羲笑着摸了摸余疼未消的下巴，压低了声音问，“不过你的脑门这么硬，是不是以前经常拍板砖？”
李哲羲居然变着法儿嘲讽我脑子被砖拍了！我再忍！“皇上圣明，奴婢自幼体弱多病，当年确实想练一练铁头功来强身，只是宫中砖瓦皆为珍稀之物，不好浪费。也幸而奴婢未练成，否则今日便会铸成大错。”
“那——你自幼生的病可是面瘫？否则怎会抗旨不尊，连愤怒的表情都做不出？”李哲羲这厮不依不饶，看来是要跟我死磕到底啊！
“皇上明鉴！”我佯装一脸呆萌，硬逼着眼泪委屈地在眼眶里打了两个转才开口，“奴婢长年独居观星阁养病，少与人来往，本就不善喜怒。不知这是否为皇上口中所言的面瘫之症？亦不知可否治得好——”
小米子终于注意到李哲羲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于是很没有眼力见儿地大声问道：“皇上，还要她们继续喊吗？”
“不用了——”李哲羲避开众人的目光，极为暧昧地朝我抛了个媚眼，吓得我差点以为他眼睛抽风。他施施然站起身，悠然地踱回去坐好，“前几日朕做了个噩梦，梦里的人就对朕凶巴巴地说了句‘够了’。朕记得梦中人打扮的样子就像你们司天宫的人，可司天宫是供奉祖宗神明之地啊，有人如此托梦必有深意。朕今日这么做，就是想找出这托梦之人，想让她替朕问问祖宗，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哲羲还真是能编瞎话，连祖宗托梦这种台词都想得出来！他摆明了是想把我拎出来一顿胖揍，以泄他心头之愤吧！我问：“奴婢斗胆问一句，皇上可有找到此人？”
“暂时——”李哲羲朝众人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我当时正在咽口水，结果自己把自己给呛到了……
“天色不早了，今日你们表现也都不错，虽不是朕梦中之人，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除了患有面瘫的少司命之外，其余人回头都去找小米子要赏吧。”李哲羲起身潇洒地甩甩龙袍，大步离开司天宫。
我累得坐在地上好一阵揉腿，暗骂李哲羲品性恶劣！我心中太过愤慨，竟忘记观察留意周围人的情绪波动。于是我刚站起身，就被三拨人团团围住。蓝海芝与吕涵子各自的亲信团终于化干戈为玉帛，统一向我抛来厌弃憎恶的眼神，另一波游走在蓝吕两派之间的小角色，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一般向我大献殷勤，墙头草体质显露无疑。
我一脸堆笑到脸抽筋，才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奔向承坤殿。
富丽堂皇的承坤殿配上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当真是再好不过了。夕阳沉沉西斜，庭中花间晚照，绝色的女子着一身烟罗斜倚花廊上，美不胜收。只是若要百花开再好，唯有笑向赏花人，明芷音此刻无语凭栏，脸上并无半点笑容，自是无心赏花了。可怜她爱错了人，注定不能与李牧在一起。
“哎——”我禁不住叹了口气，终究是我摆了他们一道才令这段感情的加倍悲情的。
“佩儿你来了——”明芷音因着叹气声注意到我，勉力动了动唇，真真是个苦笑。我与明芷音一道长大，她为人纯善又极富同情心，见我体弱便常常照拂我。偌大的司天宫之中，唯有她愿意与我稍亲近些，我也只愿让这样的人与我稍亲近些。
“明姐姐，我来看看你。”我走到明芷音的身边，微笑着宽慰她，“事已至此，别在多想了，伤身。”
她想牵我的手，奈何那纤细白嫩的玉手竟抖得厉害，毫无力气。我赶紧主动将她的手握紧，惊觉她指尖冰凉，不免心中大怔。
“我真的以为那玉是他的，可他那般谨慎的人，又怎么会将东西落下呢？我真是傻……”明芷音又朝我浅浅苦笑，“你别笑话我——”
“我怎么会笑话姐姐。”我握紧她的双手，莫名地有些难过，“都是上天作弄人。”
“其实这样也好，能断了我的念想。”明芷音脱力地靠在我身上，声音很轻很轻，“太皇太后说，我唯有做了天家的人，才不负天下人的期望。”她嗤得笑了，双肩抖得厉害，“可天下苍生又岂是一个弱女子能左右的，我虽是圣女，却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
“姐姐能这样看透也好，省得将来徒增烦恼。”皇亲贵胄的身份不过是寻常百姓心中华丽的泡沫而已，一戳就破，“既已身不由己，我们便活在当下。”
“只是——”明芷音顿了顿。
我知她有难言之隐，便主动开口点破：“只是王爷那边要如何安抚？”
“佩儿——”明芷音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再三确定周围没有旁人才开口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姐姐你说，但凡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
