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还真是生理性上的反胃呀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光透过舷窗漫进来时,多多是被船身的平稳晃醒的。他睁开眼,窗外的海面平静得像块蓝宝石,昨夜的狂风巨浪仿佛只是一场夸张的梦。身下的床铺不再摇晃,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安稳下来,这种久违的踏实感让他忍不住蹭了蹭枕头,眼皮又开始打架——他太久没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往常的夜晚,失眠就像附骨之疽,要么是翻来覆去数着船板的接缝到天亮,要么是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醒来时比没睡更累。可昨夜不同,雨声雷声明明那么吵,身边人的呼吸声却像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纷扰都隔在了外面。他甚至记得自己梦到了一片长满向日葵的田野,阳光暖得能焐热骨头。

“唔……”多多打了个哈欠,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身侧的位置早就空了,被子叠得算不上整齐,却也看得出被人刻意整理过,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唐人街里独有的烟火气——那是唐晓翼身上独有的味道。

多多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船舱里静悄悄的,只有甲板上传来其他人走动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昨晚被唐晓翼咳嗽时不小心蹭到的水渍已经干了,只留下点浅浅的印子。

“醒啦?”婷婷端着水杯走过门口,看到他下床,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杯子,“太阳都晒屁股咯,就等你一个了。”

多多趿拉着鞋子往外走,甲板上的人都已收拾妥当。天乐拿着海图,指了指前方:“再有三分钟就能靠岸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海岸线已经清晰可见。一片连绵的黑色礁石环抱着港口,几艘老旧的渔船泊在岸边,远处隐约能看到成片的哥特式建筑,尖顶直插云霄——那应该就是圣斯丁学院了。

船身缓缓靠岸,船员们抛下锚链,搭起跳板。虎鲨第一个跳了下去,活动着筋骨:“总算脚踏实地了,再在船上待着,我肚子里的迪斯科都能凑成一支舞了。”

婷婷和扶幽紧随其后,唐晓翼跟在她们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太多。多多走在最后,刚踏上跳板,脑子里还在回想昨晚那个向日葵田野的梦,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正好撞在一个坚实的背影上。

“砰!”

对方像座铁塔似的纹丝不动,多多却被弹得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眼瞎啊?”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多多这才看清,对方是个两米多高的大块头,一头火红色的短发像团炸开的火焰,胳膊比多多的腿还粗,脖子上挂着串骷髅头项链,瞪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是红发党。多多心里瞬间明了。

其实刚才踏上跳板时,他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这个红发大块头站在岸边,也知道自己再往前走几步肯定会撞上。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避开。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些该发生的事情,躲是躲不掉的;或许是想看看,接下来的发展是否真的会像记忆里那样。

“对不起。”多多站稳身子,抬头看向对方,语气平静得没什么波澜。

“对不起就完了?”大块头往前逼近一步,巨大的阴影把多多整个人都罩了进去,“知道我是谁吗?敢撞我红发党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抓多多的衣领。

“住手!”虎鲨见状,立刻撸起袖子冲了过来,挡在多多身前,“你想干什么?想打我的手下吗?”

大块头瞥了虎鲨一眼,嗤笑一声:“哪来的小屁孩,也敢管老子的事?信不信我把你们俩一起扔海里喂鱼?”

“那就试试!本大爷我今天,就和你磕这儿了,管你红发还是绿毛,本大爷我牙给你打掉!”虎鲨梗着脖子,虽然个头比对方矮了一大截,但气势一点不输。

多多拉了拉虎鲨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他知道这个大块头是红发党的小头目之一,仗着自己块头大,在学院一带横行霸道,但其实没什么真本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

就在这时,唐晓翼和天乐已走到跳板尽头。唐晓翼靠着栏杆,手里转着藏银伞,眼神淡淡的;天乐抱着胳膊,眉头微蹙,似乎在评估局势。

大块头也注意到了他们,尤其是看到唐晓翼时,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梗起脖子——他不认识唐晓翼,只当是个普通的学生,觉得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是在看不起自己。

“怎么?还有帮手?”大块头的声音更横了,“告诉你们,在这圣斯学院,我红发雷蒙说一不二!别说撞了我,就是碰掉我一根头发,都得……”

“雷蒙。”

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让嘈杂的港口安静下来。

雷蒙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谄媚,他僵硬地转过身,对着刚走下跳板的乔治点头哈腰:“会长!您怎么来了?”

