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刚收拾了一个偷袭走失孩童的妖精，于少荫甩了甩麻木的胳膊，有点气恼地坐在荒芜的原野上。
“哈哈，黑君你看！那丫头的模样，哈哈哈……真痛快！她也有今天！叫她平时牙尖嘴利惹我生气！今天总算报应了！”白无常拿着驱鬼棒笑得好不得意。
“唉，”在一边给饿死鬼上锁的黑无常叹息了一声，一边继续放出拘魂索，去抓那些想逃跑的鬼魂，一边对白无常说，“白君算了吧！这么多年为何要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呢？何况人家现在还是过来帮忙的。如果这批鬼又被妖孽吃掉，我们拿什么跟阎王交差？要是妖魔法力大涨危害人间，上头怪了阎王，我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知晓了！知晓了！黑君，你就会偏着这个丫头！”白无常憋着嘴不乐意地说，但手上却不再停下，顺手就抓了一个鬼。
黑无常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看白无常开始做事了，他又望了一眼把鞋脱了去挑水泡的于少荫，看着她咬着牙下不去手的模样，心里一阵酸疼。
“丫头，下次别走太多路，多写些遁隐符、传送符，别再伤了脚。”黑无常飘到于少荫面前关心地说道。
“哼！”远处白无常看了一眼，又转身忙他的。
“多谢黑君，我是感觉不到痛的人！唉，不过这世道……”于少荫特地翻了历史书查了查，这世道还有得乱呢！按照约定，她二十岁之后就不用管这些鬼怪之事，不过到那时候这边应该还是乱着的吧！
黑无常轻轻地拍了拍于少荫的肩膀。
“保重！”
说完黑无常自己回去跟白无常拉着一大队鬼魂向地下隐去了。
同时，躺在于少荫身旁的那个被她救下的小男娃动了动，眼睛已经睁开了。他脸上全是泥尘，头发也都浆缠在了一起，身上的衣服更是又脏又破。唯一醒目的便是他有一双大眼睛，此刻正眨巴着望着于少荫。
于少荫发现之前自己从蝗虫妖嘴下救下来的，这个看着有七八岁大的小娃已经醒了，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你父母在哪里？我送你过去……”于少荫冷漠地看着小娃说道。
听到这话，小娃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迅速地缩成一团，也不开口说话。
“不想去找父母？你还想被妖怪抓去吃掉么？”
“回去也会被吃掉！”小娃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于少荫说道。
“妖怪？妖怪一般只抓落单……”
“被人吃掉！”小娃打断了于少荫的话，然后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惊得于少荫说不出话来。
“小豆子，我刚刚看到她了，她在两个穿黑白衣服大叔那里，她说她死了……”小娃大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却没有停止说话，“她就是被换到我家爹娘手上的，她死了！我回去也会死……我不想死……以后我再也不欺负弟弟了！不要吃我……”
小娃有点语无伦次，但是于少荫却都听懂了。想起刚才那个骨瘦如柴被黑白无常带走却依然冲她这边笑的很漂亮的小姑娘，即便是见过无数妖魔鬼怪的于少荫任然止不住，心里一阵发寒。
“小豆子是你的好伙伴？”
“呃，她家是卖豆腐的，跟我家是邻居，以前常常偷豆花给我吃……呜呜……”可能是想起以前的时光，小娃顿时哭泣得更加厉害了。
于少荫不擅长哄小孩，看他哭的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就沉默了。
一人沉默，一人哭。
“你说你看到她了？刚才？”于少荫忽然发现了这一点，先说了话。
小娃抹着眼泪，认真地说：“她跟那些人在一起了，他们不会再吃她了！刚刚跟你说话的大叔还摸了她头，她很开心……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难过了……”
于少荫认真地看了看这个被自己顺手救下来的小娃，心里忽然萌发了一个想法。
二十岁之后自己可能是要离开的，那么这个世道的鬼怪还会有很多，到时候就少了自己抓它们，虽然这世上还有很多修道者，但是不是于少荫自夸，这些年她还真没少抓，如果在自己结束这种生活之前找到接班人的话，那自己是不是会更安心地重新正常生活？
这个念头一在于少荫脑子里出现，顿时像疯长的野草一般，越发地急切和肯定。
“姐姐，你为何要这样看着我？”小娃被于少荫看得心里一阵害怕，“我不好吃的！真的！”小娃已经被吓破了胆，见于少荫用打量的眼光看他，心里忽然就慌了，甚至忘了哭泣。他好不容易从流民中逃了出来，他不想被吃掉啊！
于少荫听到他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谁稀罕你这脏兮兮的排骨？”于少荫依旧冷漠，但话语里却是有些嫌弃地说，“我家可是有饭吃的，才不吃人呢！”
