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师父!”禾苗端着东西从东厢房里出来。

于少荫回头一看,他端着的是一个跟笔记本桌大小一样的案台,案台上放着两摞厚厚的黄纸,而黄纸上则放着两块儿镇纸。于少荫不等禾苗过来,就先走到了禾苗的身边。

“师父,请您查看徒儿功课!”禾苗单膝跪下,却用还有些瘦弱的双臂把案台高高的举起。

于少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开其中一块镇纸,仔细地看着镇纸下的那些黄纸上已经初具成形的符文,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满眼惊讶地翻开着每一张,直到禾苗再也举不动案台,她才停下手来。

“师父……”禾苗见于少荫脸上的惊讶渐渐收起,直到恢复一贯的平静,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花了多久?”于少荫语气淡淡地问。

“五个月……”禾苗怯生生地道。

“字都学会了?”于少荫心底想,这不可能啊。

听到这话,禾苗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师父……是我没用!王姐姐教我的那些字我好多都学不会,只有……只有您放在书桌上的那本不知叫何名字的书,上面画的这些符文,我看了看就学会了……”

果然没学会字!

不过,居然只是看了看就学会了怎么画,那些曾经让于少荫焦头烂额过的符文,光凭这份无师自通的天分,就已经够让人惊叹不已了。

看着那个还在一旁傻傻抹泪的小子,于少荫心中嫉妒不已,当初自己为了学符文,可是吃了桓玉娘不少的板子,结果到了这小子这里居然这么简单。果然人比人得扔啊!

可怜的小禾苗还不知自己已经俨然成了自己师父眼里的嫉妒对象,还一心因为没有学好认字而满心悲伤着。

想着自己离开了这么久,于少荫本来还想看看这里离了自己会不会……额,变得萧条落败些。结果她刚出现就听到大家的笑声,看来大家离了自己,日子过得到还是很滋润的嘛!于少荫心里暗自握拳表示失望之极,但是脸上却没有多显出一分。

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围着屋子打了个转,结果发现令牌上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厢房里也是整整齐齐放置妥当,连最容易弄脏乱的厨房里都是灶台噌亮柴火齐整。整个老宅竟挑不出一点毛病!

在于少荫一圈看下来后,才发现徒弟禾苗也一路跟了她一路。当她看完后,一张写满了渴望的小脸上正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师父……”虽然话没多说,但是那双亮晶晶的眼里分明写着“快夸夸我”。

于少荫的修为还不足以抵挡住徒弟如此的卖萌,于是难能可贵地拍了拍他的头,说道:“继续保持!”

虽不是夸奖,却也是认可。人小鬼大的禾苗当然明白这话的含义,乖乖地笑着,大力地点头。

在交代好了自己以后的日常以后,于少荫就打算回到现代去,继续做她的“苦逼”高考生。刚走到水井边上,袁三娘就追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几分愁容地问道:“大人,您可知玉娘何时回来?”

于少荫一怔,这才想起桓玉娘离开这里也已经快一年了。当初她只是简单地说了自己要去渡劫,却没有交代什么时候会回来,更没有交代要去哪里找她。袁三娘跟她也算是自小就有的情分,自然要比旁人要多关心几分。而于少荫其实也一样,多少次在做练习题的时候,她也都会突然想起桓玉娘来,但是再怎么想,也架不住事多,一眨眼就被打断,然后忘了。

直到袁三娘忍了很久,如今特意追出来问,于少荫才忽然觉得这个事得好好地放在心上了。

在老宅呆了半天的时间,而回到现代,于少荫不过是在家里午睡了不到半个小时。在这边看来时间虽短,但是却很影响于少荫的经历。

“妈妈,我出去走走。”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于少荫,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被冰冻过的盐汽水握在手里,跟于妈妈打了招呼这才出了门。

