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嗯,对,长生者会在梦里遇到短命鬼吗?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把青石镇外的青崖山泡得湿漉漉的。墨多多背着半旧书箧,裤脚沾满泥泞,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他仰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峰,眉头紧锁——原以为能赶在清明前抵达青崖书院,没想到竟被这场大雨困在了山脚下的破祠里。

这祠宇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匾额上“青崖祠”三个字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祠内蛛网密布,墙角堆着枯枝败叶,唯有正中的石案还算干净。墨多多放下书箧,刚从里面翻出油布铺在石案上,就听见祠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踏破雨幕径直停在门口。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翻身下马,雨水顺着他挺拔的身形滑落,将锦袍浸得有些透亮,却丝毫不减其矜贵之气。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狭长的凤眸斜睨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薄唇微抿,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嘲讽。

“倒是没想到,这荒郊野岭的破祠里,还藏着个读书郎。”男子声音清冽如冰泉,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刻薄。

墨多多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墨多多,前往青崖书院求学,因大雨受阻于此。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唐晓翼。”男子淡淡吐出三个字,径直走进祠内,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看来你倒是会找地方,把这破地方收拾得还能落脚。”

“不过是捡了块干净地方罢了。”墨多多摸了摸鼻子,笑着邀请,“唐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一同避雨?”

唐晓翼没应声,径直走到石案旁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聊斋志异》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小书生倒是好兴致,雨天读鬼故事,就不怕真撞见鬼?”

“世间哪有什么鬼怪,不过是世人臆想罢了。”墨多多轻轻拂去书卷上的灰尘,反问,“唐公子这般天气独自进山,想必是有要事在身?”

“与你无关。”唐晓翼语气冷淡,端起墨多多的水壶闻了闻,又随手放下,“水凉了,难喝。”

墨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翻出火折子和干柴:“我这就生火煮水,唐公子不介意的话,尝尝我的手艺?”他动作麻利地拢起干柴点燃,火苗“噼啪”作响,很快驱散了祠内的寒气。待水烧开后,他取出一小包茶叶,冲泡了两杯热茶,茶汤清澈,茶香袅袅。

唐晓翼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冷漠:“勉强能喝。”

墨多多捧着茶杯暖手,目光投向祠外雨幕:“听说青崖山中有精怪传说,说山上有位长生不死的仙人,能知过去未来,不知是真是假?”

唐晓翼抬眸看他,眼底闪过讥诮:“小书生年纪不大,倒迷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长生不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可我听说,百年前就有人见过这位仙人,如今还有人声称在山中偶遇过他,模样与传闻中一模一样。”墨多多眼中闪烁着好奇,“唐公子常年往来于此,可曾见过?”

唐晓翼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石案,目光深邃如夜:“见过又如何?没见过又如何?长生未必是福,短命也未必是祸。你这般执着于长生,莫不是怕活不够长久,读不完那些书?”

墨多多脸颊一红,反驳道:“我只是好奇。人生苦短,若能长生,便能多见些世面,多读些书,岂不是美事?”

“美事?”唐晓翼嗤笑一声,话语带着穿透人心的寒凉,“你可知长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独留自己在世间徘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相同的风景,经历相似的人事,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这样的长生,你还要吗?”

墨多多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长生背后竟藏着这样的孤寂。看着唐晓翼深邃的眼眸,仿佛从中看到了无尽岁月沉淀的沧桑。“唐公子似乎对长生之事格外了解?”他试探着问道。

唐晓翼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祠外雨幕,神色变得悠远。雨声淅淅沥沥,火光照在他俊美却冷漠的侧脸上,竟让人觉得有几分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雨停了。”唐晓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湿的锦袍,“我该走了。”

“唐公子要往何处去?”墨多多连忙问道。

“进山。”唐晓翼淡淡道,转身走向门口。

“青崖山山路崎岖,雨后路滑,一路小心!”墨多多叮嘱道。

唐晓翼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你也一样。”丢下三个字后,他翻身上马,马蹄扬起一阵泥水,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墨多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唐晓翼,实在太过神秘。收拾好书箧,墨多多也踏上了进山的路。青崖山山势险峻,林木葱郁,雨后的树叶挂着晶莹的水珠,阳光穿透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清香。

他顺着蜿蜒的山道前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挣扎。墨多多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循声而去,只见前方树丛旁,一名青衣女子正被两条毒蛇缠住脚踝,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动弹。

“姑娘别怕!”墨多多不及多想,迅速从书箧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两条毒蛇通体碧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显然带有剧毒。他瞅准时机,猛地挥刀斩断了其中一条蛇的七寸,另一条蛇受惊,抬起蛇头便向他扑来。

墨多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踹在蛇身七寸之处,毒蛇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他连忙上前扶起青衣女子:“姑娘,你没事吧?”

