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资本猎人

“欢迎回来, 各位尊敬的听众女士们,以及总爱打差评的先生们,我是你们的哈罗德·贝克。

“最近老哈收到最多的评论都是在嘲笑老哈被‘打脸’, 这没问题, 毕竟老哈确实在赛季初说过, 本赛季港区凤凰‘最多能混个保级’。

“但后来老哈有修正过预测,感兴趣的听众朋友可以回听第17期节目, 给老哈增加一点播放量,谢谢啦!

“今天老哈就应各位的要求来总结一下港区凤凰的这个赛季。

“赛季之初,港区凤凰开局三连败垫底, 令人担心她们是否会从哪儿来就直接降回哪儿去。然而现在,她们在积分榜上排名第一,晋升在望, 还顺便——将了英足总一军, 为第三、四级别女足争取了最低时薪和医疗保险。

“决定性因素是什么?决定性因素就是——她们, 听从了老哈的建议。

“第10期, 老哈说:‘她们这阵容可踢不了联盟。’

“凤凰的管理层立即招兵买马, 引援补缺。

“第11期,老哈说:‘凤凰踢球容易感情用事, 风格不够务实。’

“她们第二天就刊登出了招募全职战术分析师的广告。

“……

“所以,各位, 听老哈的建议,还是很有帮助的。

“至于球队表现如何?老哈也不吹不黑, 说几句实话——

“每个人都有进步。

“比如,那位刚来时大家都以为是‘神经刀’的小前锋, 现在在锋线上锐利得能随时穿透对手后防;

“那位据说曾经在关键比赛里无故缺阵的懒惰中场, 到了下半赛季竟然成了各场次的‘跑动王’;

“最让我吃惊的, 是那个社区联赛出身的门将——一看就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样子,竟然能在天王山之战的最后,准确判断吊射弧线,把乔安娜的完美一脚封出去。

“各位,那可是乔安娜·米勒啊!是从女超联退下来到第四级别‘扶贫’的老将。

“所以,如果你问我,这场比赛说明了什么。我只能回答:这说明,港区凤凰的运气好到逆天。

“毕竟,有乔安娜在的球队,几乎没人能赢。而凤凰不仅赢了,还剥夺了乔安娜的精彩谢幕。

“这种破坏她人‘最后一舞’的行为,怎么说呢——

“不太利于她们在女足圈子里交朋友。

“到此我们总结一下——各位,不管你是不是她们的球迷;

“不管你认不认可那位法国神秘老板的荒唐烧钱策略;

“港区凤凰这赛季确实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们赢了比赛,升上了第三级别,干翻了英足总,气炸了老谋深算的官员,甚至扰乱了播客主持人老哈原本的预判……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亲爱的凤凰er们:

“升上第三级别这只是第一步。

“别忘了,你们和英足总之间的赌约:三年升三级,直到女超联,那才是真正的赢家。

“各位忠实的听众女士们,以及只晓得给差评的先生们,如果你觉得凤凰这赛季够精彩——那你就不该错过下赛季,更不该错过老哈的播客,随时为你奉上关于港区凤凰……唔,关于英伦女足的精彩内容。”

傍晚,橙色的夕照为伦敦的天际线勾勒出一道璀璨的金边。

一座坐落于泰晤士河畔、带直升机停机坪的顶层复式公寓里,厚重的真丝窗帘半掩着,玻璃吊灯未亮,落日的余晖洒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与一座胡桃木古董酒柜之间。

半靠在古典式样的沙发里,男人懒洋洋地来回翻看着一份珍藏级葡萄酒名录。他左手中轻捏着一只老式的镶金边勃艮第杯,杯里的液体不满半指,却刚好够他漫不经心地呷一口。

与此同时,不知位于公寓哪个角落的音箱正随机播放着各个播客的内容,但只要一显无趣就会被立即切走。直到……哈罗德·贝克的声音响起:“三年升三级,直到女超联……”

男人抬了抬眼皮,肢体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听一场无聊的壁角。

“重放最近20秒的内容。”他突然开口,吩咐智能助理。

语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哈罗德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重又响起:

“三年升三级,直到女超联……”

男人忽然轻轻一笑,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只猎犬突然朝空中转了转鼻子——他闻到了远处传来猎物的气味。

他略坐正了些,放下手中的杯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对某种潜在的游戏产生了兴趣。

“……是女足?”

