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自愿加更！
指尖停在微信输入框上方，多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只是几行文字，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得他胸腔发闷。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向黄昏倾斜，淡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冬日的风隔着玻璃都能透出一股刺骨的凉，像是在无声提醒他——这早已不是普通少年该面对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一字一顿，敲出了那段早已在心底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他主动约墨渊出来。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直接告诉对方，神域岛，他一定会去。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些命运从被盯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躲不掉。
但他有条件。
一个必须说清楚、必须立住底线的条件。
——在这件事里，墨渊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来找他，他不会反抗，不会逃避，会听从对方与守护神继承相关的一切指令。
但仅限这一件事。
除此之外，任何要求，都要看他愿不愿意。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间，多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轻轻沉了一下。
这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妥协，又像是一场以自由为筹码的交易。
他不知道墨渊会是什么反应，是嗤笑，是冷漠，还是直接强势碾压。
可对方的回复来得快得惊人。
【我答应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俯瞰一切的笃定。
仿佛从一开始，墨渊就知道他会答应。
紧接着，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
【资料我会给你准备好。】
【人脉、关系、通行的便利，我会亲自帮你打点。】
【你们要去，我会让你们顺顺利利地去。】
多多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他能从文字背后读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对方不是在请求，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安排。
下一条消息，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现在，还剩二十八天。】
【过年之前，必须把所有事情办妥。】
二十八天。
过年之前。
这两个时间点像针一样扎进多多的脑海里。
短得可怕，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最冲击的一句话紧随其后。
【准确说，我想让你过个好年，不是吗？】
【你和你的爱人会永远在一起，我保证。】
【你可以去找他的转世。】
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一点从掌心滑落。
爱人……转世……
这两个词太过沉重，太过遥远，又太过刺心。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与伤痛。
墨渊却轻飘飘地说出来，像是随手抛出一颗足以撼动他全部意志的筹码。
多多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完全消化。
这个世界上，到底藏着多少超越常理、无法解释的力量？
所谓的时间管理局，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掌管着无数世界、平行时空、过去与未来吗？
那些他曾经只在幻想里见过的设定，如今一件件变成现实，压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算了。
想不通，也暂时没时间想通。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纠结世界有多离奇，而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办妥。
去找徐燕，拿到约定好的药剂。
然后，去见婷婷的祖母——尧妙音。
三天。
他给自己定下了死线。
三天之内，把所有前置事情全部处理干净，然后踏上去神域岛的路。
多多站起身，抓起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叫了一辆车，目的地，是徐燕给过他的、那个永远不会重复、永远不会暴露真实位置的地点。
徐燕这个人，多多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谨慎、多疑、冷静、狠绝。
她从不暴露自己的真实住处，从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轻易追踪的痕迹。
只要他的语气、表情、行为，有一丝一毫偏离她印象中“应该有的样子”，她就会不动声色地开始调查，甚至不惜黑进他的手机，翻遍他所有的记录。
墨渊的确保证过，会保他和他小伙伴的安全。
但那仅仅是安全。
是不会死、不会受伤、不会被直接抹杀的安全。
至于身份会不会暴露、秘密会不会被拆穿、会不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只要没闹到墨渊面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多半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所以接下来，他只能演戏。
演得滴水不漏，演得天衣无缝。
演到连徐燕那样的人，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
多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在高速运转。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推演。
这已经不是冒险，这是一场走在钢丝上的博弈。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前。
外表看，这是一家福利院，安静、祥和、带着一点老旧的温馨，门口甚至挂着“关爱儿童”之类的标语，任谁路过，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公益场所。
可多多比谁都清楚。
平静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一座深不见底、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秘密基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冷风瞬间裹住他，让他精神一振。
走到福利院门口，保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多多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亮出了一枚小小的、样式特殊的证件。