小娃一听有饭吃，立刻抹了脸上的泪水，讨好地趴在于少荫身边，望着她说道：“姐姐，我会做很多事的！劈柴、煮饭、洗衣服、擦屋子……”
“会擦屋子就好！”反正灵牌自从桓玉娘走后，她就一直两边忙，根本没有时间去擦，大半年了，也不知道积了多少灰尘，以至于袁三娘每次看到她都像是委屈得要大哭一场的表情，更别提其他鬼的哀怨了……
“我会！而且保证一定很干净！”小娃激动得想站起来，但因为饿久了，两条小腿没能配合，又跌倒在了地上。
于少荫看他这样，就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大馒头和一壶水来，递给小娃。小娃也不管自己手有多脏，有些不可置信地接过来，然后高兴得两眼发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本来饿久了该喝粥的，但是现在没粥，你先吃这个垫垫吧！”于少荫在家经常做饭的，当然知道这个常识。
小娃却不在乎，他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谢谢仙女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于少荫囧得摸额头。
好吧，在流离失所的小娃眼里，这荒郊野外能像是法术变出白面馒头来，的确比较有仙女范儿，当然还有忽略之前这位“仙女”挑脚底板的水泡和身上不男不女的装扮。
于少荫虽然为人冷漠，但是毕竟是个姑娘，脸皮其实还是很薄的，这会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放轻声音说道：“不要叫‘仙女姐姐’，我也是个凡人。另外，要去我家可是要拜我为师才可以的哦！”
小娃停下啃馒头的动作，抬头有些迷惑地看着于少荫。
“拜师？”
“呃……”于少荫生怕他不同意，又继续引诱道：“每天都有吃的，不会饿肚子哦！虽然衣服只是穿我身上只有的麻布衣，但是绝对不会受冷！还有，家里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大婶的哦！”
老宅正屋灵牌上的“大婶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师父家里有很多饭可以吃，也有人？”小娃眨着大眼高兴地确认道。
“呃……”有很多鬼……于少荫决定先把小娃骗了拜师再说，至于是人是鬼的问题，后面慢慢交给他。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禾苗一拜！”小娃很快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急忙跪好了，给于少荫叩拜行礼。
没想到收徒如此顺利，于少荫忽然有些不习惯了。自己就这样开山立派了？好像不太真实，唉……不管了，自己在这里本就是梦境，追求真实做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于少荫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师父的。老妇人桓玉娘也只是丢给她一本天书，让她自己学，然后就不理她了，天晓得那些古体字和符文是什么意思。还好当时正屋灵牌上有个好心的鬼帮了她，那鬼据说生前是个大才女，什么都懂，在于少荫眼里，那才是真正的“全能天才少女”！可惜，在第二年才女女鬼投胎去了。于少荫只好自己努力学习……想想那些年的辛酸，一想一把泪啊！不过在这边也学到了琴棋书画的才艺，后来在学校校庆上还弹了一曲《乌夜啼》，让全校师生都惊为天人！虽当初为学谈古琴，有吓到过贫民巷里的不少人家，被以为是冤魂索命……
“你是个好命的！”于少荫摸着徒弟禾苗的头，无不感慨地说道。
☆、到访
“你是个好命的！”于少荫摸着徒弟禾苗的头，无不感慨地说道。
禾苗也觉得自己能遇到师父，运气着实的好，遂高兴地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用传送符到达老宅门里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鹅毛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刚站稳当，禾苗还在惊讶自己和师父都出现在了别的地方，忽然又听到有人在敲老宅的大门，禾苗怯生生地拉着于少荫的衣袖，很害怕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于少荫摸了摸禾苗的头，然后去开了门。
大门外，一位裹着素白色的狐裘男子正立于巷中，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如同发光体一般，引来巷子里不少人伸着脖子来看。敲门的正是一直跟着他的小厮锦书。
“道姑，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吧？”谢凤见到于少荫说出了第一句话，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起来。
