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果然不错!连鱼都没有放过……”许穆望着鱼塘认真点头道。

于少荫对于他突发而来的感慨忽然感到无语,本来就寡言的她,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接下去。



☆、大火

许穆用拂尘指了指鱼塘里的鱼,然后微微一甩,一条死鱼就从鱼塘里飞了出来,硬邦邦地躺在了三人面前。

“你们看,这鱼无伤痕,不是被火药炸死的;鱼身又无邪气,应当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弄死的!”

没有伤痕谢凤是看出来了,但是邪气什么的,他还真看不出,于是保持学习的姿态,他什么都没有说。

于少荫看了看,则道:“不是说都死了好些天了么,如果是妖魔鬼怪所为,邪气也可能早就消泄光!”

谢凤在一边点点头,许穆也歪着头,眼神灼灼地看着她。

她又道:“不只是这鱼,其实连这府邸里都没有发现什么邪气!所以到底是人为还是……”于少荫说着又看了一眼谢凤,决定不说出“鬼祟”两字,“一时间还真难以判断!”

许穆点头道:“确实如此。”

一时间,这次调查仿佛走入了死胡同。

“回去吧!”

“嗯。”

三人原路返回,其他话暂且不提。

是夜,徐府忽然起了大火,那火光滔天,映照全镇,就算是暂住在镇外的于少荫等人,也都通过客栈二楼的窗户,清晰地看到那起火之处,火光袅袅,犹如邪魔乱舞。

“是人为么?”谢凤饮着茶汤轻声道。

看过火光后毫不在意地在一旁收拾的锦书忽然想哭。

小郎君,咱不管这闲事可好?

明显谢凤没有听到锦书内心的纠结,放下茶杯,直接出门去找于少荫。可是就在他手指快要敲响于少荫房间的前一刻,他又停住了,然后转身去了许穆的房间。

谢凤不知道的是,如果当时他进了于少荫的房间,就会发现屋里根本没有人。

于少荫回现代了吗?

不,她此刻站的地方正是白天才去过的徐府大门前。

就着火光,围观的人很多,还有衙门的衙役们在运水救火,整条大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即便是这样,于少荫还是清晰地看到,徐府大门口的阶梯上,有一妇人伏地而哭,而旁人恍如未见。

“哭什么?”于少荫穿透过人群,走到妇人身旁。

妇人这才抬头看她,随后惊讶道:“你能看见我?”

于少荫点头。

“你是人是鬼?”妇人擦着眼泪问道。

“人……”其实于少荫知道,自己此刻是用了一魂留在这时空,她真正的人现在还在一千多年后的教室里,上着课。但是她不想说自己是鬼,所以便这样回答了妇人。

“你一定是很厉害的人!”不然不会看的见自己。

于少荫再次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说法。

“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何事?”

妇人黯然道:“妾本来是这徐府徐大老爷之妻,十年前不幸身死。但妾却因一些原因不忍离去,彷徨至今。而今,徐府已不存在,徐大老爷也不在于世,只剩下,啊……”

突然,那妇人捧起了自己的脸颊,一阵乱抓,原本还年轻漂亮的容颜顿时变得狰狞无比,整个鬼魂像是受到了某种煎熬,疼痛无比。

于少荫立刻取出一张符咒扔了过去,那妇人便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符咒里面。

第二日,徐府的大火已灭。

客栈里,锦书正在向笼子里的红衣狐狸投食。馒头被撕成小丁,一丁一丁地丢给红衣。

“我要吃肉!不要吃这该死的馒头!”红衣抓狂道。

“哼,自己把自己当成金贵人了?也不想想,当初你出来要害我家小郎君,如今还养着你,你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想吃肉?也不怕塞了牙!”

锦书在最初被红衣惊吓过度之后,忽然就对红衣这个有修为的妖怪不再害怕,特别是在听说关它的这个笼子是个能镇妖的宝物后,更加肆无忌惮起来,连对红衣说话都不再客气。

“你!你放我出来,我要咬死你!”红衣张牙舞爪道。

“我又不是傻子,放你出来?做梦!”锦书得意道。

“啊!我要咬死你!”

“你来啊!你咬啊!”