这次怕热的李晓麦没有跟着,于少荫也难得清静地出来晃悠。

小区里的树叶已经茂盛了起来,如果走在阳光下,那倒是非常晒人了,如果走在树荫下,却还能感受到几丝微风拂过的清凉。

于少荫每一步都踩在黑色的树荫里,一边走一边自己玩着踩影子,整个人都散发出年少青春的气息,时不时灵活地在树荫下蹦几下。

她一边玩着,一边走出了小区,来到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公交站台。

于少荫倒不是要坐公交车,而是绕过公交站台后面的小花坛,去对面的有乐超市。

有乐超市分为两层楼,一楼是一些食品类,二楼是服装电器化妆品之类的生活用品。就在有乐超市旁边还开着一家德克士,这个点天气正热,在德克士里蹭空调的人还真不少。

于少荫倒不是要贪图里面的凉快,在超市里买了一袋降价黑咖后,又进去德克士里买了一个甜筒。

刚付完钱,拿到甜筒正要咬一口,于少荫的目光却被那群一看就是蹭空调的老人给吸引过去了。



☆、师父

太像!太像了!

那群老人里有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件碎花背心和蓝色长裤,剪着一头利索的短发,手指也干干净净,但是她的眼神却有几分呆滞。

不!她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人?不可能的!于少荫在心里否认着,但是却并没有正真放下心来。

于少荫一点点试着靠近了几步,还不等她进一步确认,就忽然感受到一股犀利无比的目光——是那个老妇人!她在看她!

不过也就一眼,很快的看似随意的一扫而过,却让于少荫明明确确地感觉到了她的防备。

如果她不是桓玉娘,她为何要防备?

如果她就是桓玉娘,她又在防备什么?

于少荫心里忽然很想知道眼前这个熟悉无比的老妇人到底是谁,她此刻心里又在想什么,但是当她看到正要开口询问时,对方却忽然站了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蒲扇,跟一个普通老太太一样,扇啊扇地走出了德克士。

“侬委起啦?”坐在一旁的其他老太中的一个见“桓玉娘”要走,就开口说着方言问了一句。

“桓玉娘”佝偻着背,头也不回地走了,却没有回答。

于少荫本来想要跟出去,但很快她又改变了主意。

她拿着甜筒,走到刚刚说话的老太太对面坐下,然后就跟老太太开始了搭讪。老人是容易寂寞的,很快于少荫就从她口中知道了“桓玉娘”的情况。

“她是去年刚搬来咱们小区的,也是个命苦的。听说先是中年丧夫,儿子是个警察,几年前车祸没了,唯一的孙女嫁人了,儿媳妇也跟着孙女过去了,就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里。七老八十岁了,手脚还麻利,但是耳朵有些不太好使了,唉……”说着老太太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于少荫在听到“桓玉娘”一个人住的时候,心里那股探知欲就愈发的强烈。而老太太再也说不出其他关于“桓玉娘”的事情,又转去说了自己家的儿孙琐事一大堆,于少荫也没有不耐烦,还是安静地倾听着,这让老太太心里很是高兴,还邀了于少荫一起回家去坐坐。

老太太家住的地方是在离于少荫家小区出来的马路对面的一座小区,据说曾经她家就差点买到这边住,可惜当时于爸爸和于妈妈因为房型问题不统一,才又选了现在的小区。

到了老太太的家门口,她指了指对面的一户人家的大门,笑着说道:“这就是刚刚说的那个老姐姐家。”

于少荫看了看大门上的贴着的倒“福”,笑而不语。

平常人哪里又看得到那“福”字后面还藏着各种辟邪符文呢!如果对方不是桓玉娘,那还真想不出还能有谁能写出这样法力精深的符文来。

在老太太家坐了一会,于少荫就发现,这家里神龛位置供奉的不是佛像也不是道师,而是一座玉白色的圣母像。

老太太本来还在忙着从冰箱里,给于少荫拿冰好的西瓜来招待她,结果看家里的挂钟到了时间,就放下了手里的事,去卧室拿了黑纱顶在头上,连忙跪在圣母像面前,嘴里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念些什么。

于少荫看着那尊毫无灵气的圣母像,有些无奈地撇撇嘴,打算等老太太祷告结束后就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突生异象。

原本毫无灵气的圣母像忽然流出了眼泪,老太太抬头看到圣母像流出的眼泪后,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癫狂,一个劲地朝着圣母像磕头,不停地不停地磕,直到头上磕出了血迹,整个人都晕了过去。

于少荫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不过两三秒的时间,就当她想要上前阻止时,一个黑袍天使忽然出现在了老太太面前,并朝着老太太一指,一股淡淡的烟雾就从老太太身上脱离出去,被吸进了黑袍天使的手里。

