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以,禁魔对唐常在有了恨意!他恨他的软弱无能!恨他明明软弱无能却又妄想保护别人!

于是,当年禁魔抢到了身体的主导权,开始折磨唐常在,两魂相搏却不分上下,直到最后禁魔放了那把火,烧死了唐常在一直放在心里的人,同时身体也被唐常在夺回主导权,陪着那人一起烧死在废楼里!

身体毁去后,禁魔元气大伤,再也不能随意干涉唐常在,但是却也跟唐常在的魂魄融为一体。连身毁都不能分离!

禁魔是魔魂,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他也只是利用唐常在为爱而不得抑郁成怨才能依附上去魔魂!如果阴阳师不怜悯唐常在让其转世,那么自己也只能跟着一起魂飞魄散!

“哼!就算你是阴阳师又怎样?既然你不给本君留一线生机,那么本君就算是魂飞魄散,也要拉你垫背!”

于少荫面上依旧是平静的,但是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她失去了《无字天书》的庇佑,没人知道这对她是有多严重的打击。但是如果只是在面对一只魔魂就如此不堪一击,那世上还有那么多的魔物,她又凭什么去收服?

“那你就试试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吧!”想通过的于少荫,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她也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要用命去搏一搏,但是她却并不后悔!

“既然丫头你这么不想活,那么本君就让你死个痛快!”

☆、救赎

于少荫生平有一恨,就是恨人说她死。因为她长期奔忙于两世之间,除了努力学习就是捉鬼收妖,而真正活得像个自己,却一直没能做到过。或许她十岁以前还算活过,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过平凡人眼里安稳的日子。明明她活着都比一般人来的不易,却还有人说要她死,这简直是太不公平了!

禁魔一心想要拼了,却不知于少荫也已经被他惹火。于是一时间,废楼区域的这片天空忽然暗了下来,顿时阴风阵阵,飞沙走石。

周老师和他的同伴只好躲在了废楼底楼的楼道里,既担心又害怕地看着一人一鬼。

忽然,禁魔挣开了绳索,腐烂的骷髅头上冒出黑烟,黑烟成型,化作黑龙,直袭于少荫面门。于少荫在黑龙成型前,手指快速地捏了一个口诀,等到黑龙到她面前半米远的时候,忽然一团白焰火从于少荫的手心冒出来,同时于少荫手掌一转,那团白焰火便冲着黑龙飞去,黑龙立刻就被白焰火包围燃烧起来。

顿时空气里像是弥漫了一股枯骨被烧焦的味道,黑龙拼命地在白焰火里翻滚着,张大了嘴想要扑向于少荫,结果还没能碰到于少荫,就已经被白焰火烧得残破,最后也没能逃过被烧尽的结局。

禁魔万万没料到结果会是这样,这时候他才开始正视起面前这个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的阴阳师来。

“你放的是什么火?”

于少荫难得地勾了勾嘴角,眼神如看蝼蚁一般地看着已经大惊失色的禁魔。

“地狱之焰,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还没见过吧!”

一听到“地狱之焰”,禁魔不禁瞪大了眼睛,仅剩的一个眼珠子也跟着掉了下来。

邪魔最怕火不过两种,一种是至阳之火,例如三昧真火;另一种便是至阴之火,例如这地狱之火。

之前禁魔一直在观察于少荫,发现她面白无色,神气虚浮,像是受到重创的样子。再加上之前几次碰面,她一直依靠的是一个男人的至阳之气来克制他,现在又孤身在此,本以为能打败她,甚至夺她神识,让自己重生于世!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修为不高,只拿小鬼小妖的阴阳师身上居然有地狱之焰!要知道这地狱之焰可是阴间第十八层的至阴之焰,一般的鬼差都是不能携带炼化的,更何况是一个小丫头!

禁魔紧紧地盯着于少荫,脑子里也在飞速地运转,到底怎样才能逃出生天!但是于少荫却没有给他更多时间。只见黑龙被燃尽,于少荫手里又飞出一道黄符。禁魔这次再也不敢硬碰硬,见黄符一出,连忙东闪西躲。但是那黄符像是有灵气的,见禁魔躲闪,它也左右飘动,像是锁定了禁魔一样。最后禁魔被逼得没法子,回手使出一掌,黑色的魔气凝成一个圆球,撞上那张黄符后迅速爆炸,黄符被毁!