乔治没看他,目光落在多多身上,确认他没受伤后,才转向雷蒙,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在这里吵什么?”

“没、没吵什么,”雷蒙搓着手,眼神躲闪,“就是这小子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正跟他讲道理呢……”

“他是客人。”乔治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圣斯丁学院的客人,也是你能拦的?”

雷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都缩了起来:“是、是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是客人……”

“拎上箱子,去仓库等着。”乔治指了指旁边一个沉重的铁箱,那箱子上了三道锁,看起来比乔尼昨天抱的那个还要沉,“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里惹事,就自己去罚禁闭。”

“是是是!我这就去!”雷蒙如蒙大赦,赶紧抱起铁箱,头也不回地往港口深处跑去,那狼狈的样子,跟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多多看着雷蒙的背影,心里那点刻意不避开的试探落了地——果然,只要乔治在,红发党的人就不敢造次。

“没事吧?”乔治看向多多。

多多摇摇头:“没事,谢谢。”

乔治没再说什么,只是朝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头往学院走去。

乔尼赶紧跟上来,小声对多多说:“对不起啊多多,雷蒙他就是那样,仗着自己是红发党,平时就爱欺负人,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多多笑了笑。

虎鲨还在愤愤不平:“什么人啊,长得人高马大的,心眼比针尖还小。”

唐晓翼轻嗤一声:“红发党也就这点能耐了,除了欺负欺负新生,还会干什么?”

天乐拍了拍多多的肩膀:“我亲爱的墨多多同学,下次走路看着点,别再撞上这种人了。”

多多点点头,心里却在想——下次?或许没有下次了。还有,我前世对你不薄吧?张嘴闭口就是喷,还真不愧是我一手带大的小狼仔(气笑了)

圣斯丁学院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哥特式的建筑错落有致,尖顶刺破云层,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路边种着高大的椰子树,海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能看到穿着深蓝色校服的学生走过,大多背着沉重的背包,行色匆匆。

乔尼热情地给他们介绍着:“这边是实验室区,圣斯丁的生物实验室在全国都很有名的……那边是图书馆,里面有好多稀有的古籍……前面那个圆形的建筑是天文台,晚上能看到特别清楚的星星……”

众人跟着他穿过一条种满爬山虎的回廊,来到一栋看起来最古老的建筑前。建筑的大门是厚重的橡木做的,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门楣上挂着块牌匾,写着“校长办公楼”。

“校长应该就在里面了,”乔尼停下脚步,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下衣服,“唐晓翼,要我先进去通报吗?”

唐晓翼摇摇头,径直走上台阶,推开了大门:“不用,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众人跟着他走进大厅,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吊灯在头顶摇晃。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道旋转楼梯,旁边立着块指示牌,上面写着“校长室——三楼左转”。

“走吧。”唐晓翼带头往楼梯走去。

多多跟在后面,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记得圣斯丁学院的校长是个和蔼的老爷爷,总是笑眯眯的,喜欢给学生们讲冒险故事。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座空楼。

三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左转到头,就是校长室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

唐晓翼推开门:“校长先生,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椅子是空荡荡的。墙上挂着的校徽和奖状依旧整齐,书架上的书摆得满满当当,甚至连桌上的咖啡杯都还冒着热气,可就是没有校长的身影。

“奇怪,”乔尼挠了挠头,“校长今天应该在啊,我来之前还跟他通过话的……”

婷婷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咖啡还是热的,说明他刚走没多久。”

扶幽打开旁边的文件柜,里面的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没看到离开的字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里间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茶杯。

“几位是?”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眼神却像淬了冰的玻璃,看似通透,实则冰冷。

唐晓翼挑眉:“我们是来拜访校长的,你是谁?”

