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纪西十三岁,正常来算的确到了该问姑娘的年纪,平日里谁热心好意帮他问,他很感激,更会送几条鱼过去,但一向得理不饶人说起话来拧嘴角的李氏让他避如蛇蝎。

没记错的话,城南李家靠赵府有了今时今日地位,却有意当那白眼狼卸磨杀驴,不靠谱人家,有道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名叫李文华的姑娘未必就能鹤立鸡群品行不差,且有点银子的能看上他?多半和赵老六抱有同一想法。

对于那些想让他当上门女婿的,他格外厌恶。

李氏一点不知道当日在河边与自己起了口角之争的文氏,是纪西的娘,文氏早将她城南李家做的“好事”讲了不下八百遍,来来回回得讲,听的纪西耳朵起糨子能倒背如流。

所以说,受母亲影响的纪西对城南李家没半点好感,恨不能绕道走。

他每日抓的鱼都不错,他要价不高来买的人多,而李氏小气斤斤计较的名声传的太广,她那白菜和前几日一样几乎无人问津,眼见旁边的小子鱼卖了一条又一条,她白菜没卖出一棵,加上刚才被直接无视的火,李氏的鼻子冒烟,当下拧着嘴角道:“纪小子你那鱼都臭了,卖出去不是胡坑人么!”

正水桶里挑鱼的一个老头不乐意了,把脸一虎,“臭鱼还出来卖!”

鱼在水桶里游得好好地,活蹦乱跳,明眼人都能瞧出李氏成心的,口气酸,而老头却借坡下驴地有意压价。

“臭鱼会游动,这倒是稀罕事。”纪西扫一眼在旁冷笑的李氏,决定明日换个地盘。

老头尴尬,觉得晦气,也看一眼李氏,扭头走人。

纪西被搅了生意,看李氏就更不顺眼了,不彻底交恶也差不多,偏偏李氏自认良好得意道:“别说婶子为人不厚道,这人哪,不能卖臭鱼……”

比起卖臭鱼,卖臭嘴的更可怕!

视而不见无动于衷是最好的回答,他大大咧咧朝凳子上一坐,坐等生意上门,抬头间无意瞧见多日不见的赵老六,他浑身一僵整个人更不好了。

赵屏夏出嫁后赵府回归暂时的平静,闲来无事,一向喜欢去外面吃点新鲜东西的赵笙柯,她听人介绍去了一家新开的客栈,客栈内环境不错,她靠窗而坐,望着街道人来人往,摆摊的、卖货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无一不足,甚至足得有点过于离谱,她用无辜的小眼神回看瞪着她的纪西,很想大喊一句冤枉,她是听人介绍来的!

纪西想喊的是冤家路窄,他头疼了,果然应该换个地盘换份空气,同一地方待久会叫人失去戒心呐。

“小姐你把他逼成卖鱼郎了。”诸英手拿着帕子感慨一声,她家小姐威力太强,一般人受不住。

“我是正直且无辜的路人啊!”双手托腮,赵笙柯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手中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夹着菜,茄子的味道还可以,不过她没甚胃口,一直留意窗外,啧啧,每次都被他横眉竖眼的,他自己都忘记摆出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了。

“小姐注意到李氏了吗?”

“嗯。”凶巴巴的李氏气场太强,赵笙柯想不瞧见都难。

李氏和纪西可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几乎就要撸袖子动手,事实上动怒动粗的只有李氏一个,她一脚踹开身下凳子,大怒道:“姓纪的,你别给脸不要脸,识相点的给个痛快话!”

所谓痛快话,是指答应和李文华这个那个……

纪西长相不差,但他从不认为本身相貌有帅到天怒人怨地步,为何胖姑娘都看上他?看上他也就罢了,还敢对他进行威逼利诱,以势压人,到底是他倒霉还是高门大户太可怕?

以李氏平日的为人,纪西可不敢保证对方会不会动手,遂也从凳子上站起,保持不落下风的位置,口气坚定道:“不要胖姑娘。”

没等李氏有何反应呢,赵笙柯差点从窗户处栽下去,咋拐到她身上了?

诸英咳嗽一声,告诉她家小姐别胡思乱想了,人家纪西说的是李氏的侄女,李文华。

赵笙柯没再关注窗外的事,一心用膳,在她看来,每次和纪西碰面,他都处于被欺负状态,就没有个欺负别人的时候,等他啥时候有本事欺负别人了,她再来看戏。

比起她的坐等看戏,纪西这个演戏的当事人就苦逼了,被李氏咒骂了一阵,他既不能学泼妇一样骂街,又没有很好的法子处理这档子事,憋屈的很,还是旁人看不过去了拉架,买卖不成仁义在,总不能他没看上她侄女,就被一阵损吧?她侄女就嫁不出去了?