“今夜本是我与他相约的日子，但我现在身份尴尬，只要出了这承坤殿便有人前前后后跟着、盯着。”明芷音略显苍白的精致面容上遍布忧伤，“你替我去告诉他，芷音今生欠他的，只好来生再还了。从今往后，我就是皇上的女人……”
明芷音能如此想，我本该高兴的，可那句“皇上的女人”像是咒语一样钻到我的脑子，怎么扯都扯不出来。李哲羲那厮真的要有女人了？真的真的吗？这明明是我一手促成的事，怎么到头来我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好头疼！
为了明芷音，我今夜没有按时去安无殿，而是坐在观星阁门前的石阶上数星星。当我数到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颗的时候，李牧准时在后院出现了。
我起身走到月光之下，拦住他：“王爷不用去找大司命了，大司命在承坤殿。”
“本王自然知道她在承坤殿，今夜本王与母妃聊得有些晚了，路过司天宫而已。”月光洒落在李牧长长的睫毛上，在他的眼底落下弯月般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倒是你，难道在等本王？”
“是大司命要花佩带句话给王爷。”
“什么话？”
我深吸一口气，于沉寂的星夜之下开口：“她说，她能许你来世情缘，今生却只是皇上的女人。希望王爷能拿得起，放得下。”
“皇上的女人？这就是你对本王说的——来日方长？”李牧挑眼看我，一双桃花眸仿佛沾染了诡异的夜色，蒙上了夜魅的面具，叫我看得越发不真实。李牧猛地发力将我拦腰搂至他的身前，逼视着我，笑着开口道，“你还是替本王传个话，让她尽管安心做她的皇后，万事有我。”
我感受着李牧极有力的心跳，顿时不寒而栗。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四条 视死如归【壹】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心理活动：花姑娘！你来咬我啊~~哈哈哈啊哈！！！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四条视死如归】
【壹】
我目送李牧离开良久，却仍心有余悸。我不能否认他对明芷音的感情，但我也总觉得他身上还有一种凌驾于这爱情之上的东西。所以他有着超出常人的克制隐忍，亦有着连我也难以揣摩的城府。我隐隐意识到，明芷音这件事我处理得还不够完美，至少李牧过分冷静理智的表现就让我不安。
夜深了，我慢吞吞地摸进小黑屋，发现李哲羲早已歇下，不禁暗松一口气。
我刚摆好姿势准备小眯一会儿，李哲羲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毫无意外地，他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含含糊糊地开口：“今天怎么这么晚，朕都快困死了。”
“开门，快点儿。”他说着，拿手敲了敲墙壁，“你要是不开，朕就不原谅你啊——”
我愕然，为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有求他原谅这档子事儿？我本不想开暗格，但他冷不丁又补了句：“你再不听话，朕明儿就出家逃婚。”
“啪——”暗格门应声而落，我拿李哲羲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居然连出家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威胁我！
“门都开了，你还不出来？”李哲羲嘴角弯弯，笑得实在太自然太招人，“你靠近点儿，朕又不会吃了你的。”
我咽了咽口水，觉得距离太近不妥，于是摇了摇头。
李哲羲这回倒没逼我，但他裹起锦被就滚到了我身边，把我挤在了暗格里。即便隔着薄薄的被子，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嗅到那幽幽的龙涎香。
“你别乱动，朕只是想跟你说说话。”李哲羲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响起，轻而缓，柔而暖，让我深陷在其中，“今日朕很高兴，因为早朝的时候那些大臣差点打起来。”
“恩？”我不知怎么得竟发了一声。
“第三句！”李哲羲颇有些笑逐颜开的意味，他唇角的喜悦绽放在距我只有三寸的地方，几乎将我的理智全部夺走，“这是你对朕说的第三句话你看，我们之间的发展是有多快啊！简直是质的飞跃！”
我苦笑着翻身，看都懒得看他。说句好听的——若是李哲羲不会说话，那么以我喜好美人的本性，或许早就能把他扑倒了……
“你翻身做什么！别恃宠而骄啊——”李哲羲从被子里抽出手，硬是把我整个人一点点给扳了回去，“朕话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