于少荫见黄符收不了他,又提上桃木剑打过来。禁魔躲闪不及,逃到一边时,忽然想起了在一边担忧的周老师,一个疾步飘过去就抓住了周老师。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他!”禁魔咬着牙恶狠狠地吼道。

于少荫只是看了他一眼,脚下并没有停下,直接一剑刺去!桃木剑从周老师的魂体里穿过,刺穿了禁魔!禁魔至始至终都没有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于少荫那一剑会毫不顾忌地刺过来。

“周老师阳寿未尽,并不是死魂,没有邪气,桃木剑是不会伤到他的!你,真是愚蠢!”于少荫“好心”地解释,但脸上冰冷的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如同看到地狱修罗一般,令人浑身发寒。

一股黑烟散去,唐常在正常的魂魄显现了出来。只见他眼里、嘴角都带着解脱的笑意,原本平凡而忧郁的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他微微地弯下腰,向着于少荫一拜,“多谢阴阳师救赎!”

于少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脸去,摆了摆手。

唐常在又转身向周老师跪下,忏悔道:“老师,对不起!我不能遵守约定为他忠心百年了……”

周老师怔了怔,仿佛没有反应过来禁魔怎么就消失了,唐常在恢复过来了却莫名地说了这些话。

“你……”

周老师才说出了一个字,一阵风吹了过来,唐常在的魂魄就在这风中变得飘散,如同被吹散的白烟,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

“唐常在……”

“他已经不存在了!”于少荫还是一贯平静的模样,淡漠得让人不敢直视。

“没了好啊!没了好啊!活着没能好好活着,死了也不得好死!现在没了,一切都不存在了,没了好啊!”周老师忽然悲怆地说道,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他却老泪纵横了,他的同伴也在一边拍着他的肩膀安稳起来。

“既然结束了,周老师还是醒来吧!”

没等对方回答,于少荫挺着背脊,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废楼,来到学校的操场,这时上课铃响过了,操场上一个人恰好没有人。明明已经上课了,一向不会迟到的于少荫此时却走得异常地缓慢。明明背脊还挺着,而双腿也还在一步一步地走着,但是脸却白得像是失去了血色般透明起来。走到操场边的大树旁,她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呵,这不过就是强行取出心火来的结果而已,如果禁魔再强大那么一点点,或许……没有或许!于少荫摇了摇有些昏沉的头,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不过是,成者王败者寇罢了……

………………

建康城西老宅。

春暖花开,和煦的阳光扬扬洒洒地撒在窗格上,透过厚厚的一层窗花照进了正屋里,让原本宽敞而阴冷的房间多了几分暖洋洋的气息。

禾苗正站在长案的一头提着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打字。于少荫站在长案的另一头蘸着朱砂,画着桃符。一大一小都安安静静,认真而互不相扰地写着,若不是听到大门上的铁环敲打声,还不知这样的场景会坚持多久。

“道姑可在家?谢家小郎君到访!”

锦书的声音刚在门口响起,正屋里禾苗就丢了毛笔,一阵风似得跑了去开门。于少荫头没抬手也没停,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锦书哥哥!谢小郎君!好久不见,你们终于来了!”禾苗小脸笑的开心,显然是对于这两人的到访很是欢喜。

“道姑可在家?”一个轻柔温和的声音问道。

禾苗大力地点了点头,小嘴笑的甜甜的,眼睛都笑弯了起来,说道:“师父她今天刚好在呢!”

谢凤脸上原本带着微笑,在听到这话后,顿时眼眸里都满是笑意。

“师父!师父!谢小郎君来啦!”禾苗看到谢凤的笑,忽然有些腼腆,连忙转身回去报信,却忘了依照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于少荫是早就知道了。

“禾苗!”

“诶!”