保安目光一扫，没有多问，微微点头，转身领着他向内走去。
穿过略显空旷的庭院，最终停在院子正中央的喷泉旁。
保安将他带到这里，一句话没说，转身便离开了，脚步沉稳，仿佛从未来过。
多多独自一人站在喷泉前，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水流轻轻滴落的声音。
他抬眼，看向喷泉顶端那个小小的、几乎不起眼的出水口。
这里是入口，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开关。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嘴唇轻动，念出那串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暗语。
“永不背叛，永远忠于我的组织……”
一串晦涩、古老、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从他唇间轻轻溢出，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喷泉底部的石槽轻轻一响，一枚银色的按钮无声弹了出来。
多多眼神平静，伸手按下。
然后迅速后退。
脚下的地面传来低沉、厚重的机械轰鸣，像是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方才他站立的地方，石板层层向内收缩、下沉，露出一个深黑的巨大坑洞，一段陡峭、冰冷的金属阶梯，直直伸向看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有犹豫，抬步踏上阶梯。
一步，一步，向下。
随着他的深入，前方的黑暗中，一盏接一盏昏黄的灯次第亮起，光线微弱，却足够照亮前路。
而头顶，入口在轰隆声中缓缓闭合，最终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即便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多多依旧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叹。
眼前的一切，完完全全是现实版的赛博朋克。
高耸的金属仪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线路如同蛛网般缠绕交错，冷光在玻璃器皿与金属表面反射，带来一种冰冷而诡异的美感。无数实验台、培养舱、不知名的设备依次排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鱼类、生物，甚至某些肢体怪异的存在，静静浸泡在盛满福尔马林的容器里，苍白、安静，却让人脊背发寒。
穿着严丝合缝黑色防护服的实验人员在其间穿梭，他们戴着护目镜，遮住了大半神情，彼此说说笑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普通的实验室工作。可他们的动作异常灵活、敏捷，甚至带着一种非人般的精准与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多多目不斜视，穿过这片令人压抑的区域，径直走向最深处、唯一一扇紧闭的铁门。
那是徐燕的办公室。
他抬手，指节轻轻在门上敲了三下。
节奏不慢不快，标准、规矩，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门内，一道清冷、淡漠、没有任何温度的女声缓缓响起。
“进来。”
多多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却异常整洁，冷白的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正中央悬着一盏白炽灯，光线笔直落下，打在办公桌前，明明是温暖的光，却让人有种置身审讯室或教室的错觉。
一瞬间，多多几乎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校园。
回到那个不用面对秘密、不用面对生死、不用面对超自然力量的普通少年时代。
可惜，这里不是教室。
这里是随时可能将人吞噬的秘密基地。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神态平静，没有丝毫局促。
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徐燕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
她身形高挑，线条利落，一身黑白配色的紧身工作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格外醒目。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艳、凌厉、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握着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飞速书写。
那些符号、文字、线条，扭曲、怪异，多多一个都看不懂。
他心里清楚，那必定是组织内部的专属暗语，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懂的东西。
他没有多看，迅速收回目光。
他和徐燕之间那点可怜的信任，脆弱得像一层薄冰，经不起任何一点多余的试探与打量。
多看一眼，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疑心。
徐燕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在白板上轻轻一顿。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多多的心跳极轻微地漏了一拍。
不是惊艳，而是警惕。
徐燕的容貌，称得上绝艳。
五官精致深刻，眉眼锋利，唇色偏淡，整张脸没有浓妆，只一层极淡的底妆，干净素净，却美得极具压迫感。那双眼睛漆黑、冷静、锐利，像鹰隼一般，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所有的伪装与秘密。
她淡淡地看着多多，眼神没有波澜，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哦，是你。”
“找我什么事？”
多多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在徐燕面前，任何虚伪的寒暄都显得多余且愚蠢。
他直接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婷婷的祖母。”
“我要她的住址，以及所有基本信息。”
徐燕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她只是微微点头，转身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不到一分钟。
她停下动作，将屏幕轻轻一转，面向多多，无声地推到他面前。
“尧妙音。”
“年龄不详，外表七老八十。”
“北区郊区别墅，五十七号。刻意隐藏行踪，大部分时间在一家花店打工。”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徐燕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多多却从那平静之下，读出了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意。
话音落下，她将一直插在裙摆裤袋里的右手缓缓抽出。
掌心，躺着一张微微泛黄、却依旧清晰的照片。
多多的目光落上去，瞳孔极轻微地一缩。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一身风格古老的华贵服饰，身姿挺拔，气质雍容，眉眼间带着一种神秘而冷艳的韵味。