“我是校长的助理,姓简,你们可以叫我简先生。”男人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校长今早接到消息,他的一位老友在迷雾沼泽那边出了点状况,说是发现了很稀有的史前生物踪迹,非要他亲自过去看看不可。校长走得急,特意嘱咐我要是你们来了,务必好好招待。”

这番话倒是和原著里校长离开的原因对上了,多多心里却更沉了几分。还真是满口鬼话,那地方分明是这家伙随口胡说的而已,校长现在不知是被迷晕了,还是死亡。这个简先生,分明是在用看似合理的理由掩盖校长失踪的真相。

要不是自己是重来一世的人,恐怕现在还搁那乐呵乐呵同意这个家伙的言论

鬼影迷踪——这个像影子一样纠缠着冒险协会的反派组织,他们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用各种阴谋诡计破坏冒险,害死了不少协会的成员。多多前世就跟他们打过无数次交道,对他们的手段再清楚不过。

这个简先生,就是鬼影迷踪里最擅长伪装和心理战的一个,他最会用温和的外表掩饰狠毒的内心。

“原来是这样。”唐晓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简先生,“那真是不巧。我们这次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校长商量。”

“没关系,”简先生笑了笑,递过来一杯茶,“校长说了,他不在的时候,学院里的事我可以全权处理。如果几位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多多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一片冰凉。他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金属解谜盒,盒子上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锁。

简先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解谜盒,笑道:“这是校长最喜欢的一个解谜盒,据说里面藏着他年轻时的一段回忆。可惜我笨,研究了好久都没打开。几位都是大名鼎鼎的破谜者,说不定能解开?”

这是在试探他们。多多心里清楚。鬼影迷踪的人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事,这个解谜盒肯定不简单。

虎鲨已经按捺不住了,凑到解谜盒前:“不就是个破盒子吗?看我的!”他伸手就要去掰。

“虎鲨,别乱来。”婷婷拉住他,“这看起来是个密码锁,硬掰会弄坏的。”

扶幽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着盒子上的花纹:“这、这些花纹好像是某种星图……”

唐晓翼走过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盒面上的纹路:“是北斗七星的星图,但排列顺序不对。”

天乐指着其中一个凸起的圆点:“这个圆点的位置,对应的应该是北极星。”

多多也凑了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交错的纹路,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星图的排列规律。他记得类似的谜题,北斗七星的斗柄指向会随季节变化,而盒子上的星图偏差,恰好对应着某个特定的时间点。

“斗柄东指,天下皆春;斗柄南指,天下皆夏……”多多低声念叨着,手指在盒面上轻轻点动,“这里的偏差角度,对应的是夏至日的午夜。”

他按照夏至日北斗七星的实际方位,依次按下盒面上的七个星点。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解谜盒的盖子弹开了一条缝隙。

扶幽眼睛一亮:“成、成了!”

简先生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果然名不虚传。”

唐晓翼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真正的答案,藏在时间的倒影里。”

“这是什么意思?”虎鲨挠挠头。

多多没说话,他放下解谜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这杯子的样式很古朴,杯身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触感温润,带着种奇异的沉重感。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脏猛地一缩。

前世,他也曾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杯子,是在鬼影迷踪的一个秘密据点里。当时他还觉得这杯子古朴雅致,很是喜欢,直到后来才从一个叛逃的成员口中得知——这种杯子,是用死人的指骨打磨而成的。

那温润的触感,是骨头的温度。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多多猛地松开手,茶杯“当啷”一声撞在茶几上,里面的茶水溅出了不少。

“怎么了?”婷婷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多多摆了摆手,强压下胃里的翻腾,指尖却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触感。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简先生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

对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欣赏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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