“休得胡来!”于少荫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迅速祭出断了尖的桃木剑,直攻黑袍天使命门。

西方神魔擅长的是魔法术,而东方则是法术与武术并用的,再加上黑袍天使刚一出现,还没感知到屋子里还有于少荫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所以根本来不及防守,就被于少荫打的趴在了地上叫救命。

于少荫右手持剑,左手一翻就出现了一张黄符,也不听对方的叫救命后又求饶,直接把黑袍天使收了进去。

收拾完黑袍天使,于少荫又把已经晕过去的老太太扶了起来,就在她想要把人扶到一边的沙发上时,门铃却突然响了。

于少荫眼神犀利地看了大门一眼,大门就在她的眼里荡然无存一般地直接看到了门外,并跟站在门外的“桓玉娘”直接对视上。

于少荫勾起了嘴角,看着门外的人,然后决定先把老太太放一放,先去开门。

“桓玉娘”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惊讶,但语气却很生硬地问道:“怎么回事?”

“过来搭把手吧!”于少荫没计较对方的语气,反而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老太太,然后才两人一起把人扶到了沙发上。

于少荫又去找了块擦地板的抹布,把地上的血迹收拾了一下,这才停了下来。而“桓玉娘”也随手就把老太太额上的伤口处理了好了——那自然而然的法术让于少荫更加确定了她就是桓玉娘!

“你到底是什么人?”桓玉娘一脸防备地看着于少荫,那眼光明显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个让她觉得需要防备的陌生人。

于少荫被她这样的防备弄的有些无语,于是笑着问:“你不认识我?”

此话一出,桓玉娘就笑了。

“我为啥要认识你?”

于少荫笑不出来了。

“师父,咱别闹了行不?”于少荫好声好气地劝慰道。

“谁是你师父!”桓玉娘突然横眉冷对道。

结果于少荫听她这么一说,就哈哈地笑了。

“小姑娘你笑什么?”桓玉娘被她这么一笑,一直板着的脸有些松弛了下来。

“我笑你跟以前一样,只要我叫你‘师父’你就火了!”于少荫继续笑,不过这却是有些高兴的味道在里面,她已经能确定这老妇人就是桓玉娘了。

桓玉娘却并不像于少荫这样高兴,反而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明明如花样般的年纪,身上却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

“你是什么人?”这次桓玉娘没有再防备,但是语气里的平静却让于少荫有一瞬的陌生。

“你真不认识我了?”她惊讶问道。

“第一次见。”却又有点熟悉,桓玉娘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于少荫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明明就是那个人,但是对方却说不认识她,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不!不可能认错,光是她的感知能力,以及大门上的符文,于少荫就能确定她就是桓玉娘。

但是她又为何说不认识她呢?



☆、桓玉

于少荫还想问,桓玉娘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耳朵听了听什么,拉着于少荫就走,并解释道:“李阿婆家儿子媳妇回来了,我们先走。不然会误会!”

于少荫微微地愣了一下,也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脚步声,但忽然想到,之前这个老太太不是说桓玉娘耳力不好吗?

这次于少荫没有问出口,直接跟着桓玉娘出了门,然后又进了对面的门。

进了屋,于少荫被屋里的装修装饰惊住了,客厅里最宽的那扇墙面上,全是一般人都看不出来的令牌暗纹,墙边还放了一个很宽大的案台,上面放着贡品和香炉,整个屋子里都萦绕着香火的味道。

客厅的最右边,放着一张红木大书桌,桌子上放着纸墨笔砚,只是那些纸都是黄纸,而砚台是用一个陶瓷烟灰缸代替的,里面的墨却都是朱砂。除了这些,书桌上还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书页上没有任何文字,但是于少荫却能看到其他隐含的符文。

于少荫有些激动,忍不住冲了过去,把书拿了起来。

无字天书!

果然是无字天书!

“放下我的书!”桓玉娘对着于少荫喝道,几步过去就把无字天书抢了过去,“这可不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能随便拿来玩的!”

于少荫被桓玉娘突然从冷漠到怒狠的态度有些惊到了,但是也更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无论从长相还是法术都跟桓玉娘一模一样的老妇人,或许真的不是那个相伴她七八年的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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