那与电脑里显示的、垂垂老矣的妇人，判若两人。
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可惜，我早就拍到过她夜晚的样子。”徐燕轻轻抬眼，目光锐利，“巫族人，都喜欢这么伪装自己，不是吗？”
多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徐燕。”
他不会欠人情，尤其是徐燕这种人的人情。
所以他立刻给出了对等的承诺。
“进入神域岛之后，我会探查里面所有的情报。如果我能活着出来，那里的一切，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
“我想，你这种人，应该很喜欢禁区和未知领域的秘密。”
徐燕看着他，眼神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得过他。
至少在她这里，墨多多很少说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违背承诺。
就在这时，徐燕抬手，从桌下摸出一只小小的深色玻璃药瓶。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说明，只有底部刻着一道细小而诡异的纹路。
她指尖轻轻一弹，药瓶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朝多多径直抛了过来。
多多眼神一凝，反应极快，抬手一伸，稳稳将药瓶接在掌心。
冰凉的玻璃触感瞬间传来，瓶内的液体轻轻晃动，泛着一丝淡淡的、异样的光泽。
“你要的药剂。”徐燕收回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多多握紧药瓶，指尖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将它揣进内侧口袋，贴身放好。
这药剂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我清楚。”
可就在这一瞬间，徐燕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轻易捕捉到了多多脸上那一层极淡、却异常清晰的伪装。
往常，两人都是假惺惺地微笑，扮演着默契、友好、彼此信任的伙伴。
那是一层伪装。
可今天，多多在那层伪装之下，又裹了一层更深、更沉、更不愿被人看穿的东西。
一丝不易察觉的疑心，悄然爬上徐燕的心头。
多多心里比谁都清楚。
徐燕不傻。
相反，她聪明、谨慎、敏感，洞察力惊人。
一点点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多多主动开口，语气平静，态度坦荡。
“你可以随时监视我，调查我，查看我身上所有不涉及核心的情报。”
“我可以提供我的血液，也可以给你一些墨家无关紧要的消息。”
“但核心的东西，我不会说。”
这话坦诚，直白，不留余地，却反而最能打消疑心。
徐燕看着他，紧绷的表情缓缓松动。
多多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果然如此。
以这个女人的性格，如果不表现得足够坦荡、足够有分寸，她只会更加怀疑。
她的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脸上都挂着客气、疏离、恰到好处的微笑。
心照不宣，彼此试探，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多多站起身，轻声告辞。
“我先走了。”
“后续的情报，我会按约定给你。”
徐燕微微点头，没有起身，没有相送。
多多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冷白的灯光。
在门彻底关闭的那一瞬，多多脸上所有的微笑、所有的平静、所有的伪装，瞬间全部褪去。
他眼神一沉，脚步加快，几乎是快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一回到地面，一重新感受到外面冷冽却自由的空气，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墨渊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喂。”
墨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淡漠，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疏离。
多多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
“婷婷祖母的详细情报，我需要更多。”
“她近期的行踪，异常的举动，所有细节，全部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墨渊无所谓的语气。
“可以。”
“地址和资料，我稍后发到你手机上。”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多多将手机拿离耳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墨渊本就是这样的人。
高高在上，俯瞰一切，自带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仿佛所有事情，在他眼里都只是随手可办的小事。
但多多不在乎。
从今往后，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人。
没必要把关系闹僵，没必要激怒对方，更没必要逼得对方动用强硬手段，强迫自己继承那个可怕到令人窒息的身份。
真到那一步，输的人只会是他。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一震。
墨渊的情报传了过来。
多多点开消息，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随着阅读，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尧妙音，这位外表垂垂老矣的巫族妇人，近期的行为异常得离谱。
大量采购食物、水源，像是在囤积物资，准备长期封闭不出。
购买大量明显不适合老年女性使用的男性用品，行为诡异，不合常理。
夜晚会恢复年轻样貌，频繁出入同一家高级酒店，行踪隐秘，目的不明。
以她的身份、地位、实力，根本不缺追捧，不缺资源，更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鬼鬼祟祟。
唯一的解释——
她在进行某种不能暴露的交易，或是在等待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发生。
而更让多多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
这位从前对婷婷几乎不闻不问、连喊她名字都要犹豫片刻的祖母，最近却突然变得异常亲热。
频繁联系，主动关心，态度亲昵得反常。
反常必有妖。
多多几乎可以肯定。
婷婷的外婆，或是婷婷家里的其他长辈，手里一定握着这位巫族长辈极度想要的东西——可能是物品，可能是秘密，可能是血脉，可能是某种与神域岛相关的关键线索。
而且这件事，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瞒着婷婷。
想到这里，多多的眉头轻轻蹙起，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里，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就在他即将深入思考的瞬间。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尖锐、突兀，硬生生将他所有的思绪一刀切断。
多多心头微微一恼，下意识皱起眉，拿出手机。