躲在于少荫身后的禾苗，原本还没有适应自己突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又忽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十分俊美的男子，一时间有些局促地红了脸，怕生地躲在于少荫身后不敢再看。
于少荫皱了皱眉，心里也在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脸上却不显疑惑，反而请了他进来。
“这位是？”谢凤进到了院子里，自然也看到了衣衫破烂、小脸漆黑的禾苗。
“我徒弟。”于少荫冷淡地回答道。然后指了指靠近水井边的那间屋子，用自以为温和却依旧带着冷漠的语气对禾苗说，“那边有灶有锅，有水有柴火，你自己烧水洗洗吧！”
禾苗看了看师父，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语气，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带着防备的眼神看了看谢凤，然后才跑去了厨房。
“呀！谢家凤小子怎么来了？”袁三娘倚靠在正屋门口假装惊讶地说。
于少荫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人还在门外的时候，作为鬼魂的袁三娘就知道谢凤来了，现在又演这些，她还真是无聊得很啊！
于少荫又看了看一直在打量院子的谢凤以及低着头的锦书，道：“如若不害怕，我们就到正屋里坐吧！”
“好！”谢凤凤眼弯弯地笑着回应道。
在一边的锦书，小腿却默默地抖了抖。
“哼！”袁三娘有些不满地回到灵牌上，没有再无聊地说其他的。
等谢凤进了正屋，看了看一边的椅子却只是站着。于少荫奇怪地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那些椅子上全部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不由得有些脸红。
谢凤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锦帕来，认真地擦着一张椅子来，而锦书见自家郎君擦椅子，他也连忙擦起了另外一张椅子。
“你也坐。”谢凤擦好一张椅子后，指了指，叫于少荫坐。然后自己坐在了锦书擦好的那张椅子上。
于少荫忽然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没有多计较，人家叫她坐她便毫无压力地坐下了。
“我不常在家……”于少荫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像是在解释什么。
“吾知”谢凤两眼带着笑意地看着于少荫，对于她微带窘迫的解释很是高兴。
也就在那一刹那，于少荫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脸上有些惊讶了起来。
“你怎么了？”谢凤看她突然变了脸色，连忙关切地问道。
“无事。”于少荫收了惊讶，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模样。不过视线却在袁三娘的灵牌上停顿了一下。
“今日来可是有何要事？”于少荫最近忙的晕头转向，自上次蔷花妖的事情结束后，就再也没见过谢凤，今日他又突然来访，不由得有些好奇。
谢凤未答先笑，然后锦书跑了出去，一会儿便提着一大篮子东西进来，然后放在于少荫面前的书桌上，同时扬起了一层灰尘。
“年关将至，道姑虽是方外之人，但好歹也应个景才好！”谢凤一边说着，一边掀了篮子上的盖子。
于少荫一看，篮子的最上面放着一块折叠好的布料，布料下面又隔了一层，里面有一大包白面粉和装有几种面饼的盒子，另外还有一个鼓鼓的荷包，估计是装的银钱。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何物给道姑，那几种面饼都是我向来喜欢食用的，喜欢也能和你胃口。”谢凤依旧温柔地说道。
“呃，多谢！”吃惯了现代各种点心，且在这世无味觉的于少荫在面对这些面饼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趣。不过看着对方准备的东西都像是用过心的份上，还是礼貌地道个谢好了。
两人相对而坐，却都无话可说。沉默了很久后，锦书忽然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这才打破了平静。
“我这里无茶无水，更无地龙暖室，谢小郎君还是请回吧！请慢走。”于少荫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谢凤听到这话却没有生气，反而连忙起身告辞，带着锦书就出了老宅。
“郎君，这道姑也太无礼了吧！”锦书有些不高兴地抱怨道。
“你错了锦书，道姑只是面冷心善而已！”谢凤坐在犊车里抱起暖手的小火炉笑着说道。
