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另一个我
实验室本就压抑到极致的空气，在尧羽佳最后那句轻飘飘的“惊喜”落下之后，彻底凝固成了冰。
墨多多后背紧贴着冰冷龟裂的墙壁，半个身子下意识挡在奄奄一息的银灰色守护神身前，肩膀的剧痛还在一阵阵窜入脑海，可此刻，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尧羽佳就站在他面前不足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噙着那抹永远温柔、永远恶毒、永远逻辑自洽的笑。她鞋尖还沾着守护神淡金色的神血，一滴一滴，在金属地面上敲出死亡的节奏。
“别急哦，多多。”
她轻轻晃了晃手指，语气甜得发腻，“我说过，要给你看一个……最棒的惊喜。”
话音未落——
“嗡——！！”
整座地下实验室再次剧烈震颤，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空间被强行撕裂、折叠、拼接的诡异震动。无数细小的碎石从天花板簌簌掉落，仪器屏幕疯狂闪烁，碎裂的培养皿残渣在无形力量下微微悬浮。
一道不算刺眼、却充满绝对压制力的白光，在实验室中央轰然炸开。
光芒散去的瞬间。
五道身影，毫无征兆、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墨多多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极致。
是他们。
真的是他们。
尧婷婷脸色惨白，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茫然，原本干净的裙子沾满尘土与焦痕，显然还没从之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与冲击波中回过神。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衣袖，浑身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扶幽背着半损坏的百宝箱，整个人吓得几乎要瘫软，眼镜歪斜在鼻梁上，眼神涣散，结结巴巴到连一个完整音节都吐不出来：“怎、怎、怎么……回、回事……这、这里是……”
查理九世四肢紧绷，浑身毛发倒竖，原本沉稳锐利的眼眸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慌乱。它弓着身子，压低喉咙，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却不敢轻易上前——这里的气息，太恐怖、太邪恶、太让它本能地畏惧。
而虎鲨，虽然依旧保持着壮硕的身形，可此刻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之前在培养舱里被抽走大量灵魂力量，本就虚弱到极点，一看到周围熟悉又恐怖的实验室景象，看到满地狼藉与神血，瞬间想起了被当成容器的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拳头攥得死紧，却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一个人，是亚瑟。
这位历经无数风浪、见识过无尽秘境与古老诅咒、无论遇到何等绝境都能保持冷静的亚特兰蒂斯王族，此刻脸上，终于不再是一贯的从容淡定。
震惊。
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强行压制的恐慌。
他见过海怪，见过诅咒，见过古老祭坛，见过时空乱流。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不讲道理地将一群人从岛屿废墟直接拖拽进地下实验室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秘境之力。
这是……对世界规则的肆意践踏。
五个人，刚刚还在神域岛的废墟之上茫然、分散、寻找彼此，下一秒，就被强行拉进了这场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疯神的盛宴。
“大家……”
多多喉咙发紧，一声轻唤卡在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冲过去，想确认他们是否受伤，想告诉他们快跑。
可他动不了。
尧羽佳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像一座大山，死死将他按在原地。
尧羽佳缓缓转过身。
那头黑金渐变的长发，在实验室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而妖异的光泽。一半如深夜般漆黑，一半如陨铁般泛着暗金，明明是极美的发色，搭配她那双永远温柔又永远疯狂的眼睛，却只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目光，没有先看吓得发抖的婷婷，没有看茫然无措的扶幽，没有看警惕的查理，也没有看强撑镇定的虎鲨。
而是径直落在了亚瑟身上。
视线，安静、柔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亚瑟心头猛地一警。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人注视，而是像被一件藏品、一件材料、一个早就标好记号的目标盯上。
尧羽佳缓缓勾起唇角，声音轻柔、甜美、带着几分天真的赞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哎呀～这位先生。”
“你的眼睛……真好看呢。”
“像最纯净的深海宝石，像亚特兰蒂斯最古老的星辰……漂亮得，让人舍不得就这样放过呢。”
亚瑟脸色剧变。
她知道亚特兰蒂斯。
她知道他的身份。
她甚至知道，他的眼睛，藏着王族最特殊的力量。
“你——”
亚瑟刚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尧羽佳轻轻抬起了右手。
没有复杂咒语，没有巨大动静，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