可当他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所有的烦躁与冷意，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来电人——爸。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调整表情、语气、情绪，将所有的沉重与秘密全部藏好，重新变回那个普通、开朗、有点调皮的十四岁少年。
指尖滑过接听键，他的声音轻快、无辜，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慵懒。
“喂？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父亲略带责备却又满是关心的声音。
“多多啊，马上要过年了，你别到处乱跑啊！我们找了你好几圈都没找到人，你妈都快急死了！刚才打你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多多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通话记录。
果然，好几通未接来电，密密麻麻。
他立刻明白了。
徐燕的地下基地，有高强度信号屏蔽。
他没有丝毫慌乱，语气自然，带着一点委屈和慌乱，完美扮演着一个贪玩晚归的少年。
“啊，没什么啦爸，刚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刚借了充电宝充上电，现在才百分之五。我等会儿马上打车回去，天太冷了，我快冻死了，回来想吃妈做的苹果派。”
父亲的语气立刻松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你这孩子……行，早点回来，我跟你妈说，给你做苹果派。”
“好！”多多笑得乖巧。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
线索、秘密、阴谋，只能暂时搁置。
眼下，他必须先回到那个普通、温暖、安全的家，扮演好儿子的角色。
不能让爸妈担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确实不早了。
多多在路边重新叫了车，等待的时候，他靠在路灯杆上，再次陷入思考。
以尧妙音的辈分、巫术、阅历，能让她如此急切、如此不顾身份地主动靠近婷婷一家，说明事情绝对不小。
可婷婷最近一切正常，情绪稳定，没有任何异常，说明这件事被长辈们严严实实地瞒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巫族老辈如此不顾一切？
车子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多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再多想。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灯光一盏盏从眼前划过，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晕。
冬日天黑得早，也黑得快，整座城市早早笼罩在夜色之中，安静而冷清。
不多时，车子停在家门口。
多多道谢下车，站在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一进门，暖黄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家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所有的冰冷、压抑、警惕，在这一刻都被温柔地融化了一层。
然后，他看见了。
查理九世正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抬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表情幽怨，眼神不满，浑身都写着——
你完蛋了。
多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心虚。
白天把它落在照相馆，这件事，他是真的忘了。
查理二话不说，后腿一蹬，一记力道不大、却气势十足的雷欧飞踢，精准落在他腿上。
“嗷——”多多故作痛呼，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我错了我错了！晚饭的肉全都给你！双倍！”
查理冷哼一声，尾巴一甩，一脸“我像是那种会被食物收买的狗吗”的表情，却还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摇着尾巴走向厨房。
多多看着它的背影，无声松了口气。
换好毛茸茸的拖鞋，他快步上楼。
身心俱疲。
但饭还是要吃的。
没过多久，妈妈轻轻上楼，推开了他的房门。
多多正好在写日记，听到声音，立刻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锁好。
妈妈站在门口，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担忧。
她看得出来，儿子最近虽然变得更成熟、更懂事，却也藏了太多太多心事。
十四岁，正是青春期，她不想他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多多，”妈妈轻声开口，“最近别总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妈妈说，好不好？婷婷他们把查理送回来的时候，说了照相馆的事，你怎么突然走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多多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脏轻轻一暖，随即又泛起一丝酸涩。
他不能说。
不能把她卷入这个危险、疯狂、超出常理的世界。
他立刻露出一副无辜、无奈、有点蔫蔫的表情，扑进母亲怀里，像个普通少年一样撒娇。
“哎呀妈，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嘛！最近事情太多，作业也多，我整个人都快蔫了。真的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妈妈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
“傻孩子。饭菜好了，你最爱的苹果派、番茄牛腩，都给你做好了，下楼吃饭吧。”
“好！”
餐桌上，暖光融融，欢声笑语。
多多大口吃着饭，把所有的疲惫与不安暂时全部抛开。
查理趴在旁边，小肚子吃得圆滚滚，一脸满足。
饭后，多多抱着查理，打趣它长胖了，差点被查理咬到手，又被毛茸茸的尾巴狠狠甩了一脸。
他故作委屈，嘻嘻哈哈，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抱着查理回到房间，多多钻进温暖的被窝。
窗外，小雪轻轻飘落，无声无息，给这个寒冷的夜晚添上一层安静的诗意。
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动了动，查理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怨念开口。
“你今天去哪了？为什么把我落在照相馆？”
多多打了个哈哈，东拉西扯，硬是不肯说实话。
闹了将近半小时，查理终于一脸无奈地放弃，甩甩尾巴，乖乖躺好。
多多在心底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也跟着躺进被窝。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微信上的约定，二十八天的倒计时，神域岛的阴影，徐燕的警惕，尧妙音的秘密，家人的关心……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
累。
真的很累。