“您从哪儿看出她面冷心善了啊？”锦书实在搞不懂自家郎君最近是怎么了，以前跟族学里的同窗们在一起都喜欢吟诗作对，最近却迷上了谈玄。这还不算奇怪的，最奇怪的是郎君最近的书桌上也全是鬼神一类的志异书。
“哈哈，黑君你看！那丫头的模样，哈哈哈……真痛快！她也有今天！叫她平时牙尖嘴利惹我生气！今天总算报应了！”白无常拿着驱鬼棒笑得好不得意。
“唉，”在一边给饿死鬼上锁的黑无常叹息了一声，一边继续放出拘魂索，去抓那些想逃跑的鬼魂，一边对白无常说，“白君算了吧！这么多年为何要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呢？何况人家现在还是过来帮忙的。如果这批鬼又被妖孽吃掉，我们拿什么跟阎王交差？要是妖魔法力大涨危害人间，上头怪了阎王，我们还能有好果子吃？”
“知晓了！知晓了！黑君，你就会偏着这个丫头！”白无常憋着嘴不乐意地说，但手上却不再停下，顺手就抓了一个鬼。
黑无常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看白无常开始做事了，他又望了一眼把鞋脱了去挑水泡的于少荫，看着她咬着牙下不去手的模样，心里一阵酸疼。
“丫头，下次别走太多路，多写些遁隐符、传送符，别再伤了脚。”黑无常飘到于少荫面前关心地说道。
“哼！”远处白无常看了一眼，又转身忙他的。
“多谢黑君，我是感觉不到痛的人！唉，不过这世道……”于少荫特地翻了历史书查了查，这世道还有得乱呢！按照约定，她二十岁之后就不用管这些鬼怪之事，不过到那时候这边应该还是乱着的吧！
黑无常轻轻地拍了拍于少荫的肩膀。
“保重！”
说完黑无常自己回去跟白无常拉着一大队鬼魂向地下隐去了。
同时，躺在于少荫身旁的那个被她救下的小男娃动了动，眼睛已经睁开了。他脸上全是泥尘，头发也都浆缠在了一起，身上的衣服更是又脏又破。唯一醒目的便是他有一双大眼睛，此刻正眨巴着望着于少荫。
于少荫发现之前自己从蝗虫妖嘴下救下来的，这个看着有七八岁大的小娃已经醒了，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你父母在哪里？我送你过去……”于少荫冷漠地看着小娃说道。
听到这话，小娃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迅速地缩成一团，也不开口说话。
“不想去找父母？你还想被妖怪抓去吃掉么？”
“回去也会被吃掉！”小娃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于少荫说道。
“妖怪？妖怪一般只抓落单……”
“被人吃掉！”小娃打断了于少荫的话，然后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惊得于少荫说不出话来。
“小豆子，我刚刚看到她了，她在两个穿黑白衣服大叔那里，她说她死了……”小娃大哭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却没有停止说话，“她就是被换到我家爹娘手上的，她死了！我回去也会死……我不想死……以后我再也不欺负弟弟了！不要吃我……”
小娃有点语无伦次，但是于少荫却都听懂了。想起刚才那个骨瘦如柴被黑白无常带走却依然冲她这边笑的很漂亮的小姑娘，即便是见过无数妖魔鬼怪的于少荫任然止不住，心里一阵发寒。
“小豆子是你的好伙伴？”
“呃，她家是卖豆腐的，跟我家是邻居，以前常常偷豆花给我吃……呜呜……”可能是想起以前的时光，小娃顿时哭泣得更加厉害了。
于少荫不擅长哄小孩，看他哭的厉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于是就沉默了。
一人沉默，一人哭。
“你说你看到她了？刚才？”于少荫忽然发现了这一点，先说了话。
小娃抹着眼泪，认真地说：“她跟那些人在一起了，他们不会再吃她了！刚刚跟你说话的大叔还摸了她头，她很开心……再也不用饿肚子，再也不用难过了……”
于少荫认真地看了看这个被自己顺手救下来的小娃，心里忽然萌发了一个想法。
二十岁之后自己可能是要离开的，那么这个世道的鬼怪还会有很多，到时候就少了自己抓它们，虽然这世上还有很多修道者，但是不是于少荫自夸，这些年她还真没少抓，如果在自己结束这种生活之前找到接班人的话，那自己是不是会更安心地重新正常生活？
这个念头一在于少荫脑子里出现，顿时像疯长的野草一般，越发地急切和肯定。
“姐姐，你为何要这样看着我？”小娃被于少荫看得心里一阵害怕，“我不好吃的！真的！”小娃已经被吓破了胆，见于少荫用打量的眼光看他，心里忽然就慌了，甚至忘了哭泣。他好不容易从流民中逃了出来，他不想被吃掉啊！
于少荫听到他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谁稀罕你这脏兮兮的排骨？”于少荫依旧冷漠，但话语里却是有些嫌弃地说，“我家可是有饭吃的，才不吃人呢！”
小娃一听有饭吃，立刻抹了脸上的泪水，讨好地趴在于少荫身边，望着她说道：“姐姐，我会做很多事的！劈柴、煮饭、洗衣服、擦屋子……”
