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个月后,青尘从瑶池出发了,不过这次西王母确实是有交给她任务的,那就是在去找姬满之前,先在人间游历一段时间,体察民情。青尘不敢不从,喜悦中夹杂着忐忑,乖乖地去了。

青尘走后,青荫天天都飞到昆仑仙山的最高处,希望能看到青尘把人带回来,或者带回消息来,也是好的。

最后还是二师兄青冥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青荫最近的行踪动态告诉了西王母,希望西王母能管管她这懒散不修行的样子。

西王母听到青冥的禀报后,又想起前些时日蓬莱仙岛上的东王公来了信,信里又提到了多年未曾相见心中想念等话。东王公要掌管最东边的蓬莱,西王母又要掌管最西边的昆仑,这中间先不说距离,管事两边的事务都够他们操心的,说白了也就是抽不开身。

西王母要说心里不想念东王公那是不可能的,她本是先天阴气凝聚而成,而东王公刚好又是先天阳气凝聚而成,这世上没有比他俩更般配的了。可即便如此,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和空间的隔阂。

西王母想,是该找个机会见一面了。

“青冥,去天宫给玉帝送信,就说今年该办升仙大会了!”西王母忽然笑着说道。



☆、再见

月余后,西王母带着青荫从昆仑山出发了,她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周国的国都镐京。

初次到人间都城的青荫显然对于人间非常的好奇,西王母倒是也不拘着她,任她的小脑袋东看西望。不过虽然化为人形,穿的也是麻衣,但还是引来了不少凡人的目光。

“娘娘,他们为何要看我们?”青荫迎着那些目光,小声地在西王母耳边问。

“就如同你也在看他们。”西王母温和地回答道。

“哦?”青荫想了想,觉得西王母说的有道理,反正第一次见面,大家都多看几眼又没关系,于是她一高兴,就化作了青鸾的模样一飞冲天。

“娘娘,我让他们都看看。”青荫飞上天欢快地鸣叫着,说着凡人都听不懂而西王母却有些无奈的话。

西王母宠溺的摇头一笑,瞬间变回了她平时的装扮,腾空而起,引得地上的凡人们个个都仰着头大声惊叫起来。

“众生莫慌,我乃昆仑山西王母,今日前来是要助穆天子升仙的,从此以后必将天下大盛。”西王母说完便腾云驾雾地去了国都的宫殿。

“啊!那是神仙娘娘,快拜!快拜!”直到西王母都走的没了影儿,地上的凡人们才如梦初醒,想起来要跪拜,希望能得到神仙的赐福。

“青荫,下次不可如此鲁莽!”西王母到了宫殿的上方,隐了身形,这才开始教训青荫。

不过青荫本来就心智尚幼,刚才也是一时得意忘形,见西王母收起了笑,心里也有些害怕,连忙低下了小脑袋认错。

“王母娘娘,您来了!”在西王母到来的时候,大师姐青尘就感觉到了,连忙从宫殿里飞了出来迎接,恰好听到西王母在教训青荫,心里暗自欣喜,语气上也添了几分欢喜。

西王母以为她这是看到自己前来,所以欢喜,便没有追究,换回了平日里庄严的模样,问道:“他可还合格?”

青尘一听西王母一开口就问起了周穆王姬满的事,心里暗自对比了一下西王母每次见到青荫时,都会先问青荫怎样,然后才是任务怎样,而到了自己这里却……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有些泛酸。

即便心里再怎么不舒服,青尘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只见她恭敬地微低下头,回答道:“穆王德才兼备,这些年东征西讨,救民于东夷侵扰。穆王东征天下,二亿二千五百里,西征亿有九万里,南征亿有七百三里,北征二亿七里,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如今大邦周威信的强势,再无宵小敢与之匹敌。凡人有云,四海之内,只显穆王,刑帅宇诲。”

西王母听完青尘的汇报,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青尘一愣,像是没有明白姬满做出了如此大的功绩,怎会在西王母嘴里只得了“尚可”两字。虽然那人已经不是当年她看到的年轻俊美的模样,但是他身上的一言一行都散发着成熟的魅力,足以让人为之着迷……

在一旁还低头认错的青荫,趁这会功夫,又欢快地抬起头,笑眯眯地对西王母说:“娘娘,不如先去看看……”

西王母听到青荫那明显带着讨好的声音,无奈地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笑着说道:“就依你。”然后又回头对青尘道,“带路吧。”

青尘强忍下心里的泛酸,笑着对西王母施完礼,这才带路进了王殿。

“姬满恭迎王母娘娘大驾!”