他眯起眼,望着窗外沉金色的天空,语气轻松:“听起来……像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资深投资人,里奥·亨特,如是评价。

泰晤士河畔,泰特现代美术馆。

后现代工业风格的挑空展厅里,裸呈在外的水泥墙和巨型钢梁构成了压倒一切的结构语言。光线顺着高窗斜洒而下,映在展室中一幅幅悬挂陈列的作品上,就像是打在运动员身上的聚光灯——却比聚光灯更温柔,更庄严。

这是一场关于女足运动的摄影义展,由港区凤凰和数家女足俱乐部联合发起,所筹款项将用于支持低级别联赛球员的训练与医疗保障——确保在英足总那漫长的流程走完之前,女孩们一样能获得应有的支持。

相机镜头里,奔跑、摔倒、呐喊、庆祝……那些球场内外的时刻被定格成为永恒,在这座城市最前卫最现代的空间里,向社会公众呈现。

在展厅的最深处,一面灰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幅黑白照片——

画面中,一位女球员正高高跃至半空中。她的身姿笔直有力,扎着马尾的头颅毫无畏惧地顶向来球,似乎下一秒就能“砰”地一记顶出个力道十足的头槌。

这名女球员的面孔因为角度和剪影的关系模糊不清,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动感与毫无保留的态度,迅速抓住了每一名观众的心。

一身深绿色绸缎礼服的安雅站在照片跟前,久久未动。她手里兀自拿着一枝香槟,展室内的灯光在那液面上映出小小的金色漩涡。然而她却浑然忘了外物,只管专注地盯着那高高跃起的身影,仿佛看见了所有曾经在泥泞草地上默默拼搏过的少女们。

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咦——这不是赛琳娜吗?”

来人是伊芙,她也捧着一支香槟杯,笑容轻快地望着照片,像是认出了某个老熟人。

安雅却微微一笑:“她可以是赛琳娜……也可以是任何人。”

伊芙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凑近安雅,脸上一副忍不住想要分享的模样,压低声音对安雅说:“对了,您知道哈罗德又在网上乱说话了吧?

“这次是他在播客里说,是凤凰毁掉了乔安娜的‘最后一舞’,”伊芙说着翻了个白眼,“所以凤凰活该没朋友。”

安雅的余光瞄见伊芙的表情,就知道必有后续,然后随意反问:“乔安娜怎么说?”

伊芙马上睁大了她那双大眼睛:“咦,老板,您怎么知道乔安娜回应了?”

安雅仍盯着那张照片,语气却很轻松:“如果我是乔安娜,才不会被哈罗德那种人定义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是啊!”伊芙忍不住笑了,“乔安娜刚发了个公开声明,说她非常欣慰——感谢凤凰向英足总递交的提案——它为所有低级别女足球员争取了尊严。”

“精彩。”安雅点点头。

“最精彩的是——哈罗德吃瘪了。”伊芙咧嘴笑得开心,“评论区都在说他矫情,说凤凰没朋友什么都是他自己脑补的。”

安雅闻言,向伊芙端起手中的香槟杯:“谢谢你带来的好消息,这足以让人消磨一个愉快的夜晚了。”

两位女士正要捧杯,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

“如果这就是女足的模样,我必须说,早先我低估了她的力量。”

安雅和伊芙同时转身,正看见她们身后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男士,灰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向后梳起,鬓角略显凌厉。他拥有一张异常耐看的面孔,高颧骨,深眼窝,五官相当深刻,却又因为眼角密密的笑纹,显出一种暗藏锋芒的温柔。他的肤色偏深,更像是被南法海风滋养长大的那种天生富豪,而不是伦敦金融城的牛马打工人。

这位男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外套,没系领带,衬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他站姿潇洒,手中同样拿着一支细细的香槟杯,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安雅身边的大幅照片,看得似乎十分出神。

伊芙忽然动了动鼻翼,她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香气,是种老式男士古龙水的气味,带着些柑橘和烟草的痕迹,令这人的气质像是旧钱币一样精致而温吞,却又带着点藏而不露的危险。

紧接着,眼前这位男士的视线精准地转向了安雅,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评估意味,然后才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杨女士,我叫里奥·亨特。和您一样,是个投资人。”

一旁傻愣愣看着的伊芙,直到这时,才隐约脑补出了眼前这人的完整形象——他就像是个穿着猎狐装、高筒靴,身后别着一柄双/筒/猎/枪的“英伦猎人”,他的双眼打量着的,不太像是能力卓越的同行,倒更像是,猎物。

伊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微微后退了一步——但她知道,她不想当那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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