“过来。”
一声轻唤。
下一秒——
“呃——！！！”
亚瑟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他下意识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原本挺拔的身躯，在这股绝对诡异、绝对霸道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剧痛。
不是外伤，不是针刺，不是灼烧。
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窝内部，被硬生生扭曲、撕扯、绞碎、封印。
视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消失。
光明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色彩、轮廓、光线……全部被抹去。
短短一瞬。
亚瑟眼前，只剩下永恒的漆黑。
他……看不见了。
“啊——！！”
这一次，再也压抑不住，极致的痛苦让这位一向沉稳的王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发抖，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顺着指节、手腕，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猩红，刺眼，绝望。
婷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三秒之后，压抑到极限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
“啊——！！！”
少女尖锐的尖叫，响彻整个实验室，刺破死寂，却显得无比脆弱、无比无助。
扶幽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百宝箱“哐当”一声摔在一旁，整个人吓得面无血色，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查理九世猛地往后急退数步，背脊紧紧贴住墙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尧羽佳，充满了惊骇与凝重。它见过无数敌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天生坏种、如此随心所欲、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存在。
虎鲨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你这个疯女人！！我杀了你——！！”
可他刚一动，就被一股无形的墙壁狠狠弹回，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实验室，只剩下亚瑟痛苦的呻吟、婷婷恐惧的抽泣、扶幽压抑的喘息，以及——
尧羽佳愉悦到扭曲、疯癫到极致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一手捂着嘴，一手轻轻拍着胸口，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有趣、最开心的事情。
“痛吗？是不是很痛呀，亚瑟先生～”
她笑眯眯地弯腰，凑近蜷缩在地、浑身发抖的亚瑟，语气天真又残忍，“可是你要感谢我哦～”
多多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愤怒。
极致的愤怒。
几乎要烧毁他所有理智的愤怒。
他想骂。
想嘶吼。
想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女人的笑脸。
他亲眼看着那位银灰色守护神被践踏、被贯穿胸口。
他亲眼看着亚瑟，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硬生生弄瞎双眼。
而这个女人，竟然还让亚瑟感谢她？
“你……”
多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刚一张嘴，就要爆发。
可下一秒。
尧羽佳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随意地屈起手指，轻轻一勾。
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多多的喉咙与声带。
不是窒息，而是彻底无法发声。
“唔——！！”
多多瞪大双眼，脸色涨得通红，想要怒吼，想要咒骂，想要质问，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全部被死死堵在胸腔里，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眼睁睁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尧羽佳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蜷缩在地、痛得浑身发抖的亚瑟，笑容愈发甜美、愈发恶毒、愈发逻辑自洽。
“你看你现在多好呀～”
她轻声细语，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炫耀，“和你母亲当初一模一样哦～”
“你母亲当年，为了亚特兰蒂斯的秘密，为了躲避追杀，亲手挖掉了自己的双眼，换来了生存与王族的延续，对不对？”
“多么伟大，多么凄美，多么可歌可泣呀～”
“我现在只是轻轻动了动手，就让你和你母亲拥有了一样的印记，一样的宿命，一样的……深刻烙印。”
“我帮你完成了和母亲的‘共鸣’哦。”
“我帮你体会了她当年的痛苦与坚强哦。”
“如果不是我，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失明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母亲当年有多不容易。”
