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几天后。

娟索正在后山那片林间空地上,和漏壶、花御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涩谷那边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漏壶说,那张火焰般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只要等那个白毛落单——”

“就算落单了, 他也不会放松警惕。”娟索打断他,声音淡淡的, “五条悟那种人,看似散漫, 其实比谁都谨慎。”

漏壶噎了一下。

花御在旁边小声说:“那怎么办?”

娟索沉默了一瞬。

她正准备开口,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从身后传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想得怎么样了?”

宿傩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娟索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

宿傩靠在几步外的一棵树上,四只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张属于虎杖悠仁的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办法。”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月,已经过去三天了。”

娟索的额角爆出一根青筋。

三天。明明才过去三天。这家伙是来催债的?

但她忍住了。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冷静、有条理。

宿傩挑了挑眉。

“咒灵。”娟索说,“或者改造人。用那些当载体, 把孩子生下来。”

漏壶和花御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意思?”宿傩问。

“就是把胎儿转移到别的容器里。”娟索比划了一下, 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这样那个女人就不用自己生了,也不用疼,身材也不会走样。一举多得。”

她说完,看着宿傩,等待他的反应。

宿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太丑了。”

娟索愣了一下。

“什么?”

“太丑了。”宿傩重复了一遍,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的孩子,不能从那么丑的东西里出来。”

娟索:“……”

她深吸一口气。

“咒灵或者改造人只是载体,不影响基因。”她努力解释,“你懂不懂现代科学?只要提供染色体的不是你——”

“我说了,太丑了。”

宿傩打断她。

那语气不容置疑。

娟索沉默了。

科学。逻辑。道理。在这个男人面前,什么都不好使。

宿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下移了几寸,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目光停留了大约两秒。

娟索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要不你生?”

宿傩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建议。

娟索愣住。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宿傩那张脸——那张属于虎杖悠仁的脸,那张脸的眉眼,和此刻她这张属于虎杖香织的脸,出奇地相似。

虎杖香织是虎杖悠仁的母亲。

而她,此刻正用着虎杖香织的身体。

娟索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吧?

她猛地捂住肚子,后退两步。

“谁习惯了!”她的声音都变调了,“我没有!我心理性别为男!!”

宿傩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认真。

他没有现代生理学常识。在他的认知里,孕母会影响婴儿的外在。而娟索——她是虎杖的母亲,而虎杖跟他长得那么像。就算没人说,他也知道,虎杖跟他之间存在某种宿世的血缘。

所以……

娟索被那个认真思考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

她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伦理关系,想起那些可能会出现的称呼,想起那个画面——

一个孩子,喊她“妈妈”,喊宿傩“爸爸”,喊禅院怜“阿姨”或者“二妈”或者……

她的思维彻底混乱了。

“休想!”她喊出来,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宿傩挑了挑眉。

娟索的手指在空中乱挥:“你——你想过没有!这孩子生下来要喊我什么?喊你什么?喊怜又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

“你儿子喊我妈妈?那我儿子喊你爸爸?那怜呢?怜算什么?二妈?还是小妈?还是——”

“闭嘴。”

宿傩的声音不大。

但那一瞬间,娟索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闭嘴了。

宿傩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东西。

“想什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要的是本体。”

娟索愣了一下。

“不是有手指就行了吗?”她试探着问,“你现在的力量——”

“不够。”

宿傩打断她。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属于虎杖悠仁的手。骨节分明,年轻有力,但终究不是他的。

“七八成力量,对付这个时代的废物是够了。”他顿了顿,“但现在,不够了。”

娟索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够”。

因为那个叫禅院怜的女人怀孕了。因为那家伙想当爹了。因为他需要完全复活,需要真正的身体,才能——

才能什么?抱着孩子换尿布?给孩子当马骑?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

娟索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躯干呢?”宿傩忽然问,“为什么只剩下手指?”

娟索斟酌着措辞。

“方便储存。”她说,“手指小,好封印,好藏匿。躯干太大了——”

“我问的是,躯干去哪了。”

宿傩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娟索听得出来,那里面已经没有耐心了。

“不见了。”她说。

“不见?”宿傩的眼睛微微眯起,“是不见了,还是腐朽了?”

娟索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的,”她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一千年很长。中间有战乱,有火灾,有地震,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你的身体当年被各方势力分走,手指是我能拿到的极限。其他的……”

她没有说下去。

宿傩盯着她。

那目光太沉了,沉到娟索觉得自己像被一座山压着。

“所以你把我的身体弄丢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娟索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就没打算用躯干。”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手指就够了。七八成力量,足够你在这个时代横着走——”

“够了?”

宿傩打断她。

他的唇角弯起来,但那笑容让娟索头皮发麻。

“那我现在告诉你,不够。”

他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给她时间反应。但娟索知道,那是“解”的起手式。

“一个月。”宿傩说,“把躯干和脑袋找回来。”

娟索瞪大眼睛。

“一个月?你知不知道——”

“找不到,”宿傩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我把你和你的班底全弄死。”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

娟索:“……”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你是不是欺负我弱?”

宿傩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在说“这还用问”。

“你说呢?”

娟索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要是有夏油杰的身体!要是能拿到咒灵操术!她何至于此!

但她现在没有。

所以她只能忍。

“躯干和脑袋……”她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我不找,是有两个‘人’把它们拿走了。”

宿傩的眉毛挑了一下。

“一个偷走了躯干。”娟索说,“一个拿走了脑袋。”

“偷走?”

“不,脑袋那个……不是偷。”娟索的表情复杂起来,“是直接拿走的。明目张胆地拿走的。”

宿傩看着她。

“银色长发的犬妖。”娟索说,“杀生丸。”

宿傩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拿我的脑袋做什么?”

娟索的唇角弯起一个恶趣味的弧度。

“谁知道呢。”她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说不定是拿来当酒壶?毕竟听说他跟你的老婆——”

“闭嘴。”

宿傩的声音冷下来。

娟索却没停。

“听说他们关系不错?”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你的怜在穿越的时候,可是被他救过好几次。他还送过她玉珏,还抱过她,还——”

“我说闭嘴。”

那声音里已经带了杀意。

娟索识趣地闭嘴了。

但她的表情分明在说“你看你急了你急了”。

宿傩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

“另一个呢?”

“躯干那个。”娟索说,“也是个妖怪。半妖。”

宿傩皱眉。

“不认识。”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不认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拿,还拿最难搬走的躯干。

娟索耸了耸肩。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说,“半妖这种东西,活着的时候不被人类接纳,死了也不被妖怪认可,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宿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一个月。”他说,头也不回。

娟索愣了一下。

“等等——你不会真的——”

“与你无关。”

那四个字飘过来,淡淡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娟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不会真的要自己生吧?”

宿傩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那背影高大,挺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娟索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那家伙……该不会真的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的。

一定是她想多了。

……

高专操场。

五个学生站成一排,看着远处。

“三天了。”野蔷薇说,“怜老师被带走三天了。”

没有人接话。

“你们说,她还好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应该还好。”

“你怎么知道?”

“那个老婆奴,不会让她有事。”

熊猫小声说:“说不定现在正在哪个温泉旅馆里,吃着好吃的,泡着温泉,什么都不用想。”

野蔷薇的眼睛亮了一下:“听起来不错啊。”

狗卷棘拉了拉领子:“鲑鱼。”(赞同)

真希冷冷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她是被绑架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野蔷薇小声说:

“被绑架到温泉旅馆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没有人反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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