但他不后悔。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往前走。
他轻轻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怀里的查理往他身上靠了靠，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多多在睡前，轻轻呢喃了一句。
“晚安。”
窗外的小雪依旧在下，安静、温柔、无声。
这一天，漫长、惊险、沉重，却也充实。
而新的考验，正在不远的明天，静静等待着他。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只是几行文字，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得他胸腔发闷。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向黄昏倾斜，淡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冬日的风隔着玻璃都能透出一股刺骨的凉，像是在无声提醒他——这早已不是普通少年该面对的世界。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一字一顿，敲出了那段早已在心底反复演练过无数次的话。
他主动约墨渊出来。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直接告诉对方，神域岛，他一定会去。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有些命运从被盯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躲不掉。
但他有条件。
一个必须说清楚、必须立住底线的条件。
——在这件事里，墨渊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来找他，他不会反抗，不会逃避，会听从对方与守护神继承相关的一切指令。
但仅限这一件事。
除此之外，任何要求，都要看他愿不愿意。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瞬间，多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轻轻沉了一下。
这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妥协，又像是一场以自由为筹码的交易。
他不知道墨渊会是什么反应，是嗤笑，是冷漠，还是直接强势碾压。
可对方的回复来得快得惊人。
【我答应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俯瞰一切的笃定。
仿佛从一开始，墨渊就知道他会答应。
紧接着，新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
【资料我会给你准备好。】
【人脉、关系、通行的便利，我会亲自帮你打点。】
【你们要去，我会让你们顺顺利利地去。】
多多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凉。
他能从文字背后读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对方不是在请求，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安排。
下一条消息，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我给你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现在，还剩二十八天。】
【过年之前，必须把所有事情办妥。】
二十八天。
过年之前。
这两个时间点像针一样扎进多多的脑海里。
短得可怕，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最冲击的一句话紧随其后。
【准确说，我想让你过个好年，不是吗？】
【你和你的爱人会永远在一起，我保证。】
【你可以去找他的转世。】
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一点从掌心滑落。
爱人……转世……
这两个词太过沉重，太过遥远，又太过刺心。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柔软与伤痛。
墨渊却轻飘飘地说出来，像是随手抛出一颗足以撼动他全部意志的筹码。
多多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完全消化。
这个世界上，到底藏着多少超越常理、无法解释的力量？
所谓的时间管理局，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掌管着无数世界、平行时空、过去与未来吗？
那些他曾经只在幻想里见过的设定，如今一件件变成现实，压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算了。
想不通，也暂时没时间想通。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纠结世界有多离奇，而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办妥。
去找徐燕，拿到约定好的药剂。
然后，去见婷婷的祖母——尧妙音。
三天。
他给自己定下了死线。
三天之内，把所有前置事情全部处理干净，然后踏上去神域岛的路。
多多站起身，抓起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叫了一辆车，目的地，是徐燕给过他的、那个永远不会重复、永远不会暴露真实位置的地点。
徐燕这个人，多多从一开始就看得很清楚。
谨慎、多疑、冷静、狠绝。
她从不暴露自己的真实住处，从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轻易追踪的痕迹。
只要他的语气、表情、行为，有一丝一毫偏离她印象中“应该有的样子”，她就会不动声色地开始调查，甚至不惜黑进他的手机，翻遍他所有的记录。
墨渊的确保证过，会保他和他小伙伴的安全。
但那仅仅是安全。
是不会死、不会受伤、不会被直接抹杀的安全。
至于身份会不会暴露、秘密会不会被拆穿、会不会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只要没闹到墨渊面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存在，多半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所以接下来，他只能演戏。
演得滴水不漏，演得天衣无缝。
演到连徐燕那样的人，都看不出半点破绽。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行驶，窗外的景物不断倒退。
多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在高速运转。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推演。
这已经不是冒险，这是一场走在钢丝上的博弈。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前。
外表看，这是一家福利院，安静、祥和、带着一点老旧的温馨，门口甚至挂着“关爱儿童”之类的标语，任谁路过，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公益场所。
可多多比谁都清楚。
平静的外壳之下，藏着的是一座深不见底、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秘密基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冷风瞬间裹住他，让他精神一振。