“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她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兴奋，语气里的疯癫几乎要溢出来：
“一群不知感恩的臭虫，总是这样。
我给你们意义，我给你们烙印，我给你们与众不同的人生。
你们却只会恨我，只会怕我，只会想反抗我。”
“真是……太不乖了呢。”
亚瑟痛得几乎失去意识，可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母亲……
他母亲当年的秘密，她竟然知道。
她竟然连这种尘封了数百年、只有亚特兰蒂斯最高王族才知晓的隐秘，都了如指掌。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多多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被封住声音的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终于明白了。
尧羽佳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觉得好玩。
不是单纯的恶毒。
她是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她知道亚瑟的身份。
知道亚特兰蒂斯的秘密。
知道亚瑟母亲的过往。
她甚至知道，弄瞎亚瑟的眼睛，会对所有人造成多大的打击、多大的精神崩溃。
她享受的，从来不是杀戮。
而是精神上的凌迟、灵魂上的践踏、信念上的摧毁。
她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活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里。
她要让他们恨，要让他们怒，要让他们疯，要让他们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
这才是她所谓的“救赎”。
这才是她扭曲的逻辑。
这才是她天生坏种的本质。
尧羽佳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吓得尖叫的婷婷。
瘫软在地的扶幽。
目眦欲裂的虎鲨。
满眼凝重的查理。
失明蜷缩、痛不欲生的亚瑟。
被封住声音、濒临崩溃的墨多多。
以及，被贯穿胸口、奄奄一息、连动都动不了的银灰色守护神。
一个不少。
全部集齐。
DODO冒险队。
亚特兰蒂斯王族。
友善的旧守护神。
重生的钥匙。
特殊灵魂的容器。
所有棋子，全部落位。
所有祭品，全部备齐。
尧羽佳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陶醉到极致、痴迷到极致的表情。她闭上双眼，双臂微微张开，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又仿佛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毁灭。
“完美……”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带着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信息量，“太完美了……”
“钥匙、容器、祭品、王族之血、重生之魂、守护神之心……”
“所有一切，都已经在我面前，凑齐了。”
“神域岛的核心。
四大家族的实验。
鬼影迷踪的真相。
守护神猎杀计划。
维度跳跃的大门。
还有……我朝思暮想的现实世界。”
“我心心念念的……妈妈。”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秀温柔、却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依次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墨多多身上。
笑容，一点点变得幽深、冰冷、恐怖。
“多多呀，你知道吗？”
她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多多的心上，“你前世制造的那个机器人，确实伤到了我，也确实毁掉了我一部分计划。”
“你以为那是你的胜利。
你以为那是你的反抗。
你以为那是你改写命运的证明。”
她轻轻摇头，笑容里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错了哦。”
“从一开始，你制造机器人、你重创我、你自爆、你以为的‘极限一换一’……”
“全部都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哦。”
“全部都是我故意让你做的哦。”
“你的重生，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布局，你的愤怒，你的守护……”
“全部都是我写好的剧本哦。”
多多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止了。
剧本？
她写好的剧本？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反抗成功过？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间的提线木偶？
尧羽佳看着他彻底崩溃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愉悦到极致、疯狂到扭曲、响彻整个深渊的大笑。
“好了，游戏玩够了，叙旧也结束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轻轻交叉，实验室所有的仪器、所有的培养皿、所有的线路、所有的血迹，全部在这一刻微微发光。
整个神域岛，都在微微震颤。
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发出悲鸣。
“现在——”
“仪式，开始。”
“让我们一起……去往真正的现实。”
“让我带你去见，我最爱的妈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实验室最深处，那道一直隐藏在黑暗中、连多多都没有察觉的巨大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黑暗，没有光明。