没卖出几条鱼去,被当成猴看了一天,纪西格外不爽,提着水桶早早回家,对他娘的质问也不回答。

要他怎么说?专门招胖姑娘的体质?看着就像是被女人养着的小白脸?够了!

神色不大自然,他敷衍道:“卖鱼的多了,没卖出去很正常,明日我早起去卖。”

因为体弱而常年在家待着,无事可做的文氏忧心了,不久前她还认为儿子是明珠蒙尘,无论做什么必然有成功的一日,但就眼下状况来看,儿子分明是一颗“尘珠”,诸事不顺,在粥铺被黄氏骂,开铺子被张富贵排挤,去佛恩寺卖果蔬遇小人,摔得一身伤,上街卖鱼还要被同行欺负,瞧他摆出的一脸晦气样,她这个当娘的用脚趾头猜也猜得出他憋屈的很。

文氏急呀,用什么法子能给儿子成功转运,让他不至于那么倒霉,她都开始神神叨叨的了。

纪西自己也急,他都十三岁了,不能成日抓鱼摸虾一无是处吧?日后还要娶妻生子,银子不能少了,所以说,还得琢磨点赚钱的买卖。

这厢琢磨如何赚银子,那厢赵笙柯琢磨如何花银子,最近她听人说,好事做得多了姻缘来得快。准不准的不知道,反正近几日上门来的求亲者,凡是身份属于乞丐的,都被她多给了几个包子。

诸英说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赵笙柯觉得婢女说话太难听了,没好气的回一嘴,总好比没有狗来找。

“奴婢把姓纪那小子找来,帮小姐出气。”

赵笙柯简直要哭瞎啊!

她到底是有多坏,多虐,以至于让身边伺候着的贴身婢女都以为自己拿纪西当狗耍,真心的,她觉得纪西是个人啊,她的婢女绝对在诬蔑她!

看自家小姐阴沉沉的眼神,诸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暗叫一声不妙,刚准备开口解释一下,就见小姐手一指外面,道:“去吃十个馒头再回来。”

作为一个胖子,赵笙柯生气了或者不高兴了惩罚人的方法不是板子或者小皮鞭,而是吃,让婢女吃很多很多馒头,别问她为啥用这么恶心人的方式得瑟,问了也不告诉你。

诸英快要哭了,她刚刚吃完啊,肚子撑得厉害,哪里有地方装馒头,她再也不多嘴了。

把不会说话的婢女收拾了,赵笙柯满意了,嘴里吃着糕点,听外面有人来报说,员外请几位姑娘过去。

按照往常这个时辰,赵员外都在药铺忙生意,回家的时候不多,此刻派人来找几位姑娘,可见有要事商谈。

赵笙柯一边往嘴巴里塞东西一边朝外走,和同样出门的赵以墨打声招呼。

怀里揣着瓶瓶罐罐的赵以墨一如既往的阴沉着脸,她身后跟着的婢女铃铛大气不敢多出,赵笙柯瞧着觉得奇怪,赵老五今个情绪有点不对劲啊,就随口问了一句,不想对方真的回答了,说出的话能吓死个人。

问,赵以墨说啥了?

发现了一个秘密。

问,啥秘密?

老四赵寒婷的秘密。

问,具体的呢?

以后家里要多出一个乞丐女婿了。

赵笙柯差点朝一旁栽去,别误会,她不是吓的,她是高兴的,有点迫不及待朝主院去,大概老爹要说的就是关于这事。

嘴巴一撇的赵以墨冷笑道:“爹还不知道呢,我都不清楚具体的。”

“这话说的,老爹的眼线可比你的多。”

“老爹的眼线最近都用在大姐姐身上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赵以墨走出墨可阁。

赵笙柯摸下巴,莫非这回找几个姑娘过去,是关于赵梯雪的事需要商量一下?城南李家不是被压的快成狗了么,不然李氏何苦去街上摆摊卖白菜,以李氏的性子,但凡李家能撑得起来,她绝对不会去摆摊。

把嚣张得瑟的人都压制住了,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能生



龙生九子各有所好,各有不同,赵员外生六女,各有千秋,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体态丰腴、连嫁的男人都一样的窝囊,咳咳,没嫁出去的,干脆也找个窝囊的吧,好欺负。

赵员外一生风风雨雨经历太多,银子在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他已到不惑之年,能享受的都享受了,不能享受的也享受了,他觉得自己的下半辈子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忙着为六个闺女找婆家,并不是说嫁出去一个省心一个,他是嫁出去一个多操一份心。