走到福利院门口，保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多多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亮出了一枚小小的、样式特殊的证件。
保安目光一扫，没有多问，微微点头，转身领着他向内走去。
穿过略显空旷的庭院，最终停在院子正中央的喷泉旁。
保安将他带到这里，一句话没说，转身便离开了，脚步沉稳，仿佛从未来过。
多多独自一人站在喷泉前，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水流轻轻滴落的声音。
他抬眼，看向喷泉顶端那个小小的、几乎不起眼的出水口。
这里是入口，是通往地下世界的开关。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嘴唇轻动，念出那串早已刻进骨子里的暗语。
“永不背叛，永远忠于我的组织……”
一串晦涩、古老、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音节从他唇间轻轻溢出，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喷泉底部的石槽轻轻一响，一枚银色的按钮无声弹了出来。
多多眼神平静，伸手按下。
然后迅速后退。
脚下的地面传来低沉、厚重的机械轰鸣，像是沉睡的巨兽缓缓苏醒。
方才他站立的地方，石板层层向内收缩、下沉，露出一个深黑的巨大坑洞，一段陡峭、冰冷的金属阶梯，直直伸向看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有犹豫，抬步踏上阶梯。
一步，一步，向下。
随着他的深入，前方的黑暗中，一盏接一盏昏黄的灯次第亮起，光线微弱，却足够照亮前路。
而头顶，入口在轰隆声中缓缓闭合，最终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痕迹，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即便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多多依旧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叹。
眼前的一切，完完全全是现实版的赛博朋克。
高耸的金属仪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线路如同蛛网般缠绕交错，冷光在玻璃器皿与金属表面反射，带来一种冰冷而诡异的美感。无数实验台、培养舱、不知名的设备依次排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鱼类、生物，甚至某些肢体怪异的存在，静静浸泡在盛满福尔马林的容器里，苍白、安静，却让人脊背发寒。
穿着严丝合缝黑色防护服的实验人员在其间穿梭，他们戴着护目镜，遮住了大半神情，彼此说说笑笑，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普通的实验室工作。可他们的动作异常灵活、敏捷，甚至带着一种非人般的精准与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多多目不斜视，穿过这片令人压抑的区域，径直走向最深处、唯一一扇紧闭的铁门。
那是徐燕的办公室。
他抬手，指节轻轻在门上敲了三下。
节奏不慢不快，标准、规矩，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门内，一道清冷、淡漠、没有任何温度的女声缓缓响起。
“进来。”
多多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却异常整洁，冷白的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正中央悬着一盏白炽灯，光线笔直落下，打在办公桌前，明明是温暖的光，却让人有种置身审讯室或教室的错觉。
一瞬间，多多几乎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校园。
回到那个不用面对秘密、不用面对生死、不用面对超自然力量的普通少年时代。
可惜，这里不是教室。
这里是随时可能将人吞噬的秘密基地。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神态平静，没有丝毫局促。
随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更加清醒。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后的人。
徐燕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
她身形高挑，线条利落，一身黑白配色的紧身工作服，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格外醒目。长发简单束起，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艳、凌厉、生人勿近的气质。
她握着一支黑色记号笔，在白板上飞速书写。
那些符号、文字、线条，扭曲、怪异，多多一个都看不懂。
他心里清楚，那必定是组织内部的专属暗语，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懂的东西。
他没有多看，迅速收回目光。
他和徐燕之间那点可怜的信任，脆弱得像一层薄冰，经不起任何一点多余的试探与打量。
多看一眼，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疑心。
徐燕写完最后一笔，笔尖在白板上轻轻一顿。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那一刻，多多的心跳极轻微地漏了一拍。
不是惊艳，而是警惕。
徐燕的容貌，称得上绝艳。
五官精致深刻，眉眼锋利，唇色偏淡，整张脸没有浓妆，只一层极淡的底妆，干净素净，却美得极具压迫感。那双眼睛漆黑、冷静、锐利，像鹰隼一般，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所有的伪装与秘密。
她淡淡地看着多多，眼神没有波澜，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哦，是你。”
“找我什么事？”
多多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在徐燕面前，任何虚伪的寒暄都显得多余且愚蠢。
他直接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婷婷的祖母。”
“我要她的住址，以及所有基本信息。”
徐燕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
她只是微微点头，转身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不到一分钟。
她停下动作，将屏幕轻轻一转，面向多多，无声地推到他面前。
“尧妙音。”
“年龄不详，外表七老八十。”
“北区郊区别墅，五十七号。刻意隐藏行踪，大部分时间在一家花店打工。”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人。”
徐燕的声音依旧平淡，可多多却从那平静之下，读出了一丝洞悉一切的冷意。
话音落下，她将一直插在裙摆裤袋里的右手缓缓抽出。
掌心，躺着一张微微泛黄、却依旧清晰的照片。
多多的目光落上去，瞳孔极轻微地一缩。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一身风格古老的华贵服饰，身姿挺拔，气质雍容，眉眼间带着一种神秘而冷艳的韵味。
那与电脑里显示的、垂垂老矣的妇人，判若两人。