只有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到极致的白色。
而在那片白色之中。
一道熟悉到让墨多多灵魂冻结、浑身血液彻底冷却、连思维都停止运转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穿着一身他再熟悉不过的衣服。
身形单薄，笑容温和。
那是——
上一世，早就已经自杀身亡的……
另一个“墨多多”。
墨多多后背紧贴着冰冷龟裂的墙壁，半个身子下意识挡在奄奄一息的银灰色守护神身前，肩膀的剧痛还在一阵阵窜入脑海，可此刻，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尧羽佳就站在他面前不足三步远的地方，嘴角噙着那抹永远温柔、永远恶毒、永远逻辑自洽的笑。她鞋尖还沾着守护神淡金色的神血，一滴一滴，在金属地面上敲出死亡的节奏。
“别急哦，多多。”
她轻轻晃了晃手指，语气甜得发腻，“我说过，要给你看一个……最棒的惊喜。”
话音未落——
“嗡——！！”
整座地下实验室再次剧烈震颤，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空间被强行撕裂、折叠、拼接的诡异震动。无数细小的碎石从天花板簌簌掉落，仪器屏幕疯狂闪烁，碎裂的培养皿残渣在无形力量下微微悬浮。
一道不算刺眼、却充满绝对压制力的白光，在实验室中央轰然炸开。
光芒散去的瞬间。
五道身影，毫无征兆、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在了原地。
墨多多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极致。
是他们。
真的是他们。
尧婷婷脸色惨白，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与茫然，原本干净的裙子沾满尘土与焦痕，显然还没从之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与冲击波中回过神。她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衣袖，浑身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扶幽背着半损坏的百宝箱，整个人吓得几乎要瘫软，眼镜歪斜在鼻梁上，眼神涣散，结结巴巴到连一个完整音节都吐不出来：“怎、怎、怎么……回、回事……这、这里是……”
查理九世四肢紧绷，浑身毛发倒竖，原本沉稳锐利的眼眸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慌乱。它弓着身子，压低喉咙，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却不敢轻易上前——这里的气息，太恐怖、太邪恶、太让它本能地畏惧。
而虎鲨，虽然依旧保持着壮硕的身形，可此刻脸色也是一片惨白。他之前在培养舱里被抽走大量灵魂力量，本就虚弱到极点，一看到周围熟悉又恐怖的实验室景象，看到满地狼藉与神血，瞬间想起了被当成容器的恐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拳头攥得死紧，却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一个人，是亚瑟。
这位历经无数风浪、见识过无尽秘境与古老诅咒、无论遇到何等绝境都能保持冷静的亚特兰蒂斯王族，此刻脸上，终于不再是一贯的从容淡定。
震惊。
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强行压制的恐慌。
他见过海怪，见过诅咒，见过古老祭坛，见过时空乱流。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不讲道理地将一群人从岛屿废墟直接拖拽进地下实验室的力量。
这已经不是秘境之力。
这是……对世界规则的肆意践踏。
五个人，刚刚还在神域岛的废墟之上茫然、分散、寻找彼此，下一秒，就被强行拉进了这场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疯神的盛宴。
“大家……”
多多喉咙发紧，一声轻唤卡在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冲过去，想确认他们是否受伤，想告诉他们快跑。
可他动不了。
尧羽佳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像一座大山，死死将他按在原地。
尧羽佳缓缓转过身。
那头黑金渐变的长发，在实验室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冷冽而妖异的光泽。一半如深夜般漆黑，一半如陨铁般泛着暗金，明明是极美的发色，搭配她那双永远温柔又永远疯狂的眼睛，却只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目光，没有先看吓得发抖的婷婷，没有看茫然无措的扶幽，没有看警惕的查理，也没有看强撑镇定的虎鲨。
而是径直落在了亚瑟身上。
视线，安静、柔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亚瑟心头猛地一警。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人注视，而是像被一件藏品、一件材料、一个早就标好记号的目标盯上。
尧羽佳缓缓勾起唇角，声音轻柔、甜美、带着几分天真的赞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哎呀～这位先生。”
“你的眼睛……真好看呢。”
“像最纯净的深海宝石，像亚特兰蒂斯最古老的星辰……漂亮得，让人舍不得就这样放过呢。”
亚瑟脸色剧变。
她知道亚特兰蒂斯。
她知道他的身份。
她甚至知道，他的眼睛，藏着王族最特殊的力量。
“你——”
亚瑟刚开口，只吐出一个字。
尧羽佳轻轻抬起了右手。
没有复杂咒语，没有巨大动静，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