禾苗跑进屋,一眼撞进于少荫冷漠的眼神里。忽然有些讪讪地,两只小手不由自主地捏住了衣角,脸也红了起来,再也不敢说话了。

“哎呀,大人!您别吓坏了娃儿啊!”袁三娘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于少荫眼神一瞟,袁三娘顿时像是被冰块冻住一般,定了一定,然后才小心地拉过禾苗到身边护着,摸着禾苗的头,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谢凤轻车熟路地跨进了正屋门槛,看于少荫在画符也不打扰,又看禾苗老老实实地蔫在了一边,心里顿时有些忐忑,但是面上依旧不显,平静得像是不知道于少荫不欢迎他来这里。

“有事?”半晌于少荫写完后,开口问道。

“道姑,最近可好?”谢凤听她开了口,连忙问道。

于少荫闻言便抬起头来看他,见他面上带着关心的急切,微微蹙眉,但嘴上却淡淡地回答了句:“还好。”

站在谢凤身后的锦书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郎君,脸上更是急切,像是有什么事谢凤没有说出来,他想提醒偏偏谢凤看都不看他一眼……

“还有何事?”于少荫对于谢凤两世都相同的一张脸实在是没有好感,就算有好感,看久了也会有些审美疲劳,所以才在对方没有找到话提前,先问道。

“郎君,您就告诉道姑吧!她神通广大,一定能帮您的!”

听到锦书这话,谢凤却收了笑冷了脸,严厉地道:“闭嘴!”

于少荫却僵硬地勾起了嘴角。



☆、红衣

这主仆二人来之前还没商量好么?不见得,不然也不会来了这里。

在于少荫眼里,谢凤对她一向是有利所图的,不然他一个身份高贵的世家子弟怎么会纡尊降贵地跟一个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平面上的人在一起。当然,于少荫不是看不起自己,只是这个世界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想法而已。

“既然有所求,不如说出来让鄙人参详参详,或许……”于少荫嘴角依然僵硬地勾着嘴角,冷冷地笑着,却不料被谢凤打断。

“不必了!”谢凤生硬地打断了于少荫要说下去的话,凤眼一闭,远山一般的眉头紧紧地蹙在一起,像是心痛到了极点的模样。

是的,他是真的觉得心很痛!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在遇到她之前的不学无术,痛恨自己笨到极致以至于她总是对他不削于顾。

“郎君!”

“无事……”谢凤缓缓地睁开眼,对上正屋外的一片晴朗,平静地道,“吾今日本是打着要来求道姑相助的主意,不过……”谢凤转过头来正视着于少荫,“不过吾改变主意了,道姑就当今日吾只是来看看你,就当……仅此而已吧!”

于少荫眼睛眨了几眨,像是没搞明白对方怎么会轻易放弃,怎么脸上会有那样让人看不明白的表情,怎么没有把所求之事告诉她反而说“仅此而已”。难道他已经有了办法,不需要她的帮助了么?

怎么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看过了,那就告辞了……”谢凤轻声地说,像是累了一样。

于少荫很是惊讶,但是脸上却没有惊讶的表情,依旧是原本冷淡的模样。直到禾苗送人出了门,回来就垮着脸不太高兴地坐在一边很久,于少荫才反应过来。

他是自尊心受伤了吧!

“禾苗!”平淡的喊道。

“诶。”有气无力地应声。

“你跟锦书很熟?”肯定句,没有疑问。

“怎么了,师父?”铃声大作,恐怕要遭殃!

“你去问问锦书,他家郎君到底有何所求……”平淡,还是平淡,却莫名地带有一丝关心的味道。

“好呢!”有些不敢置信,然后兴奋地跳起来叫道,小人一股烟儿地溜出去了。

袁三娘在一边捂着嘴笑的欢乐,原本以为大人真的如何世外方人一般不近人情,如今看来还是没有到那么妖孽的地步嘛!想想也对,如果她的心真的是冷的,上次也不会救下自己了……不过,谢凤这小子怎地这么弱?他如何能配得上我们家大人呢?袁三娘对此很是忧伤。

于少荫看了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袁三娘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提起了笔。她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鬼)在想什么,但是这只是一个梦境,就算自己在这里留下了痕迹,哪有如何,自己活在千年后,这时间是常人都无法穿越的!无论他们谁都不能陪自己到永久。

正屋里只剩下于少荫一个人和一屋鬼,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屋子又安静了下来。

当太阳偏西,院子里只有余晖点点的时候,禾苗终于回来了。整个小脸都晒得红红的,带着大大的笑容,小跑着回到老宅里,关好了门,跑到正屋门口,探出小脑袋看了看他师父有没有在屋子里,见于少荫还在写,这才站在门外平了平气息,理了理衣服,一本正经地走进去。

“师父,我回来了!”小小的人对着自家师父鞠了一躬,然后小心地抬眼去看于少荫。

于少荫看着他故作老成的模样好气又好笑,但是脸上并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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