红衣闹了一阵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气的直接转身,然后想想屁股还对着锦书,又连忙坐下,用背对着,以示抗议。

锦书看红衣消停过后,他也百无聊奈地放下馒头,跑去整理自家小郎君放在桌上的书卷。

而于少荫则和许穆、谢凤一起又去了徐府后院的花园里。

一场大火之后,整个徐府都变得一片狼藉。

因为火势太大的缘故,连同昨日看到的那个鱼塘都被烧干,只剩下了一片泥洼,更别说其他门院了。

于少荫撕了符咒,昨晚被收进去的妇人顿时跌了出来。不过此时她已经恢复正常,脸上也没有了昨晚吓人的模样。

“说说吧,我想你应该知道是何人所为!”于少荫冷冷地道。

妇人看了看已经被烧得黑漆漆的四周,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妾本是范阳卢氏支系嫡女,后嫁作徐大老爷为妻,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原本还是小小富商的徐家出了大乱子。因为当时当家人决议出了问题,低价收购的米粮被人举报有意囤货居奇,扰乱市场。恰巧的是,当年债乱纷纷又适逢天灾,当即朝廷大怒,要严办此事。

正新婚燕尔的卢氏被告知,自家公公和夫君都受到了牵扯,被官兵押入大牢,贿金不得见。

在给县大老爷送礼被拒之后,徐家这才明白事关重大,怕是有灭府之灾。

卢氏乃范阳大族之女,虽为旁支,但是该受的教育还是有的。在看府衙无法疏通关系之后,立刻迅速地组织人员起来,决定出粮赈灾!

就在徐家人被抓的第二天一早,徐家就在镇门外搭起了施粥摊,同时将收购来的米粮拿出一半献给朝廷。

于是,徐家的人不但是被放了出来,还得了“善人”的好名。

虽然徐家也元气大伤,但是好歹因为动作迅速,并没有完全栽了进去。作为徐家的有功之臣,卢氏则因这段时间忙碌而受了风寒,退居内院。

之后卢氏与其夫君也算琴瑟鸣鸣,相处恩爱,并很快有了自己的女儿。

说到这里,卢氏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随后那笑意变慢慢消失,直到脸色惨白。

原来,卢氏自从诞下一女之后便不再开怀,夫妻两人努力几年后不得不放弃,虽说其夫君并没有对她埋怨,但是却在她心里种下了深深的愧疚。而那愧疚则在十年前,她夫君带回了一对母子后变成了怨恨。

当时女儿才八岁,而卢氏的夫君带回来的男童却只比女儿小半岁。卢氏顿时明白了什么,虽然夫君轻描淡写地说当初实有不忍,那女子也为报恩,所以才有了孩子,但是卢氏却明白这一切都是谎言!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法!

很快的,卢氏带着自己的骄傲和对夫君的怨恨,抑郁而终。

但这不是结束。

就在卢氏魂归之际,那从外室变身小妾的妇人竟然趁着她夫君不在家,欲加害卢氏唯一的女儿。当卢氏的魂魄看到自己的女儿在鱼塘里挣扎时,她顿时心如刀绞。不惜违背轮回,也要救得女儿的性命。

说道这里,卢氏挺直了肩背,对着于少荫道:“高人,我知我气数已尽。这徐府上下之人皆是被我所害,对于这些人的死,甚至是一部分人的枉死,我也都认了。只求……”

卢氏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呼”的一声破响,冲着于少荫扑面而来。

因为事发突然,大家也还都沉浸在卢氏的故事里,于少荫一时间也来不及多开。幸好谢凤顿时动如狡兔一般,将于少荫扑倒在地。

“何人!”许穆大喝一声,抬脚腾空追去。

“你无事吧?”谢凤手还抱着于少荫没有松开,还没等到于少荫的回答,他就脸色苍白的晕了过去。

于少荫这才发现,原来那只箭被谢凤挡了去,擦破了他的一只胳膊,而那伤口处真流着黑血。

有毒!

于少荫连忙点了谢凤几处穴位,减缓了血液的流动。而许穆也已返回,接着便一起将谢凤送到了医馆。



☆、结界

经过医馆的大夫诊治之后,谢凤由伤口而内侵的毒素基本被排出,但是人却没有醒过来。对此,于少荫隐隐地有些担忧,毕竟他是为救她而伤的!

