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一阵猛摇头,滚过去一定有危险!

“朕命令你——滚过来。”李哲羲加重了语气。

李哲羲话说得中气十足,我听得一愣——待到我定下神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立马断定他好得很,哪里像是旧病复发的样子!我的脑子终于正常运作,做出了毫无差错的判断:李哲羲耍我!他故技重施就为了把我引出来!

于是,我勇敢地做出了滚回小黑屋的决定。

暗卫守则第一条:绝对不能暴露自己。

我的使命是保护李哲羲,不是听命于李哲羲。他要胡来,我却没这义务奉陪。这一点,关乎一个暗卫的职业素养!就算我刚刚花痴过一把,我也绝对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于是,我默默滚了一圈又一圈,就在我顺利滚进小黑屋之前,有个明黄的身影敏捷而精准地抢先滚进了小黑屋,然后我硬生生滚在了李哲羲白花花的胸膛上!对于小黑屋而言,塞两个人实在是——太、挤、了!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一条 窥而不偷【贰】

【贰】

小黑屋是一个憋屈到叫人没法儿翻身的地方,我很不巧地把头卡在了李哲羲的肩窝里。于是我隔着一层面罩与李哲羲面贴面呈暧昧的交颈状,而他的呼吸就像是附在了我的耳朵上,又麻又痒。他的心跳直接从我胸口毫无顾忌地传过来,快而无力。他的身子到底还是弱的,经不住折腾,我可千万不能把他压坏了!

“你果然是个女子。”李哲羲的轻笑声伴着他温热的气息齐齐钻进我的耳里,惹我头皮发麻。

我不说话,埋头开始奋力寻找把头抬起来的角度。因为无论他说什么,我身为一个暗卫,没有开口的权利。

“原来里面这么小。你一个人待了八年,就不闷吗?要不你跟朕说说?”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闷啊,简直要闷死了!可我跟你说有用吗?

李哲羲也不管我的反应,继续自顾自道:“你夜夜盯着朕看,一定暗恋朕很久了吧?”

鬼才暗恋你!请自重好吗?即便你长得确实好看……

“朕和你做个交易吧?”李哲羲的手意外缠上我的腰背,让我完全不能动弹!他偏了偏头,故意对准我的耳朵,“告诉朕你是谁,朕就以身相许怎么样?”

我浑身一颤,再也淡定不下去了!皇帝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对我以身相许,我以后还怎么在暗卫圈混下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不够专业,无聊到勾引主子呢!

这皇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来去去的暗卫虽多,但像我这样长年潜伏的顶尖高手,一只手绝对数得过来。暗卫高手彼此心里都有数,不过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自家主子没事儿就万事大吉,其余的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偶尔有兴致大家还能交换个情报。但和主子勾搭到一起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绝对是暗卫的大忌,绝对要被嫌弃!

顾不得脖子扭着,我硬是在额头上擦伤了一块皮,才把脑袋拔了出来——我盯着那双如墨的眸子,即便小黑屋黑兮兮的,但我却分明看到了那眼里闪烁的笑意,像荒野上刻意点燃的星火。

我隔着面罩莫名其妙地笑了,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你笑什么?”

我忽然很淡定地摇了摇头,暗想李哲羲还真是个随便的人。

“你一定在心里笑朕随便吧?”李哲羲冷哼一声,“别以为你不开口,朕就找不到你了?”

我点点头。光凭我这副严实的装扮就想把我从后宫千万人里揪出来,李哲羲未免太狂妄了。

“即便掘地三尺,朕也会把你揪出来!所以,你还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对朕开口?”

李哲羲难道会读心术?我一个暗卫,有什么必要和你天天联络感情?

“你这算哪门子暗卫?我爹是怎么调教你的!你这么无趣,会遭人嫌弃的知道吗?”李哲羲哑着嗓子,忽然就炸毛了,连称谓都变成“我”。自打他进宫,我好像真就再没听他说过这个字……

我继续摇头。就是你爹把我教得好,我才不能和你说话。

“我都被人下药吐血了,你也不表示表示?这么多年朝夕相对,大家也会有感情的嘛!对不对?”

我艰难地腾起上身,贴在不高的小黑屋壁顶,确保自己不再压着他那小身板。我长叹一声,当着他的面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侧脸的那道血痕上轻轻刮了一下,随手掀起面罩一角,把食指间含到嘴里。果然,甜的。

我把面罩重新拉好,甩了个“你好幼稚”的眼神过去。他前面那么多铺垫不会就是为了故技重施引我出来吧?那他又是怎么瞒过太皇太后和那一票庸医的?难道直接和太皇太后串通好了?我一个敬业爱岗的暗卫哪里碍着他了,要他闹成这样?