拿大女来说吧,图的李文朝那张脸了,嫁过去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整日忙着给李家的七姑八婆安排活,那些人没个大本事,就会鸡蛋里挑骨头,累的活不想干,赚钱少的不想干,就想伸手白拿,不给就和你闹,烂泥扶不上墙。

赵员外叹气一声坐在紫木椅子上,和李家彻底撕破脸皮也好,省得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纯属给自己添堵,外人不都说赵府拿银子砸出来的女婿么,那他就砸了。

赵大太太螓首蛾眉,老金色衣袍在身,坐赵员外的对侧,道:“既然梯雪怀上了,明日我便亲自走一趟李家。”

“也好。”赵员外点头,“喜庆的事,找几个姑娘都过来,顺便的你也给她们讲一下为妻之道,讲一讲经验,日后嫁人别像大女一样吃亏。”

赵大太太不置可否,六个姑娘唯有大女是她所出,她管好大女便可,其他五个姑娘可有可无,她平日既不插手也不多管,放养状态,谁也挑不出个理来。

赵员外对她这副态度是有所不满的,扫一眼其他五个安安分分坐在一旁的姨娘,并没多说,只等几个闺女过来。

赵大女赵二女赵三女都嫁了,府里唯剩下四女五女六女,三个胖胖的少女赶在同一时间过去主院,听赵员外一番说。

赵笙柯早有准备,知道赵老爹会提及赵梯雪的事,但乍听之下还是倍感意外,成亲三年的赵梯雪怀孕了?太让人惊讶。

外人都传赵家六女遗传了赵员外的病,只会生女娃,事实上嫁出去的三个不仅男娃没生,女娃更没生,属于一个蛋没下,不知被人背后议论多少回,天天被轮,轮着轮着,她都听习惯了,无非是那么几件事,胖母鸡熬成老母鸡,老母鸡不下蛋,乱嘎嘎。

类似的话听得多了,赵笙柯偶尔自己都会觉得赵家的闺女都有病,不能生娃的病,然后突然有一天被告诉能生娃,她嘴巴张成圆形,真的能生?

三个女儿的嘴巴一起张成圆形,这让赵员外嘴角一抽,倍感尴尬,虎着脸道:“都那么惊讶作甚?一个正常女子无病无灾,都能生娃。”开药铺,作为大夫,他很清楚这事,不过事实上他以前没少担心,他都不清楚自己得了啥怪病,大概没有儿子的命,害怕真如外人传的一般遗传到闺女身上。

女子都能生啊,都能生的话也不会经常有人跑去药铺看病抓药了!

赵笙柯内心有点不赞同,拖了三年才怀上,身体上还是有点小毛病,能生是高兴,但她有点转不过那个弯儿,这个弯已经拐了很多年了,“我在想,大姐姐这一怀,打碎了赵府闺女不能生的谣言,值得庆祝,晚上吃点好的吧。”

“哪天晚上没吃好的,就知道吃,该减一减了。”赵员外拍桌,有点郁闷,老六的话让人听了牙酸,无论他用哪一只耳朵去听。

“是时候去李家玩一玩了。”赵以墨玩着手里的竹筒。

赵寒婷没敢当着她爹的面把兔子抱来主院,不过她还是提了一提兔子,“为啥我养的兔子从来不生?”

“你那个是公的呗!”赵以墨翻个白眼。

“是母的。”赵寒婷强调。

一提及带毛的,赵员外立马赶几人走,不让她们继续多待。

赵寒婷心存委屈,她想让大兔子生一群小兔子。跟在她身后的赵笙柯嘿嘿笑两声,一起去夏寒阁,靠近说:“你该养一只公兔子,一公一母搭配,正好生。”

“你,你的口气怎么有股猥琐?”养公兔子?赵寒婷不傻,反应过来立马用质疑的眼神看去,这口气她可听了不止一回,当然,是在别处听的比较多。

“有么?”赵笙柯双手托腮,惊讶状,她已经很努力的控制了,等等不对,她根本就没有猥琐,不要污蔑她!

“四姐姐对猥琐的口气如此敏感,平日里没少听吧?”思及赵老五的话,赵笙柯眼珠一转忽然如此说一句。

赵寒婷一下子有点慌了,强作镇定道:“哪有,你别乱猜。”

本来是瞎猜,但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不是瞎猜!

赵笙柯歪头,摊手,“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如实招来吧。”

“你知道了?”下意识惊呼,赵寒婷及时捂嘴,她做事很隐秘不可能叫旁人知道,也就是说老六仅仅听到点风声罢了,又见套话,害她险些上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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