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黑礁岛的清晨带着浓重的海雾,二十名幸存考生沉默地站在露天擂台前。经过前四关的生死搏杀,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与疲惫,眼神里只剩下最后的执念——拿到那张能改变命运的猎人执照。

主考官雷泽站在擂台中央,手里拿着一个抽签箱,声音依旧冷硬:“最终关,一对一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三局两胜,胜者获得猎人执照,败者淘汰。唯一规则:禁止蓄意杀人。现在,抽签开始。”

考生们依次上前抽签。怜的指尖触到冰冷的木签,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 3” 。她抬头,正好对上奇犽的目光,他手里的木签上,赫然刻着同一个数字。

空气瞬间凝滞。

奇犽的猫眼猛地睁大,握着木签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怎么也没想到,最终关的第一个对手,竟然会是自己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姐姐。

怜也愣住了,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她看着身边一脸错愕的奇犽,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着布偶的亚路嘉,指尖冰凉。

“下一组, 3号对3号,怜对战奇犽·揍敌客。”

雷泽的声音落下,怜深吸一口气,牵着亚路嘉走到擂台边,将他交给台下的艾拉:“亚路嘉乖,在这里等姐姐和奇犽哥哥。”

亚路嘉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艾拉的衣角,担忧地看着擂台上的两人:“姐姐加油,奇犽哥哥加油。”

怜纵身跳上擂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却没有拔刀。她看着对面的奇犽,轻声说:“奇犽,来吧。不用留手,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奇犽站在擂台另一端,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他看着怜满身还未痊愈的伤痕,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倔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一路,都是姐姐在护着他和亚路嘉。

在流星街,是姐姐把仅有的面包分给他;在枯戮山,是姐姐偷偷给他带糖果;在猎人考试,是姐姐一次次挡在他身前,哪怕遍体鳞伤,也不肯让他和亚路嘉受一点委屈。

他怎么可能对姐姐出手?

他怎么可能伤害那个拼尽全力守护他的人?

“我弃权。”

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擂台上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年仅六岁、却展现出顶尖暗杀天赋的小男孩。他明明有极大的概率赢下这场比赛,拿到猎人执照,却选择了主动放弃。

怜也愣住了,瞳孔骤缩:“奇犽?你干什么?”

“我不想打。”奇犽抬起头,猫眼亮晶晶的,却异常坚定,“姐姐比我更需要猎人执照。这一路,都是你在照顾我和亚路嘉,你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这个执照应该是你的。”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而且,我不想伤害你。永远都不想。”

怜的心脏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雷泽看了奇犽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高声宣布:“奇犽·揍敌客弃权,怜胜,晋级下一轮。”

奇犽跳下擂台,扑到怜身边,仰着小脸对她笑:“姐姐,你一定要赢啊。”

怜蹲下身,紧紧抱住他,声音沙哑:“傻瓜……”

接下来的比赛很快进行。轮到亚路嘉上场时,他抱着小熊玩偶,慢吞吞地走到擂台边,抬头看了看对面凶神恶煞的对手,又转头看了看台下的怜和奇犽,摇了摇头。

“我也弃权。”

他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很清晰:“我不想打架,我只要和姐姐、奇犽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说完,他转身跑回怜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腿。

雷泽面无表情地宣布了结果。至此,奇犽和亚路嘉全部淘汰,只剩下怜等十人继续争夺最后的猎人执照。

经过几轮激烈的厮杀,怜凭借着极致的闪避和扎实的缠,一路磕磕绊绊地打进了决赛。而她的最终对手,正是那个全程沉默、从未出手、却一路碾压所有对手的神秘考生——集塔喇苦。

当雷泽念出两人名字的时候,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着那个缓缓走上擂台的铁钉人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她永远不会忘记,是这个人在号码牌狩猎场救了她和两个孩子。可他身上那股冰冷诡异的气息,又让她本能地感到畏惧。

集塔喇苦站在擂台另一端,漆黑的眸子隔着铁钉缝隙,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救过我。”怜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摆出战斗姿势,眼神坚定,“但是,就武论武。我走到这里不容易,我想要为自己,也为奇犽和亚路嘉,争一争。”

话音落下,她率先发动攻击。长刀出鞘,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集塔喇苦劈去。她没有留手,将所有的念力都灌注在刀刃上,速度快到极致。

可集塔喇苦只是微微侧身,就轻易避开了她的攻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仿佛早就预判了她的所有招式。

