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潘非哲自认为苦口婆心地劝,“六姑娘等的黄瓜菜都要凉了,你非要她八抬大轿来请你吗!”

“我没叫她等。”院子里,纪西忙于给兔子扒皮,两手的血,没空多言。

事实上,赵老六等他了么?显然不可能,胖姑娘早在很久以前就没出现过他面前,消失的干净利落,反倒潘非哲经常在他耳边提起。

潘非哲如此热心,当然是有所图谋的,正所谓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一方面被眼红的街坊四邻白眼,一方面大鱼大肉吃喝,夹在当中当真是水深火热,如此享受之事,不拉着好兄弟一起下水享受,能叫好兄弟吗?他暗搓搓地笑,非把纪西整成赵府女婿不成,和六姑娘正好凑成一对。

“整日忙着你的烤兔子店,有啥出息,最近没少赔吧,兔兔客栈的掌柜的可是都不满了,说你在附近开这么一间烤兔子店,不是摆明了和他抢生意嘛!”

“公平竞争。”纪西耸肩,不以为然,把剥下来的兔子皮晒在一旁的架子上,打算开烤兔子铺前,他就做好被张富贵排挤的准备。

张富贵作为有名的笑面虎,开着广岸城最大的烤兔子客栈,手中有点手段,他哪能仍由其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抢生意,那和趴在他脖颈子上拉屎没分别,他怒啊,当初纪西还给他当跑堂的,结果没几日就自己开了一间烤兔子铺,他眼瞎啊,养虎为患,近日正琢磨如何将人那间小铺子挤趴下。

兔兔客栈的后院,潘非哲从纪西住处溜达一圈回来,颇有些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架势道:“张掌柜的,你放手去干吧,我支持你,不干倒纪西的烤兔子铺,你别说认识我!”

当面称兄弟,背后捅刀子,这两面三刀做的,比自己还成功!张富贵内心深深鄙夷一番潘非哲的不要脸行径,嘴上却和善地道:“我不会做的太狠,顶多让他开不下去,不会赔太多的。”

潘非哲大摇其头,“不让他赔个老底朝天,门外债主排成排,他就不知道我说的话多么具有人生道理!”

你的道理就是教人如何当小白脸!

张富贵嘴角抖得厉害,憋笑憋的难受,不去戳对方痛脚,他感慨着口气道:“既然潘小兄弟这么说了,那老夫就尽量。”

暗地里啐一口,潘非哲暗骂一句老狐狸,明明有意将人往死里整,还得立个仁义的牌坊,干脆就叫不仁不义得了。

纪西一点不知道被所谓的好兄弟在后背狠狠捅一刀,两个狼狈为奸的人在给他挖坑,他每日看着寥寥无几的客人,发愁,早知会被排挤打压,不想张富贵手段如此果断,雷厉风行。

张富贵放言了,谁去“西子铺”吃烤兔子,就是和他张富贵作对,日后甭想混得好。

没过几日,纪西铺子开不下去了,赔了十几两白银,他把铺子一关,决定另谋出路。

文氏安慰儿子,这条路不通,咱绕着走,改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总有一个能做的。

赔了银子,纪西心情不大好,勉强一笑,明个他抓鱼去吧,先卖两个钱,把欠的债还上。

潘非哲知道他去抓鱼后,那个想要捂脸,恨铁不成钢啊,又暗搓搓的研究如何折腾人。

话说回来,成亲没多久的赵之晴每次回赵府都是笑吟吟的,笑的格外甜,想来没受气,整个人貌似又胖了一圈……

有了赵大女不幸福的前车之鉴,赵三女赵屏夏对寻找良人并不抱有太好的看法,但见赵之晴成亲回来美滋滋的,她又觉得看对眼嫁对夫是关键,遂内心有点画圈圈,准备将寻找良人一事提上日程。

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员外那个乐啊,前几日他还发愁三女不乐意去城外的佛恩寺烧香,不料今个三女就主动和他提出明日去佛恩寺,他两手一搓,嫁三女的日子快要来临了,人生的一大美事莫过于嫁光膝下所有胖姑娘。

赵笙柯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呢,看赵以墨和铃铛主仆二人在院里的杂草丛里钻来钻去,摸虫摸得直叫,抓到了还叫,没抓到也叫,听得她头都大,晒个太阳晒不消停,她打个哈欠,眼见诸英手中端着各类果蔬从院外走进,不禁精神一震,道:“快快,我要吃桃子!”

相貌精致的诸英娇笑一声道:“小姐别急,总会吃到嘴的,奴婢听三小姐身边的婢女花菜说,三小姐明日要去佛恩寺烧香,出门逛一逛的机会来了!”