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可惜，我早就拍到过她夜晚的样子。”徐燕轻轻抬眼，目光锐利，“巫族人，都喜欢这么伪装自己，不是吗？”
多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徐燕。”
他不会欠人情，尤其是徐燕这种人的人情。
所以他立刻给出了对等的承诺。
“进入神域岛之后，我会探查里面所有的情报。如果我能活着出来，那里的一切，我会原原本本告诉你。”
“我想，你这种人，应该很喜欢禁区和未知领域的秘密。”
徐燕看着他，眼神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她信得过他。
至少在她这里，墨多多很少说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违背承诺。
就在这时，徐燕抬手，从桌下摸出一只小小的深色玻璃药瓶。
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说明，只有底部刻着一道细小而诡异的纹路。
她指尖轻轻一弹，药瓶带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朝多多径直抛了过来。
多多眼神一凝，反应极快，抬手一伸，稳稳将药瓶接在掌心。
冰凉的玻璃触感瞬间传来，瓶内的液体轻轻晃动，泛着一丝淡淡的、异样的光泽。
“你要的药剂。”徐燕收回手，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多多握紧药瓶，指尖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将它揣进内侧口袋，贴身放好。
这药剂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我清楚。”
可就在这一瞬间，徐燕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轻易捕捉到了多多脸上那一层极淡、却异常清晰的伪装。
往常，两人都是假惺惺地微笑，扮演着默契、友好、彼此信任的伙伴。
那是一层伪装。
可今天，多多在那层伪装之下，又裹了一层更深、更沉、更不愿被人看穿的东西。
一丝不易察觉的疑心，悄然爬上徐燕的心头。
多多心里比谁都清楚。
徐燕不傻。
相反，她聪明、谨慎、敏感，洞察力惊人。
一点点异常，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多多主动开口，语气平静，态度坦荡。
“你可以随时监视我，调查我，查看我身上所有不涉及核心的情报。”
“我可以提供我的血液，也可以给你一些墨家无关紧要的消息。”
“但核心的东西，我不会说。”
这话坦诚，直白，不留余地，却反而最能打消疑心。
徐燕看着他，紧绷的表情缓缓松动。
多多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果然如此。
以这个女人的性格，如果不表现得足够坦荡、足够有分寸，她只会更加怀疑。
她的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脸上都挂着客气、疏离、恰到好处的微笑。
心照不宣，彼此试探，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直到多多站起身，轻声告辞。
“我先走了。”
“后续的情报，我会按约定给你。”
徐燕微微点头，没有起身，没有相送。
多多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冷白的灯光。
在门彻底关闭的那一瞬，多多脸上所有的微笑、所有的平静、所有的伪装，瞬间全部褪去。
他眼神一沉，脚步加快，几乎是快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一回到地面，一重新感受到外面冷冽却自由的空气，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墨渊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声，便被接通。
“喂。”
墨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淡漠，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与疏离。
多多没有任何废话，直截了当。
“婷婷祖母的详细情报，我需要更多。”
“她近期的行踪，异常的举动，所有细节，全部发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墨渊无所谓的语气。
“可以。”
“地址和资料，我稍后发到你手机上。”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多多将手机拿离耳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意外。
墨渊本就是这样的人。
高高在上，俯瞰一切，自带一种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仿佛所有事情，在他眼里都只是随手可办的小事。
但多多不在乎。
从今往后，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人。
没必要把关系闹僵，没必要激怒对方，更没必要逼得对方动用强硬手段，强迫自己继承那个可怕到令人窒息的身份。
真到那一步，输的人只会是他。
没过多久，手机轻轻一震。
墨渊的情报传了过来。
多多点开消息，目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随着阅读，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尧妙音，这位外表垂垂老矣的巫族妇人，近期的行为异常得离谱。
大量采购食物、水源，像是在囤积物资，准备长期封闭不出。
购买大量明显不适合老年女性使用的男性用品，行为诡异，不合常理。
夜晚会恢复年轻样貌，频繁出入同一家高级酒店，行踪隐秘，目的不明。
以她的身份、地位、实力，根本不缺追捧，不缺资源，更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鬼鬼祟祟。
唯一的解释——
她在进行某种不能暴露的交易，或是在等待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发生。
而更让多多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
这位从前对婷婷几乎不闻不问、连喊她名字都要犹豫片刻的祖母，最近却突然变得异常亲热。
频繁联系，主动关心，态度亲昵得反常。
反常必有妖。
多多几乎可以肯定。
婷婷的外婆，或是婷婷家里的其他长辈，手里一定握着这位巫族长辈极度想要的东西——可能是物品，可能是秘密，可能是血脉，可能是某种与神域岛相关的关键线索。
而且这件事，他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瞒着婷婷。
想到这里，多多的眉头轻轻蹙起，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里，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就在他即将深入思考的瞬间。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
尖锐、突兀，硬生生将他所有的思绪一刀切断。
多多心头微微一恼，下意识皱起眉，拿出手机。
可当他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所有的烦躁与冷意，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来电人——爸。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调整表情、语气、情绪，将所有的沉重与秘密全部藏好，重新变回那个普通、开朗、有点调皮的十四岁少年。