青衣女子惊魂未定,脸色依旧苍白,她感激地看着墨多多:“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苏清鸢,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在下墨多多,举手之劳罢了。”墨多多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脚踝处,“你的脚似乎被蛇牙划伤了,我这里有解毒药膏,快涂上吧。”

苏清鸢点点头,任由墨多多取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清凉的药膏敷上,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墨公子,你要往何处去?”苏清鸢轻声问道。

“我要去青崖书院求学。”墨多多答道。

“真是太巧了!”苏清鸢眼睛一亮,“我也是要去青崖书院,只是没想到途中遇到这种事,若不是公子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同路,不如一起前行?也好有个照应。”墨多多提议道。

苏清鸢欣然应允:“那就多谢墨公子了。”

两人结伴而行,苏清鸢性格温婉,谈吐文雅,墨多多与她聊得十分投机。聊着聊着,墨多多忽然想起了唐晓翼,忍不住问道:“苏姑娘,你听说过青崖山中长生仙人的传说吗?”

苏清鸢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公子也听说了?这传说在附近流传甚广,只是……据说见过仙人的人,大多都离奇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墨多多心中一凛:“竟有这种事?”

“是啊,”苏清鸢压低声音,“我听镇上的老人说,那位仙人其实是个活了上千年的精怪,专门诱捕生人吸取精气,才能维持长生。唐晓翼公子你认识吗?据说他就是为了追查这件事,才常年往来于青崖山。”

墨多多心中一惊,没想到唐晓翼的目的竟是这个。他忽然想起唐晓翼之前说的那些话,难道说,唐晓翼与那位“仙人”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纠葛?

就在这时,前方山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墨多多抬头望去,只见唐晓翼的身影再次出现,只是此刻他的玄色锦袍上沾了不少血迹,脸色也比之前苍白了几分,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打斗。

“唐公子!”墨多多连忙喊道。

唐晓翼看到他们,眉头皱了皱,勒住马缰:“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们同去青崖书院,途中遇到蛇患,多亏墨公子相救。”苏清鸢抢先答道,目光落在唐晓翼的伤口上,“唐公子,你受伤了?”

唐晓翼没有理会她的关心,目光锐利地盯着墨多多:“你最好别多管闲事,青崖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尽快离开这里。”

墨多多一愣,不解地问道:“唐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青崖书院有危险?”

“危险?”唐晓翼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青崖山最大的危险,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长生传说。既然你执意要去,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变故,可别后悔。”

说完,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朝着山深处疾驰而去。墨多多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苏清鸢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墨公子,唐公子说得对,青崖山确实不太平,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早日抵达青崖书院就安全了。”

墨多多点点头,心中却越发好奇。唐晓翼的警告,苏清鸢的忌惮,还有那些离奇失踪的传闻,都让这青崖山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危险的面纱。他隐隐觉得,自己此行前往青崖书院,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两人继续前行,越往山深处走,周围的气氛就越发诡异。原本茂密的树林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山道两旁的草丛中,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动物的骸骨,显然是被某种凶猛的野兽捕食所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青崖书院的轮廓。那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院落,青砖黛瓦,掩映在绿树翠竹之间,看起来古朴而宁静。可墨多多却总觉得,这宁静之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书院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墨多多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书院服饰的书生慌慌张张地从山上跑下来,脸上满是惊恐,嘴里不停喊着:“仙人……仙人来了!”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原本已经停了的雨,竟再次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雨水,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

唐晓翼不知何时再次出现,他勒住马,仰头望着天空,凤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墨多多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心中虽然害怕,却也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勇气。他知道,一场围绕着长生传说的风暴,即将在这青崖山上拉开序幕。而他,还有唐晓翼、苏清鸢,都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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