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这一偏不要紧,要紧的是随后李哲羲就用更大的力气把我的脸给扳了回去!“别瞎动——”说着,李哲羲清瘦俊逸的脸庞就慢慢地凑了过来,龙涎香像是通灵一般钻进我的五官,叫我脑子一片空白!他、他、他难道要非礼我?还是在这马车里?那设施未免也太简陋了吧!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李哲羲黑白分明的眸子藏着绯色的笑意,语气却疑惑不已,“难道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皇、皇、皇上——微臣不敢!”我急于解释道,“微臣什么都没想!”

“没关系。”李哲羲忽地朝我温柔一笑,樱花色的嘴角带着一丝戏谑,扬起了刚刚好的弧度,“奇怪的想法,你可以有。”

“哈?”我脑子一懵,虽然不明白李哲羲在说什么,但是听起来感觉是好厉害的样子哦。

李哲羲看着我,笑得愈加放肆明朗。就在我发懵之时,他的手已经招呼上我的脸,在我脸上反复蹭了好久:“嗯,没办法了——”

“啊?”李哲羲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儿都不明白!

“你脸上刚刚沾了墨。”

我一听,直慌得扯了衣袖就去擦,结果好像不仅没擦掉,还感觉自己的脸上越擦越多!怎么这擦擦有一块黑的,那儿擦擦也有一块黑的!

李哲羲掩面闷笑,那双星眸笑弯成两道上弦月,连带着眉间也清朗起来:“旁人都爱往脸上涂脂抹粉,花卿你倒是只喜欢往脸上招呼墨汁!”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用来擦脸的衣袖是方才打翻砚台的那一只,上面全是乌漆漆的墨渍!

李哲羲看着我的眼神一变在变,眸光亮如星辰,他捉住我的手:“你别动!”说着,他捡起掉起笔,又翻出那块砚台沾上墨,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就往我脸上招呼!

“皇、皇、皇上?”我对李哲羲诡异的行为表示严重的不解!他这才叫往我脸上招呼墨汁吧!

大约李哲羲的创作灵感爆棚,所以就临时拿了我的脸一阵即兴发挥!“黑色,果然很适合你啊——”李哲羲看上去对我的脸颇为满意,“但是花卿啊,你可不可以不要摆出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给朕看啊?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朕在你脸上这幅杰作的价值和美感?来,给朕笑一个。”

“呵呵——”我的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唇角再抽搐,“多谢——皇、皇、皇上!”

“这还差不多。”李哲羲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笑得几乎合不拢嘴,“花卿啊,你这张脸到晚上为止都不准洗,朕要在学习观测星象的继续欣赏这幅作品,你可明白?”

此刻我脑中有一万句不雅言辞奔腾而过,留下满目疮痍!

李哲羲悠闲地离开之后,我随手抄起杂物堆里的一块儿宝镜照起来。我倒要看看李哲羲到底在我脸上画了什么惊世巨作,看看是什么让他得瑟到这种地步!

“啊————”我的尖叫声冲破车顶,穿透云霄,直奔天际!

李哲羲这个混蛋!除了两只眼睛以外,他把墨汁涂我一整脸干什么!李哲羲这个节奏是打算——黑我一百年吧!!!

他肯定不知道,自此以后,蓝海芝和吕涵子逢人就揭我伤疤:“你们知不知道,皇上从前去瀛山封禅的时候黑过大司命!”

一下午,我都顶着李哲羲亲手画的这张黑脸,一边儿死去活来地筹备封禅事宜,一边儿忍受周围所有人的嘲笑的目光。吃晚饭的时候,没人愿意跟我一起吃,他们都善良地告诉我:怕倒胃口……如果我还能活着去见李哲羲,那精神也肯定是崩溃的。

夜深千帐灯,我这张脸却亮不起来。我跟在小米子身后,黑着一张脸往前走。小米子估计是嫌我走得慢,刚一回头就吓得退了半步,心有余悸地对我说:“花、花大人,请走快两步,别叫皇上等急了。”

“知道了。”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玩坏了!

