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探望

等秦青川最次醒过来的时候,有些昏暗的天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的他眼睛有些迷茫的不适。

大脑好像一瞬间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秦青川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困惑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来。

一只青蝶似乎被他的苏醒惊醒了,荧光滑过秦青川的眼底,终于让秦青川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是吊脚楼,是自己的房间。

背包放在桌子上,教案笔记之类的还保持着散乱的样子,看来确实无人收拾。而自己现在躺在床上,身上换了干爽的衣服,躺在温暖到有些发热地被子里,而他的视线略过床脚,赫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趴在那。

是曲禾。

他似乎趴在床边睡着了,黑色顽固的深沉,却依旧守在秦青川的床边没有离开。

一看到曲禾在这,秦青川的脑子里的记忆瞬间复苏了过来。而这份复苏,让他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过大的动作终于惊醒了曲禾,他浑身一震,有微光快速从他的眼底闪过,让他能在一瞬间清醒过来,得以抬起头,紧张又关切地看向秦青川的方向。

骤然间四目相对,两个人心中仿佛默契地一沉,一时间都没了话。

或许是起床的速度太快,秦青川不免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他捏着被角,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他从未见过的,这么鲜活的曲禾。

他的那双眼,不再是空洞的麻木,而是真真切切地生了光出来。虽然不过是荧光的一点,却也像是点亮了曲禾的灵魂,能让人看见一点他内心的情绪。

只是这么一点,又像是做梦似的,在秦青川的注视下稍纵即逝了。

被冰冷的现实又拉了回来,秦青川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也像是要缓解自己嗓子里的不适似的,勉强开口道:“我这是……怎么了?”

其实不用他多问,这一出声,秦青川就知道自己嗓子哑了。

看来昨天的病,是真的严重了。

或许是看到秦青川能坐起来,曲禾的心便也安了下来。他没回答秦青川的问题,径自站了起来,往厨房里面去了。

秦青川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曲禾没先回来,倒是先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他不太灵敏的鼻子却莫名被这味道呛了一下,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的时候,曲禾已经端着药碗回来了。

那味道更强烈了,熏的秦青川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这什么啊!”

他赶忙捂着鼻子,嫌弃地看着那碗飘着泡沫的黑色药汤,仿佛觉得那不是治病的良药,是能毒死他的剧毒。

曲禾现在却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之情了,他冰冷地像是个无情的大夫,严肃地看着自己的病人,只命令一样将药碗递到他的面前。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秦青川有些欲哭无泪,他捏着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似乎想征得对方一丝同情。

可显然,对铁石心肠的曲禾来说,卖惨无效。秦青川没争取来自己的解放,最终只能蔫下了脑袋,认命地将那药碗端了过来。

苦涩的药汤仿佛真的会要了秦青川的命,他愁眉苦脸的模样倒映在汤汁之中,仿佛那药更苦了。

他犹豫着不喝,可越是不喝,曲禾就越盯着他。

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秦青川无法,只能两眼一闭,端着药碗就往嘴里送。

曲禾看着他喝药,脸上冰冷的表情终于缓解了一些。而就在看着秦青川喝掉了半碗的时候,门外倒是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秦青川还在痛苦的喝药,自然没心思注意到那些。曲禾倒是往门口看了看,复又确认了一下秦青川不会将剩下的药倒掉,这才终于挪了步子往外面去开门。

等秦青川终于龇牙咧嘴将那些汤药都灌下去的时候,冷清的吊脚楼里,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奔走声。

像是有十几双脚步同时在这里行走一样,声音算不上大,打对病中的秦青川来说确实有点震耳欲聋。他正疑惑哪里来的这个声音,抬眼看去的时候,门口不见曲禾,却多出来两个半大的孩子。

“秦老师!”

“秦老师好!”

班里的学生居然过来了,秦青川脸上痛苦的表情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孩子会来看自己,连忙把药碗放下了,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轻咳了几声沙哑道:“你们怎么……哎呀,不用来看我的,传染你们怎么办?”