赵笙柯很早之前就有意和赵三女一同去佛恩寺耍一耍,等待多日,闻言大乐,“早知道她禁不住诱惑,果然我没白等。”

从椅子上爬起来,她转身朝房间跑去,翻箱倒柜找出一大堆最近上门求亲者资料。

她家赵老三聪慧之名传得开,还是有不少鳏夫上门来求的,当然,碍于有城南李家和潘非哲的例子在,一些比较穷的人也抹开面子上门,从中倒也能挑出几个勉强看顺眼的,但赵老三的亲事不会那么早定下,十七岁的赵屏夏能挑到十八岁,在此期间太早做决定不妥,尽量挑到更好的,遂有去佛恩寺烧香拜佛求姻缘一说。

赵笙柯笑眯了眼,上门两个小白脸就有这么大的影响,让广岸城一小撮的人抛下面子,等到嫁出赵老三赵老四赵老五,轮到自己之时,一定会有更多人上门求亲,哦哈哈哈哈哈哈,被一群人上门来求亲、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不要太美妙!

赵之晴回到新宅院后,和潘非哲闲聊中无意提到赵屏夏明日出城去佛恩寺一事,还说老六也跟着去,潘非哲瞬间眼前一亮,觉得撮合的机会来了。

纪西每日抓鱼卖掉后,会很晚的时辰回家,今个没等他推开院门,离得老远就听黄氏咒骂的声音,“姓潘的,你要是再敢来得瑟,老娘扒了你的皮!”

背着竹篓进院,纪西猜想,大概潘非哲又胡乱吹嘘,眼红的黄氏听不下去。

眼见正主回来,潘非哲不再继续和黄氏多说,吊儿郎当对纪西道:“兄弟,明日有个好活,你去不去?”

对方口中的好活,通常都很“贱”,让人忍无可忍的那种。纪西果断摇头,道:“我还是抓我的鱼吧。”

文氏从门中走出,笑道:“小西,非哲所说的活不错,去佛恩寺附近卖一卖果蔬,有很多人买的,比抓鱼轻松一些。”

佛恩寺?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寺院远在城外,从广岸城过去做马车去需要一整个上午,剩余时间根本不够干什么,不在那附近过夜不会有太多赚头。他继续摇头道:“不了,太浪费时间,今日卖鱼我也赚了不少。”

纪西的无动于衷让潘非哲抓耳挠腮,想他磨破嘴皮子终于说动文伯母,偏偏卡在纪西这牛脾气小子身上,“不是兄弟说你,不懂得变通永远挣不得大钱,你得改一改,多去其他地方碰一碰路子,总有一条适合你的。”

“知足常乐,为了满足过度的欲望去走歪门邪道,我不赞同。”一身鱼腥味的纪西走至

井边,提上一桶的水,打算好好清洗一下自己。

“你也别调侃我,我就当自己的好心喂狗了,走人,别送!”潘非哲也是有脾气的,既然人家实在不愿意,他不会继续死皮赖脸多劝,他尽力了,兄弟死要脸面不去当小白脸就不当吧,反正除了银子多不是啥好事,大不了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文氏不赞同地一叹,转身进屋,她觉得潘非哲所言有理,儿子整日抓鱼摸虾累得一身汗,浑身沾满鱼腥味,赚不得几个钱,不如去佛恩寺卖点果蔬碰碰运气,兴许那里的银子比较好赚呢。

要知道佛恩寺虽然开在城外,每日去拜佛烧香的人却极多,有人自然就有摆摊的,听说很多人卖给香客东西后赚足了银子,她有点心动,若非碍于身子骨太虚不宜久坐劳累,她有意亲自去佛恩寺那处看看。

纪西回屋洗漱过后去灶屋吃饭,看出母亲心思的他有点犹豫道:“娘,我并不是认为去佛恩寺摆摊有何不好,潘非哲此人略不靠谱,我怕被坑。”

“不会的,怎么说都是隔壁住着多年,我也算看着非哲长大,他不是那种人。”

母亲那种非要过去看一看的念头,让纪西一叹,道:“也可,明日我就去找潘非哲,让他带我去佛恩寺附近转转。”他总有不好的预感,但愿那货别随便拖人后腿。

纪西就算想破脑子都想不到,拖后腿不是潘非哲强项,背后捅刀子才叫拿手绝活。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三不更,周四更

☆、佛恩寺



天高气爽,风轻云淡,正适合外出闲逛游山玩水的天气。

三姨娘所生的赵屏夏十七岁,比起其他几个喜欢养花、养动物、摸虫的姐妹,她更喜欢窝府中睡觉,几个姑娘中她最是聪慧,口舌最利,一席话往往说的其他人哑口无言,和她这种人出门无疑是憋屈的,赵笙柯在今日真切体会到,简直憋屈地想要撞墙。

赵府姑娘出行自然要带大批奴仆随行伺候,赶马车的、搬东西的、保护主子的、端茶递水的,全部算上约有二十多人,专门伺候两位赵姑娘。

同坐一辆马车,车内唯有两位赵姑娘,赵笙柯嘴馋,有意在车上吃点糕点一类的东西,偏偏事事都想插一手、喜欢出风头的赵屏夏不乐意了,说她够胖了,省着点粮食吧。

赵笙柯被噎得够呛,打算绣花,赵屏夏又说,在马车上,你那胖爪子能绣好么,别是花把你绣了。

赵笙柯打算睡觉,又听赵屏夏道,只有猪才会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怒!