小米子将我带到离营帐不远处的小湖边后就立马转身跑开了,搞得我像是会吃人一般!我独自悻悻地往湖边走去,拐过一个弯才看到李哲羲正披着月白的袍子坐在湖边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清冷月华洒落在他的周遭,宛如他身上散发出的浅浅光晕,让天地间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夜风轻起,在湖面留下阵阵涟漪,又悄悄掀起那月白的衣裾。李哲羲丰姿隽秀,萧疏轩举,若不说话便更是身姿风流,仿若谪仙的人物。

我看痴了,不敢在靠近。他却像洞悉了我的心思,头都没偏地朝我招了招手。

我刚走上前,他便开口:“你直接过来坐吧,这里的视野开阔,可以看到更多星星。”

“谢皇上。”这是我第一个以花佩身份陪在他身边的夜晚,竟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我本来已经做好了整夜趴在李哲羲大帐之外的觉悟……

“你好像很紧张?”李哲羲转过身,在看到我的瞬间“噗嗤”一声笑抽了过去,“哈哈哈——你还真的没把脸上的墨洗了!你的脸现在看上去就像个乌龟壳——哈哈哈——”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愤愤地拉下脸,没好气地跳下巨石,跑到湖边——洗脸!

我有气没地方出,只好一个劲儿地碰水往脸上搓!李哲羲凭什么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李哲羲凭什么这么对我?做皇帝就了不起吗?做皇帝就能随便作弄下人吗?在宫里他口口声说的以身相许也通通都是假话!我才不信呢!

“再搓下去,你的脸皮都要被搓掉了。”李哲羲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本就没脸没皮,搓掉了不是正好还能给你当笑话吗?我越想心里越难过,手上不禁又加重了力道,拼了命地往脸上泼水。可不管湖水如何冰凉洁净,我心头那把火就是怎么也浇不灭!

“好了。”李哲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只见他一把捉住我的手,柔声道,“让朕看看洗干净没有——”

我犟着脑袋不理他,连呼吸都越来越重。

“怎么还生起闷气来了?”李哲羲手指轻弹我的脑门,又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替我擦干脸上的水痕,“洗了半天也没洗干净。”

迎着月光看去,李哲羲那一抹浅笑不染纤尘,叫我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我当时完全忘了自己的打扮不是暗卫而应该是大司命这件事,于是我习惯性地不说话。

“嘶——”我的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又烫又痒,一碰还疼。

“弄疼你了?”李哲羲放轻了力道,眉头微蹙似乎有一些些心疼,“看来这墨汁伤皮肤,回头朕叫御医配些药膏来给你敷上。”

“微、微、微——”我恍惚了,分不清自己是暗卫还是大司命,分不清李哲羲是那个把我整到人格分裂的皇帝,还是眼前这个会为我心疼的温柔谪仙。

“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李哲羲笑着顺势牵过我的手,拉着我往巨石走去,“你要是有信心不说话就教会朕如何观测星象,朕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四条 视死如归【肆】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花菇凉舍身扑倒小皇帝!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四条视死如归】

【肆】

我就那样坐在李哲羲身边,默默陪他仰望星空。

其实,我根本没心情看星星看月亮,我只是放空了好一阵,任凭脑子飞快地运作以图找出对付李哲羲的最好办法。我总不能老是被李哲羲压在下面!当暗卫的时候我就已经够憋屈了,现在身为大司命,必须表现得不卑不亢,富有个性才行。不然这往后的日子我要怎么混出点名堂,又要如何在朝堂上立足?我若是不能在李哲羲面前说上话,又何苦经营过往种种?

我想着想着就去偷瞄了一眼李哲羲,却发现他正一脸好笑地看着我。他与我目光对上之后,兴味盎然地开口:“花卿的表情还真是好丰富好好看啊,把心理活动全写在脸上的时候你的脸难道不会感觉累吗?”

我苦笑两声,终于下定决心要扭转这种一边倒的可怕局面。我不过气场没开而已,他还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吗?“回皇上,微臣的脸倒不累,只是心好累。”

李哲羲登时来了兴趣,盘腿坐在巨石上,单手托着脑袋问道:“怎么个累法?说出来让朕开心开心。”

我当即把手捂在心口,苦恼地缓缓开口:“微臣观今夜星象,发觉有其他星辰在慢慢靠近帝王星。此非吉兆,微臣正愁如何向皇上说明,故而心好累。”

“哦?你的意思是朕将有一劫?”李哲羲看上去非但不担心,反而很兴奋很好奇,“来来来,快指给朕看看——明儿朕就把这事儿朝萧振泰显摆一下,叫他紧张紧张,顺便也让朕过一把神棍瘾!”

我一口闷气冲出喉咙,咳得智商都隐隐作痛!“皇上既然觉得微臣是神棍,又何必要让微臣教您这观测天象之术?”

“花卿着实是误会朕了,自从朕与明芷音订婚之后,朕对花卿的话可是深信不疑的!神棍之称其实是朕对花卿的爱称啊——”李哲羲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眸光清澄,莫名地让我产生一种想要相信他的冲动!但我要是真信了他的话,我就真的脑子有病了!