怜接连发动数十次攻击,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体力飞速消耗,伤口隐隐作痛,她喘着粗气,看着对面依旧纹丝不动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集塔喇苦突然动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弹,数道念针破空而出,却没有攻向怜,而是精准地打在了她身边的擂台地面上。碎石飞溅,怜被迫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下一秒,让所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集塔喇苦抬手,一根根拔出脸上的铁钉。随着铁钉落下,他扭曲僵硬的面容渐渐恢复,露出了那张清隽冷白、熟悉到让怜心脏骤停的脸。

黑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额前,狭长的猫眼漆黑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正是那个总是安静跟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她的少年——伊尔迷·揍敌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的伊尔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谁也没想到,这个神秘诡异的铁钉人,竟然是揍敌客家的长子。

怜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伊尔迷,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原来……真的是他。

那个救了她的钉子脸神秘人,竟然真的是伊尔迷。

可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清隽温柔的少年,和那个满身铁钉、阴冷诡异的杀手联系在一起。原来她从未真正看清过他。原来他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伊尔迷缓步走向她,周身散发出极致冰冷、碾压一切的恐怖念压。这股念压比灰的还要强上百倍千倍,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怜的身上,让她喘不过气。

怜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云泥之别。

可她还是咬着牙,倔强地抬起头,不肯认输。

伊尔迷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他微微低头,看着她苍白倔强的脸,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他抬起手,一根细如发丝的念针,精准地对准了她的额头。

“弃权吧,怜。”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

“我不……”

“你没有能力保护他们。”伊尔迷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昨天在猎场,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已经死了。奇犽和亚路嘉也会死。他们浑身是伤,差点就永远离开你了,不是吗?”

怜的身体猛地一颤。

昨天那血腥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灰的念刃、奇犽吐出的鲜血、亚路嘉胳膊上的伤口……一幕幕,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你太弱了。”伊尔迷的声音继续传来,冰冷又残忍,“没有我的保护,你走不出这座岛。就算你拿到了猎人执照,你也护不住两个孩子。外面的世界比猎人考试危险百倍,你只会带着他们一起死。”

“乖乖跟我回家,怜。”他的念压又加重了几分,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开始模糊,“回到枯戮山,有我保护你们,没有人能伤害你们。奇犽和亚路嘉会平安长大,你也不用再面对这些打打杀杀。”

“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巨大的精神压迫和念力威压同时袭来,怜的意识渐渐涣散。她看着伊尔迷冰冷的眼睛,看着台下担忧地望着她的奇犽和亚路嘉,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是啊,她太弱了。

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能保护两个孩子?

如果昨天伊尔迷没有出现,他们三个早就死在猎场里了。

她拼尽全力想要争取的自由,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弃权。”

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雷泽的声音适时响起,却显得那么遥远:“怜弃权,集塔喇苦胜。本届猎人考试,合格者为集塔喇苦……”

后面的话,怜已经听不清了。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伊尔迷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下擂台。

奇犽和亚路嘉立刻冲了过来,想要从伊尔迷怀里接过怜,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大哥……”奇犽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和愤怒。

亚路嘉也拉着伊尔迷的衣角,小声说:“我要姐姐……”

伊尔迷没有理他们,抱着怜,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奇犽和亚路嘉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他们太小了,根本没有能力反抗伊尔迷。

车子缓缓驶离黑礁岛。

后座上,怜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奇犽和亚路嘉坐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对不起……”怜看着两个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对不起,姐姐没用,没有拿到猎人执照,还害你们跟我一起回枯戮山……”

“姐姐别哭。”奇犽伸手,笨拙地擦去她的眼泪,小脸上满是坚定,“没关系的。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打败大哥。到时候,我一定带你和亚路嘉一起离开这里,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亚路嘉也点了点头,抱着怜的胳膊,小声说:“亚路嘉也会变强,保护姐姐。”

怜看着两个懂事的孩子,心里更难受了,抱着他们失声痛哭。三个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车厢里紧紧抱在一起,像三只抱团取暖的小兽。

前排副驾驶座上,伊尔迷透过后视镜,静静地看着后座相拥而泣的三人。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冷笑。

长大?

离开?