回到客栈,谢凤受伤的事并没有瞒住众人,因为这也瞒不住!于是行程再次耽误了下来。

锦书哭丧着脸,在客栈借来的小火炉边认真的煎着药,手里拿着小蒲扇,慢慢地扇着火,有些急切。

“我来吧!”

于少荫换了身行头,不过却是一身简捷的男装。

锦书抿着嘴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开,反而更加使劲地煽火。

于少荫知道这少年是生气了,也没有怪他,因为她明白谢凤于他来说不只是主人……

“让我尽点心意吧!”于少荫叹息一声说道。

锦书没有看她,抿着的嘴忽然张开,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哭,手上的蒲扇就被于少荫夺了去。

“你去楼上照顾他吧!如果他醒了要喝水什么的,你也好帮个忙,也当……也当帮了我……”

于少荫最后几个字说的极轻,但是哭声刚好停顿了一下,锦书倒也听到了。

“嗯。再煎一刻钟即好!”锦书擦了擦眼泪,有些抽泣地道。

“知晓了。”

锦书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正认真煽火的于少荫,有些纠结地道:“道姑,小郎君他这样对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你要记得他的好才是!”

听到这话的于少荫突然一怔。

是啊!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去王府遇到怪物的那次,他也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当时他还发着高烧,吓得自己连忙回去家里拿退烧药……

我是承了他的情了吧!于少荫默默的想。

锦书说完话,本来以为今天比以往话多了一些的于少荫会回答,谁知她却依旧低着头看着药罐,手上也没有停下煽火,根本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难道道姑看不上自家小郎君?

锦书一咬牙,决定先去看看小郎君有没有醒过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凤依旧没有醒来,汤药都是灌进去的。

这让一向吊儿郎当的许穆都不由得皱起了眉来。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锦书早已急的团团转。

“确实有些奇怪,刚刚叫来的大夫据说是这镇上最好的了,但他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伤……怕是有些蹊跷!”许穆摸着下巴琢磨道。

于少荫紧蹙着眉,认真地盯着还昏睡着的谢凤,也丝毫没有看出哪里有何不对。

“难道!”

“难道!”

于少荫与许穆突然异口同声地说。

“我去寻那东西!”许穆道。

“嗯。”于少荫颔首道,“我去询问卢氏!”

“我……我能为小郎君做些什么?”锦书急的哭了起来,“我怎么忒得没用!要是小郎君有个什么事,我要如何向郎君交代啊!”

“在此处照看你家小郎君,这便是你能做的!”许穆难得正经地拍了拍锦书的肩膀,然后跟着于少荫一同出了房间。

房间外,谢家的护卫队队长谢秋正守在门口,见于少荫和许穆都出来了,由不得急切地问道:“小郎君现在可安好?”

面对谢秋的询问,于少荫一时间愧疚得开不了口。

还好许穆立刻接过了话,答道:“无碍,他体内的毒已全清,大夫说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至昏迷,应该很快会醒来的!”

其实刚刚请来的大夫一出门,谢秋就已经询问过了,说辞和许穆的一样,但是在听到他再次重复的话语后,谢秋心里略微地感到安稳一些,毕竟之前在死人谷里,许穆那高人形象就已经深入人心了!而于少荫这次因为成了那个被救护的人,原本神秘的形象却已经大打折扣了!

是啊,终归是个女子啊!

于少荫把自己当做空气,默默地跟在许穆身后一起出门去了徐府。

进入徐府后,两人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枚刺伤谢凤的暗器,连卢氏也不见了踪影。

“我们先回去吧!”许穆看了看已经快黑下来的天色提议道。

于少荫无法,只好同意。

就在他们刚要出的时候,一阵晚风吹来,吹乱了于少荫耳边垂着的几缕鬓发。

“等等!”于少荫突然叫道。

“呃?”许穆也停下来脚步,“有何发现?”

于少荫的耳朵动了动,屏气凝神地听了一会,说道:“你可听见了树叶被风吹动,哗哗作响的声音?”

许穆听了一息,然后道:“你没听错!”

于少荫得到了肯定,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跑了过去。

许穆也连忙跟上。

不过两息,二人便发现了那棵树。

前一天的那场大火几乎摧毁了徐府里所有的院落,由于徐府面积很大,而之前于少荫他们根本就没有很仔细地搜寻每一个地方,所以恰好这一处被遗漏了,而让人想不到的是,这颗树所在的院落居然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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