“会擦屋子就好！”反正灵牌自从桓玉娘走后，她就一直两边忙，根本没有时间去擦，大半年了，也不知道积了多少灰尘，以至于袁三娘每次看到她都像是委屈得要大哭一场的表情，更别提其他鬼的哀怨了……
“我会！而且保证一定很干净！”小娃激动得想站起来，但因为饿久了，两条小腿没能配合，又跌倒在了地上。
于少荫看他这样，就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大馒头和一壶水来，递给小娃。小娃也不管自己手有多脏，有些不可置信地接过来，然后高兴得两眼发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本来饿久了该喝粥的，但是现在没粥，你先吃这个垫垫吧！”于少荫在家经常做饭的，当然知道这个常识。
小娃却不在乎，他一边吃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谢谢仙女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于少荫囧得摸额头。
好吧，在流离失所的小娃眼里，这荒郊野外能像是法术变出白面馒头来，的确比较有仙女范儿，当然还有忽略之前这位“仙女”挑脚底板的水泡和身上不男不女的装扮。
于少荫虽然为人冷漠，但是毕竟是个姑娘，脸皮其实还是很薄的，这会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放轻声音说道：“不要叫‘仙女姐姐’，我也是个凡人。另外，要去我家可是要拜我为师才可以的哦！”
小娃停下啃馒头的动作，抬头有些迷惑地看着于少荫。
“拜师？”
“呃……”于少荫生怕他不同意，又继续引诱道：“每天都有吃的，不会饿肚子哦！虽然衣服只是穿我身上只有的麻布衣，但是绝对不会受冷！还有，家里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大婶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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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有很多鬼……于少荫决定先把小娃骗了拜师再说，至于是人是鬼的问题，后面慢慢交给他。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禾苗一拜！”小娃很快啃完最后一口馒头急忙跪好了，给于少荫叩拜行礼。
没想到收徒如此顺利，于少荫忽然有些不习惯了。自己就这样开山立派了？好像不太真实，唉……不管了，自己在这里本就是梦境，追求真实做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于少荫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确实没有师父的。老妇人桓玉娘也只是丢给她一本天书，让她自己学，然后就不理她了，天晓得那些古体字和符文是什么意思。还好当时正屋灵牌上有个好心的鬼帮了她，那鬼据说生前是个大才女，什么都懂，在于少荫眼里，那才是真正的“全能天才少女”！可惜，在第二年才女女鬼投胎去了。于少荫只好自己努力学习……想想那些年的辛酸，一想一把泪啊！不过在这边也学到了琴棋书画的才艺，后来在学校校庆上还弹了一曲《乌夜啼》，让全校师生都惊为天人！虽当初为学谈古琴，有吓到过贫民巷里的不少人家，被以为是冤魂索命……
“你是个好命的！”于少荫摸着徒弟禾苗的头，无不感慨地说道。
☆、到访
“你是个好命的！”于少荫摸着徒弟禾苗的头，无不感慨地说道。
禾苗也觉得自己能遇到师父，运气着实的好，遂高兴地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用传送符到达老宅门里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鹅毛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刚站稳当，禾苗还在惊讶自己和师父都出现在了别的地方，忽然又听到有人在敲老宅的大门，禾苗怯生生地拉着于少荫的衣袖，很害怕地望着紧闭的大门。
于少荫摸了摸禾苗的头，然后去开了门。
大门外，一位裹着素白色的狐裘男子正立于巷中，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如同发光体一般，引来巷子里不少人伸着脖子来看。敲门的正是一直跟着他的小厮锦书。
“道姑，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吧？”谢凤见到于少荫说出了第一句话，然后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起来。