青荫随着西王母刚进王殿,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肩背□□,笑容满面地从最上面最中间的座位上站起来,并迎了过来。

“啊,穆天子多年不见,你可安好?”西王母一时也有些不适应姬满已经年老的模样,见他过来,连忙快步走了几步。

“安好,安好!多谢王母娘娘记挂。来,请上坐!”姬满热情地邀请西王母入座。而地下的臣子们却都一个个目瞪口呆,直到青荫从青鸾变为人形,臣子们才诚惶诚恐地都跪拜在地,久久不敢起。

“姬满。”青荫化为人形后,语气里全是欢喜地喊道。

由于刚知道西王母要来,之前注意力都在如何招待西王母的事上,一直没能注意到西王母身边带的这只明显又大了不少的青鸾是谁,但在听到那个在耳边魂萦梦绕了多年的清脆女声,姬满一时间顿住了脚步,忘记了回应,只是转过头,有些愣住地看着青荫。

为了在父亲临终前发下的誓愿,分隔的几十载里,他西征东讨,大扩疆土,除了尽孝,便就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忙碌,这样才能忘记那个声音,那个每次都带着欢喜犹如玉珠敲打在自己心房上的声音。

如今却真的又听到了!姬满心里顿时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的滋味,但面上却只是笑了出来,连已经昏黄的眼睛里都溢满了笑意。

“还记得我吗?”青荫见他在笑,却没有回答自己,心里有些担心凡人的记忆会不会没自己的好,如果自己还记得他,他却忘了自己,这可如何是好呢?

“青荫……”姬满叫出了她的名字又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青荫仙子,老叟自然记得。”

青荫见姬满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却收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客套的笑容,心里隐隐地觉得难受,但又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好转而向西王母撒娇道:“娘娘,姬满变了,他说他是老叟……”

西王母笑着摇摇头,对青荫道:“在你眼里,他可是老叟?”

“不是,他是姬满。”青荫立马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姬满一愣,猝尔又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姬满的白发开始慢慢变黑,脸上的皱纹也渐渐消失,连眼珠也又昏黄转为了明黑。姬满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明显的变化,但是大殿上却没有铜镜,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只是在众人的惊呼中,知道自己确实变了模样。

西王母把几上的酒杯递给了姬满,姬满接过酒杯用里面的酒一照,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姬满把酒杯放回西王母面前的几上,迅速地跪拜在地,感谢西王母让他返老还青。

西王母却笑着道:“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或者,谢青荫也行。”

“不要谢我,这本来就是你的模样。”青荫连忙摆手,对着姬满说道。

姬满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大殿外传来了一阵仙乐,一众神仙已经腾云在大殿外的上空。

“随我去吧。”西王母饮下了酒杯里的酒,然后邀姬满与她一起出去。青荫则跟着她的大师姐青尘一起走在西王母和姬满的身后。

“穆天子姬满,因德行兼备,有雄才大略,统领人间四方,玉帝特批穆天子为人王,即日升天为仙。”一众仙官里走出一人拿着玉碟宣布道。

“王母可是早就知晓?”姬满第一反应是转过头问西王母,在西王母点头,这才一脸喜悦地上前参拜谢恩。

“好了,仙友,请与我等同去吧!”那仙官态度跟之前宣布玉帝旨意的时候又变了变,特别是看到西王母也在场的时候,语气友好的不像话。

“仙官请容我一刻,我好与臣子们交代一下。”姬满并没有被这天大的好事给冲昏了头脑,而是转身带着臣子回到了大殿,将朝中各项大事一一交代了下去,并将王位传给了儿子姬繄扈,已经年过花甲的姬繄扈抱着姬满的大腿痛哭不已,姬满又交代了他好好治国,这才出去与仙官等人升天而去。

在登上九重天的路上,仙官讨好地跟西王母说着话,西王母为了知道自己丈夫东王公的情况,也耐心地聊了起来。

趁着这时,青荫偷偷地从西王母身边溜到了姬满身边,皱着眉头好奇地问:“姬满,你成过亲啦?”