冷嘲热讽的有意思?

以前咋没发觉赵老三有这毛病?

惹不起躲得起行吧,被事事受限制,赵笙柯不满,打算下马车去和诸英乘坐一辆。

赵屏夏翻个白眼,不冷不热道:“你是想让所有奴仆都知道,你被我欺负了?”

欺负人还欺负出理来了,当真少见。

赵笙柯一屁股坐回原地,索性不再理会闲的无事做之人,该睡就睡,两手捂住耳朵,不听对面的人念叨。

赵屏夏为人喜说、喜管,一般情况下管不住嘴,一路马车上,她嘴巴就没消停过,不停地数落赵老六的不是,指点赵老六这里该如何,那里该如何。

被提着耳朵一顿念,赵老六快要口吐白沫,终于熬到下午,到了佛恩寺山脚前,她一下马车就不争气地吐了。确定来佛恩寺真的能愉快的玩耍一番?天呐,有赵老三这个磨人的妖精在,她精疲力尽不用活了!还谈什么愉快地玩耍!

“就这点战斗力,啧啧,赶紧地,诸英给你家小姐在这附近找间客栈住下,没事别往外跑,留着点力气坐车回家。”赵屏夏一阵嫌弃,吩咐身边的婢女花菜一声,两人先一步登上佛恩寺的山门。

佛恩寺附近有一个很小的镇,佛恩镇,镇上卖着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客栈装饰的并不如何华丽,能住人就是了。

赵笙柯吐得虚脱,躺榻上迷迷糊糊地睡,诸英守在她一旁颇为担忧,犹豫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给看看。

比起一脸倒霉相,被人言语攻击到口吐白沫的赵笙柯,和潘非哲一起来佛恩寺的纪西要幸运多了,他在佛恩镇找一家客栈暂时落脚,去街道上逢人便打听,问有关于摆摊的事,很快进入状态,大概未时初就从一个商贩处买来少量果蔬,占据一个街道角落开始摆摊叫卖。

纪西头一次干这事卖果蔬,有些不熟练,有点张不开口,不过学着旁边一个卖糕点的,他也跟着张嘴喊,喊过几次脸皮厚了,倒也没觉得啥。

潘非哲一旁感慨这小子适应环境能力强,一边琢磨如何让人和六姑娘碰面。佛恩镇上的客栈不多,几家而已,他几番打听得知赵府的人所住客栈,一问之下很快晓得赵老六吐了,正躺榻上哼唧呢,不能外出溜达。

他摇头大叹赵老六的不争气,赶回去和纪西瞎掰,说他们住的客栈以前死不少的人,不吉利,换一家住。

有的住就可以了,换不换的无所谓,纪西没空和他啰嗦,让他自己看着办。

潘非哲心想,这可是你让我看着办的,被坑了别怪别人。

时间很快到了酉时,赵屏夏心思灵活经常不按常理出牌,按理说这会儿她应该在佛恩寺内烧香,但她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就甩掉身后一大群奴仆,独自一人走进佛恩寺的后山,后山只有一些不吃人的小动物,她在里面玩耍了一番却是迷路,原地绕来绕去,急的不行。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偶尔一声惊雷劈下,雨水哗啦哗啦,午时十分睡得过多,赵笙柯此刻并无睡意,披着外衣坐桌边用膳,她早前吐过胃口不好,饭菜并无鱼肉很是清淡,听诸英和她讲,赵三女一个人偷偷溜了出去至今未归,奴仆都在外找,外面雨那么大可千万别出事。

坐在油灯前,赵笙柯食不知味,三姐姐嘴巴毒开口让人难以接受,好歹是个姐姐,陌生环境下这么晚的时辰还到处乱跑让人怪担忧的,吩咐诸英一声让她去外面看一下,寺内寺外还有镇上是否都找过了?有没有认为不可能去而遗漏的地方?

说起赵屏夏,为人贪睡又贪玩,雨势十分大林子里又黑漆漆的,她哭着鼻子蹲身某棵大树下,格外后悔追某只兔子跑进树林,她再也不笑话老四赵寒婷抓兔子玩了,真是玩到虐自己呀!

林中响起哗啦哗啦雨声之外的声响,她面色一变惊呼道:“谁?”

要知道,自打她林中迷路之后再没碰见过其他人了,此刻只当是哪只小动物乱窜,可就算是小动物雨夜中乱窜也叫人害怕啊,她刚才那一声质问纯属下意识而为,不料真的有人答道:“施主勿怕,小僧法号空净,昨日犯了错,被赶至这后山林中面壁思过,如今过已思,正打算回去念经,所以小僧纯属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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