指尖滑过接听键，他的声音轻快、无辜，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慵懒。
“喂？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父亲略带责备却又满是关心的声音。
“多多啊，马上要过年了，你别到处乱跑啊！我们找了你好几圈都没找到人，你妈都快急死了！刚才打你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多多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通话记录。
果然，好几通未接来电，密密麻麻。
他立刻明白了。
徐燕的地下基地，有高强度信号屏蔽。
他没有丝毫慌乱，语气自然，带着一点委屈和慌乱，完美扮演着一个贪玩晚归的少年。
“啊，没什么啦爸，刚才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刚借了充电宝充上电，现在才百分之五。我等会儿马上打车回去，天太冷了，我快冻死了，回来想吃妈做的苹果派。”
父亲的语气立刻松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你这孩子……行，早点回来，我跟你妈说，给你做苹果派。”
“好！”多多笑得乖巧。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
线索、秘密、阴谋，只能暂时搁置。
眼下，他必须先回到那个普通、温暖、安全的家，扮演好儿子的角色。
不能让爸妈担心，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确实不早了。
多多在路边重新叫了车，等待的时候，他靠在路灯杆上，再次陷入思考。
以尧妙音的辈分、巫术、阅历，能让她如此急切、如此不顾身份地主动靠近婷婷一家，说明事情绝对不小。
可婷婷最近一切正常，情绪稳定，没有任何异常，说明这件事被长辈们严严实实地瞒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一位巫族老辈如此不顾一切？
车子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多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不再多想。
这一天，实在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灯光一盏盏从眼前划过，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晕。
冬日天黑得早，也黑得快，整座城市早早笼罩在夜色之中，安静而冷清。
不多时，车子停在家门口。
多多道谢下车，站在熟悉的门前，深吸一口气。
他抬手，拿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一进门，暖黄的灯光、饭菜的香气、家的味道，瞬间将他包裹。
所有的冰冷、压抑、警惕，在这一刻都被温柔地融化了一层。
然后，他看见了。
查理九世正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抬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表情幽怨，眼神不满，浑身都写着——
你完蛋了。
多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心虚。
白天把它落在照相馆，这件事，他是真的忘了。
查理二话不说，后腿一蹬，一记力道不大、却气势十足的雷欧飞踢，精准落在他腿上。
“嗷——”多多故作痛呼，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我错了我错了！晚饭的肉全都给你！双倍！”
查理冷哼一声，尾巴一甩，一脸“我像是那种会被食物收买的狗吗”的表情，却还是慢悠悠地站起身，摇着尾巴走向厨房。
多多看着它的背影，无声松了口气。
换好毛茸茸的拖鞋，他快步上楼。
身心俱疲。
但饭还是要吃的。
没过多久，妈妈轻轻上楼，推开了他的房门。
多多正好在写日记，听到声音，立刻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锁好。
妈妈站在门口，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担忧。
她看得出来，儿子最近虽然变得更成熟、更懂事，却也藏了太多太多心事。
十四岁，正是青春期，她不想他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
“多多，”妈妈轻声开口，“最近别总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跟妈妈说，好不好？婷婷他们把查理送回来的时候，说了照相馆的事，你怎么突然走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多多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脏轻轻一暖，随即又泛起一丝酸涩。
他不能说。
不能把她卷入这个危险、疯狂、超出常理的世界。
他立刻露出一副无辜、无奈、有点蔫蔫的表情，扑进母亲怀里，像个普通少年一样撒娇。
“哎呀妈，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嘛！最近事情太多，作业也多，我整个人都快蔫了。真的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妈妈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
“傻孩子。饭菜好了，你最爱的苹果派、番茄牛腩，都给你做好了，下楼吃饭吧。”
“好！”
餐桌上，暖光融融，欢声笑语。
多多大口吃着饭，把所有的疲惫与不安暂时全部抛开。
查理趴在旁边，小肚子吃得圆滚滚，一脸满足。
饭后，多多抱着查理，打趣它长胖了，差点被查理咬到手，又被毛茸茸的尾巴狠狠甩了一脸。
他故作委屈，嘻嘻哈哈，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少年没有任何区别。
抱着查理回到房间，多多钻进温暖的被窝。
窗外，小雪轻轻飘落，无声无息，给这个寒冷的夜晚添上一层安静的诗意。
怀里毛茸茸的小家伙动了动，查理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怨念开口。
“你今天去哪了？为什么把我落在照相馆？”
多多打了个哈哈，东拉西扯，硬是不肯说实话。
闹了将近半小时，查理终于一脸无奈地放弃，甩甩尾巴，乖乖躺好。
多多在心底悄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也跟着躺进被窝。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
微信上的约定，二十八天的倒计时，神域岛的阴影，徐燕的警惕，尧妙音的秘密，家人的关心……
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
累。
真的很累。
但他不后悔。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只能往前走。
他轻轻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怀里的查理往他身上靠了靠，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多多在睡前，轻轻呢喃了一句。
“晚安。”
窗外的小雪依旧在下，安静、温柔、无声。
这一天，漫长、惊险、沉重，却也充实。
而新的考验，正在不远的明天，静静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