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落在怜苍白哭泣的脸上,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

怜是他的。从流星街捡到她的那天起,就注定是他的。

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永远都别想。

*

三个月后。

枯戮山,揍敌客宅邸。

一间华丽却冰冷的房间里,怜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的女孩,有着精致的五官和草绿色的眼睛,本该是最美的模样,眼神却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

化妆师正在给她打理头发,长长的卷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戴上镶满钻石的头纱。怜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由她们摆布。

门被轻轻推开,伊尔迷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清隽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可只有怜知道,这温柔的表象下,藏着怎样冰冷扭曲的灵魂。

他走到怜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镜中的两人,郎才女貌,像一对完美的璧人。可怜的心里,却只有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她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清过伊尔迷。

那个在流星街和她分享面包的“小女孩”,那个在枯戮山默默守护她的少年,原来都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真实的他,是冷酷无情的杀手,是掌控欲极强的疯子。

而她,不过是他想要占有的一个娃娃。

“那两个蠢弟弟,还在想着长大之后带你走。”伊尔迷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一缕秀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虽然我不确定他们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趁早解决隐患比较好。”

他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情语,却让怜浑身发冷:“嫁给我,你就彻底是我的了。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就是——怜·揍敌客。”

怜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穿着婚纱的自己,像一个被精心打扮、却没有灵魂的玩偶。她的人生,她的自由,她的一切,都被伊尔迷牢牢掌控在手里。

伊尔迷看到她流泪,微微皱了皱眉。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哭。嫁给她,成为揍敌客的主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会给她最好的一切,会保护她一辈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伸出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他在她耳畔的声音,却像来自地狱的鬼魂,冰冷又偏执:

“我不可能放你离开的,怜。

——永远不可能。 ”

怜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婚礼当天,揍敌客宅邸张灯结彩,却依旧透着一股冰冷的死寂。没有宾客的欢声笑语,只有面无表情的管家和仆人,在沉默地忙碌着。

奇犽穿着小小的花童礼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他和亚路嘉商量好了,要趁着婚礼混乱的时候,偷偷带着怜逃走。

可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伊尔迷像鬼魂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你们想去哪里?”

冰冷的声音响起,奇犽和亚路嘉浑身一僵。

不等他们反应,几个黑衣人立刻上前,将亚路嘉带走了。 “把二少爷带去地下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他出来。”

“大哥!你放开亚路嘉!”奇犽愤怒地大喊,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按住。

伊尔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老实点,去当你的花童。不然,我不保证亚路嘉会出什么事。”

奇犽咬着牙,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根本反抗不了伊尔迷。

就在这时,穿着婚纱的怜走了过来。她看着被按住的奇犽,又看了看被带走的亚路嘉,深吸一口气,对着伊尔迷说:“我嫁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放了亚路嘉。”

伊尔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只要亚路嘉还在宅邸里,就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挥了挥手,黑衣人放开了奇犽,也把亚路嘉带了回来。

亚路嘉立刻扑到怜怀里,紧紧抱着她。怜摸着他的头,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婚礼仪式简单而冰冷。当神父问出“你是否愿意嫁给伊尔迷·揍敌客为妻”的时候,怜看着台下奇犽担忧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伊尔迷,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出“我愿意”。

就在这时,怀里的亚路嘉突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明亮的蓝眼睛瞬间变成了空洞的黑白色。

是拿尼加。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伊尔迷的脸色微微一变,周身的念压瞬间暴涨。

拿尼加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看着怜,用毫无起伏的软糯声音说:“请求。”

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突然想起,在多雷港的旅馆里,拿尼加实现了她的愿望之后,就再也没有提出过撒娇请求。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拿尼加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救她出去的机会。

“我要姐姐喂我吃蛋糕。”拿尼加说。

怜立刻拿起旁边的蛋糕,小心翼翼地喂给她。

“我要姐姐抱抱举高高。”

怜放下蛋糕,抱着亚路嘉,将他高高举起。

两个小小的撒娇请求,全部满足。

拿尼加看着怜,空洞的黑白色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怜的脸颊,用依旧软糯,却带着无比坚定力量的声音说:“实现。满足许愿条件,你的愿望是?”

怜温柔地垂眸,俯视着变成怪物的亚路嘉道:“我的愿望是你和姐姐一起,去到伊尔迷找不到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了怜和拿尼加。伊尔迷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想要抓住怜,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白光散去,原地只剩下了不可置信、表情逐渐失控、浑身散发恐怖黑漆的伊尔迷,以及目瞪口呆的奇犽。

怜和拿尼加,消失得无影无踪。

婚礼现场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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