“眼力劲儿还不错。”李哲羲双眼一亮,架子立马就端上了。我刚一愣神,整个人就被他拽到怀里,又不知怎的被他侧压在身下,除了一只手,浑身上下都能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和无孔不入的淡淡龙涎香。我几近抓狂地狠狠看着他,眼神估计能杀死一头大象!

“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把朕吃了?”李哲羲嘿嘿一笑,眉眼于黑暗中闪烁成星,“放轻松嘛,朕一个病人,又素来不近女色,不会把你怎么着的。即便要怎么着,朕也不喜欢用强的。你知道,朕平时比较喜欢舞文弄墨,注重精神交流。以后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读读书写写字的时间很多,朕和你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李哲羲是从哪颗星星来的?我怎么听不出他说的是人话?我哭笑不得地伸手指了指小黑屋外的龙床。

“你的意思是,我们滚出去慢慢聊?”

我目光十分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种态度还差不多。”李哲羲随即松开我,轻巧地退出了小黑屋。他坐在床边朝我伸出手,大概是想把我拉出来。

我想都没想,随手就把小黑屋的暗门给关上,谁脑子有病才会真的想和他滚龙床!

在李哲羲惊诧的注视下,我成功夺回了小黑屋,整个人顿时乏得出了一身虚汗。结果汗都没来及擦完,就听到有个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司天宫是个好地方,有空朕去找你。”

他怎么知道我是司天宫的?

“朕就是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谁信啊!

“不管你信不信,朕说到做到,朕会让你走出这个暗格。你不会只是朕的暗卫,你会爱上朕的。”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皇帝您老人家还是先找到我再说吧!

“别急,朕自然会找到你。”

他还真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

李哲羲笑而不语了,那笑声轻轻浮在空中,撩拨着我的耳朵,叫我不爽!

最后我决定今晚提早手收工,再待下去我很可能要被逼疯。我沿着暗道摸回司天宫的后院,换了衣服便往后院的观星阁走去。作为司天宫负责观星占卜的少司命,观星阁是我的地盘。我号称一年三百六十天有三百天是待在阁子里观星测算的,而剩下的六十天用来卧床补眠。我是出了名的司天宫无公害少司命,一则所有人都知道我自小体弱,全靠御药房一副药养着,二则所有人都清楚我有三大弱点,爱财、贪吃、好色。先帝教导过的一切,在我淋漓尽致的发挥下成为我混迹皇宫这么多年必不可少的技能。一个存在感低又浑身是弱点的巫女,即便坐上司天宫少司命的位置,也不会拉来太多仇恨。

子时已过,我正要登上观星阁,因为等阁而望,安无殿仿佛近在咫尺。若夜空晴好,我甚至可以看到朱红窗内那盆君子兰。可我尚未踏入观星阁,身后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我立定回身,凭借过人的眼力和耳力,一瞬间便认出那个正路过司天宫后院的——燕王李牧。

李牧是先帝幼弟,高宗俪太妃之子,手握京畿兵权,如今他未及而立便已在朝堂上稳扎根基,与太皇太后的老臣党、太后的外戚党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燕王李牧是皇叔,总算是李家人,倒也素来偏帮圣上一些,与圣上的关系比旁人稍显亲近。

他身着绛紫锦袍,与星月之下眉眼仍是俊美非凡,男人生得一副让女人嫉妒的样貌,真真是太销魂!民间有句打油诗说得便是燕王李牧之貌:倾城一曲燕牧唱,国士自古再无双。这能与燕王李牧齐名的绝世佳人大概也只有那誉满天下的圣女,司天宫现任大司命,我的顶头上司——明芷音。

显然,李牧也看见了我。我碍于礼数,难免要上前行礼:“司天宫少司命花佩,见过燕王殿下。”

“少司命今夜依旧要观星?”李牧朝我微微一笑。

“星象之事,本就是夜夜要观测的。”我自知对美人的笑靥无甚抵抗力,只得略一颔首,“王爷是从俪太妃处来?近日南边诸星暗了些,王爷当提醒太妃多保养。”

“本王该说你素来是这般无谓的性子,还是说你深藏不露?”李牧颇为玩味地抱着手臂逼近我一步,“本王今晚并非从太妃那里过来。”

“那奴婢就不便多问了。”我在保持仪态的情况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本王是特地来找你的。”李牧拿指尖挑起我的下巴,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信吗?”