她只是，轻轻一挥手。
“过来。”
一声轻唤。
下一秒——
“呃——！！！”
亚瑟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他下意识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原本挺拔的身躯，在这股绝对诡异、绝对霸道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剧痛。
不是外伤，不是针刺，不是灼烧。
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窝内部，被硬生生扭曲、撕扯、绞碎、封印。
视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消失。
光明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色彩、轮廓、光线……全部被抹去。
短短一瞬。
亚瑟眼前，只剩下永恒的漆黑。
他……看不见了。
“啊——！！”
这一次，再也压抑不住，极致的痛苦让这位一向沉稳的王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发抖，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顺着指节、手腕，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猩红，刺眼，绝望。
婷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吓傻了。
三秒之后，压抑到极限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
“啊——！！！”
少女尖锐的尖叫，响彻整个实验室，刺破死寂，却显得无比脆弱、无比无助。
扶幽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百宝箱“哐当”一声摔在一旁，整个人吓得面无血色，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查理九世猛地往后急退数步，背脊紧紧贴住墙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尧羽佳，充满了惊骇与凝重。它见过无数敌人，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天生坏种、如此随心所欲、如此视人命如草芥的存在。
虎鲨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你这个疯女人！！我杀了你——！！”
可他刚一动，就被一股无形的墙壁狠狠弹回，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实验室，只剩下亚瑟痛苦的呻吟、婷婷恐惧的抽泣、扶幽压抑的喘息，以及——
尧羽佳愉悦到扭曲、疯癫到极致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一手捂着嘴，一手轻轻拍着胸口，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有趣、最开心的事情。
“痛吗？是不是很痛呀，亚瑟先生～”
她笑眯眯地弯腰，凑近蜷缩在地、浑身发抖的亚瑟，语气天真又残忍，“可是你要感谢我哦～”
多多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冲上头顶。
愤怒。
极致的愤怒。
几乎要烧毁他所有理智的愤怒。
他想骂。
想嘶吼。
想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女人的笑脸。
他亲眼看着那位银灰色守护神被践踏、被贯穿胸口。
他亲眼看着亚瑟，在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被硬生生弄瞎双眼。
而这个女人，竟然还让亚瑟感谢她？
“你……”
多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刚一张嘴，就要爆发。
可下一秒。
尧羽佳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随意地屈起手指，轻轻一勾。
无形的力量，瞬间锁住多多的喉咙与声带。
不是窒息，而是彻底无法发声。
“唔——！！”
多多瞪大双眼，脸色涨得通红，想要怒吼，想要咒骂，想要质问，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全部被死死堵在胸腔里，几乎要将他撑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眼睁睁看着自己无能为力。
尧羽佳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蜷缩在地、痛得浑身发抖的亚瑟，笑容愈发甜美、愈发恶毒、愈发逻辑自洽。
“你看你现在多好呀～”
她轻声细语，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炫耀，“和你母亲当初一模一样哦～”
“你母亲当年，为了亚特兰蒂斯的秘密，为了躲避追杀，亲手挖掉了自己的双眼，换来了生存与王族的延续，对不对？”
“多么伟大，多么凄美，多么可歌可泣呀～”
“我现在只是轻轻动了动手，就让你和你母亲拥有了一样的印记，一样的宿命，一样的……深刻烙印。”
“我帮你完成了和母亲的‘共鸣’哦。”
“我帮你体会了她当年的痛苦与坚强哦。”
“如果不是我，你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失明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母亲当年有多不容易。”
“你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她越说越开心，越说越兴奋，语气里的疯癫几乎要溢出来：
“一群不知感恩的臭虫，总是这样。
我给你们意义，我给你们烙印，我给你们与众不同的人生。