到底是生病了,孩子们又年少体弱,秦青川生怕过了病给他们。

然而这些孩子们根本不怕,他们天生在大山里生长,自小身强体壮,现在就是想来看望秦青川的,因此即便听见秦青川这么说也毫不忌讳地跑进了他的屋子里。

一时间,这小房间瞬间被几个孩子挤满了。

“秦老师,听说您生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秦老师,曲阿哥也会治病的,这是他给秦老师的药吗?”

“哈哈!秦老师您也怕苦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起来,欢声笑语地,全是见到了秦青川的开心和快乐。

秦青川刚醒,听着这些孩子们的话,不免觉得有些眉头发紧。可他心中又觉得温暖,不想扫了这些孩子们的兴致,便只能笑着,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像是在安慰他们似的。

“秦老师,给你糖。阿妈说,吃了糖就不苦了。”

一个女孩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皱巴巴的糖来递给秦青川,秦青川看着女孩闪亮亮的眼睛,知道这是他们对自己的关怀与好意。不过他还是摇摇头没收,心里却已经甜丝丝地,道:“你们怎么现在来看我?今天不是上学吗?”

显然,秦青川病得是有些时间错乱了。听他这么一说,龙文飞顿时笑起来,提醒道:“秦老师,您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们都已经放学啦!”

听他这么一说,秦青川心中顿时咯噔一声,他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才慌忙去看时间。

已经快要到六点了,确实连放学时间都过了。而看着这时间,秦青川心中顿时警钟大作起来。

他原以为那昏暗的天光是早上,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睡了一天!

那石翠呢——!

秦青川的头上顿时急出了冷汗,他慌忙又重新清点了一遍眼前的学生,果然没有发现石翠的身影。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起来,却又怕吓到这些孩子们,也只能压着心中的不安,深吸了几口气道:“石翠呢?”

一听到秦青川问她,几个学生脸上顿时出现了些藏不住的担忧。

心道不妙,秦青川更加认真起来,道:“她今天是不是没有去学校?早上呢,早上怎么样?”本来还说今早在广场上做阵法的,现在看来,秦青川是完全把这个时间错过了。

或许是听出了秦青川的担忧,龙文飞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颇有担当地开口,道:“秦老师,她今天来了。但是曲阿哥说你病了,早上的事情也没办成,她就自己离开了。”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或许已经知道撒谎没有任何的作用。

秦青川一听他这么说,眼皮都跳了起来,他又慌忙补了一句,道:“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那么内向腼腆的孩子,又被她父亲深刻地认为是“琵琶女”,再听说秦青川病了……他都不敢想这个孩子会做出怎样过激的事情。

然而这问题难住了龙文飞,他踌躇了一阵,看了看身边同样迷茫的龙阿秀,最终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秦青川哪里还忍得住,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拨开围绕在床边的孩子们,着急地去拿自己的外衣就要出去。

孩子们吓了一跳,或许也能察觉到秦青川现在的心情,他们没有阻拦,自动让开了一条路,看着秦青川往外面跑。

“曲禾!”

然而秦青川却先冲进了厨房里,看着在刷锅的曲禾,,脸上不知是病气还是单纯气出了红晕。

曲禾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被秦青川埋怨,脸色却依旧如常,听着对方激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天没有做仪式?你昨天不是跟村长说好了吗?!”

那可不仅是关乎石翠个人的事情,秦青川根本不敢想曲禾为什么就能这么擅自取消。

就是因为他病了?

秦青川不可理喻地怒瞪着曲禾,而曲禾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他脸上露出些少见地无辜来,却又在秦青川的愤怒里,觉得那解释也是苍白的。

最终,曲禾什么都没说。

秦青川已经没时间跟曲禾在这里争辩了,他麻利地穿上外衣,也不在乎自己刚刚大病初愈,穿上鞋就要往外面跑。

孩子们都吓坏了,一个个不知所措,想要去追却又担心。倒是曲禾已经反应了过来,他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抓了件外衣便跑了出去。

“都回家去。”

临走,曲禾也不忘了跟这些孩子们命令了一声,不让他们跟过来,自己追着秦青川的身影跑走了。

只留下这些担忧非常的孩子们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昏沉的天光里,一个个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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