躲在于少荫身后的禾苗，原本还没有适应自己突然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又忽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十分俊美的男子，一时间有些局促地红了脸，怕生地躲在于少荫身后不敢再看。
于少荫皱了皱眉，心里也在好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脸上却不显疑惑，反而请了他进来。
“这位是？”谢凤进到了院子里，自然也看到了衣衫破烂、小脸漆黑的禾苗。
“我徒弟。”于少荫冷淡地回答道。然后指了指靠近水井边的那间屋子，用自以为温和却依旧带着冷漠的语气对禾苗说，“那边有灶有锅，有水有柴火，你自己烧水洗洗吧！”
禾苗看了看师父，似乎已经习惯了她这种语气，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带着防备的眼神看了看谢凤，然后才跑去了厨房。
“呀！谢家凤小子怎么来了？”袁三娘倚靠在正屋门口假装惊讶地说。
于少荫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
明明人还在门外的时候，作为鬼魂的袁三娘就知道谢凤来了，现在又演这些，她还真是无聊得很啊！
于少荫又看了看一直在打量院子的谢凤以及低着头的锦书，道：“如若不害怕，我们就到正屋里坐吧！”
“好！”谢凤凤眼弯弯地笑着回应道。
在一边的锦书，小腿却默默地抖了抖。
“哼！”袁三娘有些不满地回到灵牌上，没有再无聊地说其他的。
等谢凤进了正屋，看了看一边的椅子却只是站着。于少荫奇怪地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那些椅子上全部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不由得有些脸红。
谢凤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锦帕来，认真地擦着一张椅子来，而锦书见自家郎君擦椅子，他也连忙擦起了另外一张椅子。
“你也坐。”谢凤擦好一张椅子后，指了指，叫于少荫坐。然后自己坐在了锦书擦好的那张椅子上。
于少荫忽然心里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没有多计较，人家叫她坐她便毫无压力地坐下了。
“我不常在家……”于少荫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像是在解释什么。
“吾知”谢凤两眼带着笑意地看着于少荫，对于她微带窘迫的解释很是高兴。
也就在那一刹那，于少荫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脸上有些惊讶了起来。
“你怎么了？”谢凤看她突然变了脸色，连忙关切地问道。
“无事。”于少荫收了惊讶，又恢复了之前冷淡的模样。不过视线却在袁三娘的灵牌上停顿了一下。
“今日来可是有何要事？”于少荫最近忙的晕头转向，自上次蔷花妖的事情结束后，就再也没见过谢凤，今日他又突然来访，不由得有些好奇。
谢凤未答先笑，然后锦书跑了出去，一会儿便提着一大篮子东西进来，然后放在于少荫面前的书桌上，同时扬起了一层灰尘。
“年关将至，道姑虽是方外之人，但好歹也应个景才好！”谢凤一边说着，一边掀了篮子上的盖子。
于少荫一看，篮子的最上面放着一块折叠好的布料，布料下面又隔了一层，里面有一大包白面粉和装有几种面饼的盒子，另外还有一个鼓鼓的荷包，估计是装的银钱。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何物给道姑，那几种面饼都是我向来喜欢食用的，喜欢也能和你胃口。”谢凤依旧温柔地说道。
“呃，多谢！”吃惯了现代各种点心，且在这世无味觉的于少荫在面对这些面饼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兴趣。不过看着对方准备的东西都像是用过心的份上，还是礼貌地道个谢好了。
两人相对而坐，却都无话可说。沉默了很久后，锦书忽然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这才打破了平静。
“我这里无茶无水，更无地龙暖室，谢小郎君还是请回吧！请慢走。”于少荫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谢凤听到这话却没有生气，反而连忙起身告辞，带着锦书就出了老宅。
“郎君，这道姑也太无礼了吧！”锦书有些不高兴地抱怨道。
“你错了锦书，道姑只是面冷心善而已！”谢凤坐在犊车里抱起暖手的小火炉笑着说道。
“您从哪儿看出她面冷心善了啊？”锦书实在搞不懂自家郎君最近是怎么了，以前跟族学里的同窗们在一起都喜欢吟诗作对，最近却迷上了谈玄。这还不算奇怪的，最奇怪的是郎君最近的书桌上也全是鬼神一类的志异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