我扯出一个微笑,颔首道:“微、微臣谢皇上信任,微臣今后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皇上厚望。”

“其他无所谓,只要别再给朕算出什么姻缘就好。”李哲羲像对待一只小宠物一般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那言语间居然还被我听出了一丝亲昵的意味,“否则,朕饶不了你。”

我被李哲羲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吓了一吓!他拢共才见过我几面,居然就能这么毫无防备地与我相处!他到底是太单纯呢,还是天生自来熟到足以把我蠢哭?于是我摆出正经脸,强调道:“皇上,明皇后命中带凤,命格早有定数,不是随意可以更改的。况且她乃我朝圣女,本就与皇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否则皇上的麒麟血玉又怎会在明皇后的手中呢?”

“明皇后?”李哲羲讥笑着瞥了我一眼,有些不悦地扭过头去继续仰望天空,“朕还没适应呢,花卿倒是叫得好亲热,好顺口。”

我才意识到李哲羲与明芷音尚未完婚,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却又不好再把说出去的话吃掉,只能硬着头皮说:“恕微臣斗胆进言——皇上如今虽已亲政,但朝野内外有狼子野心之人不计其数,扎稳根基才是当务之急。”

李哲羲对着星空沉默良久,脸上无半点神情变化,一副风轻云淡,我自闲然的样子。他不言语之时,眉眼处有着诉不尽的风流,唇畔亦藏着无穷尽的风雅。皎洁的月光勾勒起他的清俊的轮廓,仿佛唯有天边的明月能洞悉他潇洒的身影。

我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完全没有底了。这一刻,我觉得我特别不了解李哲羲,我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我特别希望自己能有读心术,就像李哲羲时不时地会知道我心在想什么一样。我蓦地想起那夜在御书房前辈跟我说的话,他说:“你们眼中的风雅,都是由这些折子堆出来的。我老了,所以主子为什么这么做,就留给你这个年轻人回去慢慢琢磨吧。”

于是,我不会说话了,或者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我踌躇之时,李哲羲忽然就乐了!他眉开眼笑地对着我说:“花卿若是把心思都用在琢磨朕的心意上,就不会说什么姻缘天定,皇权根基,朕也就不愁学不会这观星之术了吧?”

我可以说我的下巴都被李哲羲这一句吓掉了吗?他不会是这个时候又读到我的心思了吧?“皇上,微臣不是故意的,当日卦象如此,微臣只是实话实说。”

“你不是故意的。”李哲羲肯定地点点头,淡然道,“你肯定是处心积虑的。”

“微臣不敢!”我心下一惊,暗道李哲羲莫不是在试探我?“微臣对皇上的心意,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没想到花卿对朕——”李哲羲故意欲言又止,露出了一个与我心照不宣的微笑,“花卿啊!你的心意,朕完全感受到了。来日方长,花卿可要好好用实际行动证明啊——来来来,再给朕讲讲这些星星!”

哗擦!我怎么又被李哲羲给绕进去了!

之后几日,李哲羲夜夜召见我,要我讲那星星的故事!可怜我刚当上司天宫大司命,就遭受了宸朝史上最激烈的绯闻轰炸!蓝海芝和吕涵子明着不敢跟我作对,暗里却可劲儿地散步我的谣言!什么我丑人多作怪,用不正当的手段坐上了大司命的位子;什么我用妖术迷惑了李哲羲,让李哲羲夜夜要我相伴;什么我色诱李哲羲,企图像明芷音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我的名声瞬间从“爱财、贪吃、好色”变成了“妖怪、神棍、魔女”!

只有小米子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才充满怜悯。有一回,他甚至悄悄拉着我说:“花大人,您就没想过称病告假?皇上对天象越来越痴迷,现在更是天天白日里睡觉,晚上精神十足。奴才守夜守得都快熬不住了,您怎么还受得了?”

“米公公——你真乃花佩知音!”我几乎两眼含泪地看着小米子,“君威难测,我们这些臣子都是身不由己。启程起来,我压根儿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可抱怨归抱怨,我说这话时双脚正自动地跟着小米子往李哲羲的所在走去。

今日我们已经抵达瀛山山脚,明日李哲羲便可登山入住行宫。此时正值初夏,山中草木繁茂,李哲羲嫌山脚视野不开阔,便将观星的地点定在较远处的落月崖上。萧振泰为了确保李哲羲的安全,早已在落月崖外围设下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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