你们却只会恨我，只会怕我，只会想反抗我。”
“真是……太不乖了呢。”
亚瑟痛得几乎失去意识，可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母亲……
他母亲当年的秘密，她竟然知道。
她竟然连这种尘封了数百年、只有亚特兰蒂斯最高王族才知晓的隐秘，都了如指掌。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
多多站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被封住声音的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终于明白了。
尧羽佳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觉得好玩。
不是单纯的恶毒。
她是早就计算好了一切。
她知道亚瑟的身份。
知道亚特兰蒂斯的秘密。
知道亚瑟母亲的过往。
她甚至知道，弄瞎亚瑟的眼睛，会对所有人造成多大的打击、多大的精神崩溃。
她享受的，从来不是杀戮。
而是精神上的凌迟、灵魂上的践踏、信念上的摧毁。
她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活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里。
她要让他们恨，要让他们怒，要让他们疯，要让他们变成和她一样的怪物。
这才是她所谓的“救赎”。
这才是她扭曲的逻辑。
这才是她天生坏种的本质。
尧羽佳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吓得尖叫的婷婷。
瘫软在地的扶幽。
目眦欲裂的虎鲨。
满眼凝重的查理。
失明蜷缩、痛不欲生的亚瑟。
被封住声音、濒临崩溃的墨多多。
以及，被贯穿胸口、奄奄一息、连动都动不了的银灰色守护神。
一个不少。
全部集齐。
DODO冒险队。
亚特兰蒂斯王族。
友善的旧守护神。
重生的钥匙。
特殊灵魂的容器。
所有棋子，全部落位。
所有祭品，全部备齐。
尧羽佳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陶醉到极致、痴迷到极致的表情。她闭上双眼，双臂微微张开，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又仿佛在迎接一场盛大的毁灭。
“完美……”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柔，却带着足以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信息量，“太完美了……”
“钥匙、容器、祭品、王族之血、重生之魂、守护神之心……”
“所有一切，都已经在我面前，凑齐了。”
“神域岛的核心。
四大家族的实验。
鬼影迷踪的真相。
守护神猎杀计划。
维度跳跃的大门。
还有……我朝思暮想的现实世界。”
“我心心念念的……妈妈。”
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清秀温柔、却漆黑如深渊的眼眸，依次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墨多多身上。
笑容，一点点变得幽深、冰冷、恐怖。
“多多呀，你知道吗？”
她轻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多多的心上，“你前世制造的那个机器人，确实伤到了我，也确实毁掉了我一部分计划。”
“你以为那是你的胜利。
你以为那是你的反抗。
你以为那是你改写命运的证明。”
她轻轻摇头，笑容里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错了哦。”
“从一开始，你制造机器人、你重创我、你自爆、你以为的‘极限一换一’……”
“全部都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哦。”
“全部都是我故意让你做的哦。”
“你的重生，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布局，你的愤怒，你的守护……”
“全部都是我写好的剧本哦。”
多多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止了。
剧本？
她写好的剧本？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反抗成功过？
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被她玩弄在鼓掌之间的提线木偶？
尧羽佳看着他彻底崩溃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愉悦到极致、疯狂到扭曲、响彻整个深渊的大笑。
“好了，游戏玩够了，叙旧也结束了。”
她缓缓抬起双手，十指轻轻交叉，实验室所有的仪器、所有的培养皿、所有的线路、所有的血迹，全部在这一刻微微发光。
整个神域岛，都在微微震颤。
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发出悲鸣。
“现在——”
“仪式，开始。”
“让我们一起……去往真正的现实。”
“让我带你去见，我最爱的妈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实验室最深处，那道一直隐藏在黑暗中、连多多都没有察觉的巨大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黑暗，没有光明。
只有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到极致的白色。
而在那片白色之中。
一道熟悉到让墨多多灵魂冻结、浑身血液彻底冷却、连思维都停止运转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穿着一身他再熟悉不过的衣服。
身形单薄，笑容温和。
那是——
上一世，早就已经自杀身亡的……
另一个“墨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