这种时候我要说信,简直就是找死。我分明都给他找了台阶下,也示了好,这样都不放过我,只能说明他这次进宫的动机非常不一般,而且还是绝对不能让我知道的那种。

“不信。”我说。

“果然是个聪明人。”李牧松了手,迎着清冷的月光一挑眼尾,“你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我表现得临危不乱,当然还要故意加上咽口水的细节,以及表现出一点点惊恐:“王爷和大司命乃天造地设的一对,王爷何不向太皇太后请旨赐婚?”

☆、暗卫的职业操守第一条 窥而不偷【叁】

【叁】

“请旨赐婚?怎么每次遇上你,你都这么有趣?”李牧玩味地勾起唇角,仿佛挑了一抹月华染在唇边,“司天宫的规矩,你这个少司命当了这么久,不会不懂吧?”

我暗舒一口气,总算转移了李牧的注意力,暂时解除了他的戒备。这些年宫里来来去去换过几批人,自然鲜少人知李牧和明芷音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儿。我六岁进司天宫,成为当时大司命的嫡传弟子之一,与明芷音算是有姊妹之情,也算是李牧的老相识。只不过我因为表面上体弱,不多露面就是了。

李牧与我在观星阁遇见过几次,而且每次都在三更半夜。此前,他大概是与明芷音偷偷会面,最后从司天宫后院离开,直抵皇宫南门。南门,正是由李牧掌握的兵力把守,他素来进出自由。想到这里,我不禁又为李哲羲捏了一把汗,幸而他的这个小皇叔还算安分,只是偶尔利用职权会会心上人罢了。

可是,我总感觉今晚的李牧不大对劲。平时他对明芷音有情之事,一向是和我心照不宣的。而今他一再实探,用意何在?

“虽说司天宫里的人一生都将侍奉祖宗天地——”我反问,“但王爷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怎么试?让你先卜一卦?”李牧语气带着轻蔑的意味,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嫌弃我掌握的这门手艺呢!

“王爷这些年若真想抱得美人归,又何须让奴婢卜上一卦?”我其实挺为明芷音觉得可惜,李牧终究不是一个会为了感情放弃身份权位的人,尤其是这几年他在朝中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大。李牧能给明芷音的承诺,至多是几个相会的夜晚了吧。

“本王从前不过觉得你识趣,懂得什么是本分——”李牧凑近我,一张艳绝桃花的脸庞径自贴上来,明灿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现在想来,本王到底是小看你。你能在司天宫待这么久,而且还坐上了少司命的位置,必定不简单。”

顾不得欣赏面前这张绝世容颜,顾不得听李牧到底说了什么,我的脑子已轰得炸开!这味道——李牧身上为什么隐隐有安无殿的药味?

李牧今晚到底干了什么!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半是佯装半是真被吓到了,连忙解释:“王爷——奴婢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自然上上下下都要打点。何况奴婢身子不好,常年用着药,御药房和太医院那边儿也要打好招呼。一来二去,攒了些微薄的人情,这才坐上了今天的位子。”

“你在想什么?”李牧双眸微微眯起,两道俊眉蹙起。

“奴婢——”我莫名其妙地庆幸今夜是李哲羲看穿了我的想法,而不是李牧,“奴婢想到了打破司天宫规矩的办法。”

“是吗?不用向太皇太后请旨赐婚了?”李牧那敏锐的目光让我很不舒服,仿佛下一刻就能洞悉我的破绽。

“花佩自小在司天宫长大,与大司命相识十四年。她为人纯善,素来待人亲厚,王爷若是真心,便不该让她受这样的情爱之苦。”我换了说话的方式,语气甚至有些重,但我要赌一赌李牧对明芷音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我抬眼迎上李牧的双眸,不卑不亢地一字一顿开口,“王爷若是愿意相信花佩,花佩当尽力一试。”

见我态度转变,李牧敛去笑容,本如三月桃花般的俊美容颜顷刻化作冰山积雪:“你的条件?”

“据说若能一睹燕王府的百花夜宴,一尝闻名天下的珍馐,便是死在花下也值得。可花佩此生不知何时才能摆脱观星阁,更不用说这万仞宫墙——”后半句是我的心里话,暗卫的职业生涯何来尽头?我适时地勾了勾唇角,至少用笑容表示无奈,“不知王爷可否实现花佩的这个小小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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