姬满心里一哽,迎着青荫直白的目光,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为王者,怎能无后嗣?

即便是他已经很少召见臣妾,但多年来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两个儿子,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但是这在青荫心里怕是会不喜的吧?姬满心中既忐忑又酸涩。

“嗯,你们凡人寿命短,想必与你成亲的女子定是不在了。”青荫盯着姬满认真地说道,“你以后还可以再成一次亲!”

姬满耳朵里听到了青荫的话,但是脑子却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只好愣愣地看着青荫,小心地开口问:“与谁成亲?”

“当然是……”

“青荫,过来。”西王母恰好打断了青荫的话,把她叫了过去。

青荫朝着姬满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眨了眨眼,然后乖乖地跑到西王母身边,不敢再多说话。却不知姬满的心里已经被她的那半句话给吊足了胃口,好久都不能平息。



☆、相会

后来姬满到了九重天,见了玉帝封了仙官,被分配到了西王母的丈夫东王公的蓬莱仙岛上,而青荫仙子也在那一次之后很多年没再见到姬满。,不过他们却和西王母和东王公那样,传起了书信。只不过西王母、东王公的信使是青荫三师兄妹,而青荫与姬满的信使却是修为更低的青鸟。青荫在升仙大会结束后,被西王母严格要求,整天都忙着修炼,给姬满写信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写上几句最近发生的小事,说说哪座山上又有小妖降生了,或者哪个山缝里有可口的甘泉,平平淡淡却不失真谛。姬满也会告诉她在蓬莱上的一些事,例如哪里种着会发光的神树,哪里住着隐居的仙人等等。

本来就是静月安好的姿态,两人的感情就如涓涓溪流,平缓而缠-绵,若是如此下去个几百年,再跟西王母东王公讨个法子,结成仙侣也未尝不可,但有时候事情却不会按照他们的预料来。

一天,昆仑山上的青鸟带来了青荫给姬满的信,信里说:七月七可一见。

姬满顿时心生欢喜,待到七月七当天就去了相见的地方——九重天的第一天,中天。

那时桓玉娘还是中天的守护神,专门看押几名冥顽不灵的战场杀戮恶鬼,她体态高瘦,却天生巨力,一般的恶鬼在她手下都讨不到好去,因此中天里桓玉娘所管辖的区域还算一片平和。

姬满到了中天,又把信拿出来看了看,确定自己是在中天的天树没错,然后就安静地等待起来。

等啊等,姬满几乎望眼欲穿,结果等来的不是青荫,而是青荫的大师姐青尘。

青尘因为之前在镐京姬满的王殿里居住过,与姬满也算相熟,两人便寒暄了一阵,慢慢地聊了几句。

过了一会青荫果然来了,身后还跟着几只一路叽叽喳喳、调皮捣蛋的小青鸟。姬满看见青荫来了,自然欢喜,但这欢喜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一旁的青尘抱了个满怀。

青尘见青荫来了,竟退去了外衫,露出了肌肤,一把扑到了姬满的身上。姬满被这突来的状况搞得目瞪口呆,而青荫也是张开嘴好半天才合上,连吵闹的小青鸟这时也都安静了下来。

“青尘仙子,你这是为何……”姬满想要推开身上的青尘,却发现对方紧抱着他不放。

“这里啊鬼来鬼往,我如今这般模样,你忍心推开我,让那些东西看尽我的身体吗?”青尘媚若无骨地趴在姬满身上,手却抓的紧,嘴上却又用着无比委屈的语气说道。

“可是我跟青荫……”

“不许你眼里只有青荫,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当然,也可以看看我这身子,你可喜欢?”青尘为了勾引住姬满,已经完全不顾廉耻。她心里暗恨道:即便是被姬满瞧不起,也不会让青荫得到这个男人!

凭什么她什么都可以得到?明明三只青鸾里,她是最傻最丑的那个,却偏偏最得西王母宠爱,甚至连自己带回瑶池的人王姬满也要对她倾心,青尘不甘心!她是大师姐,怎么能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

青荫远远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师姐会退去衣衫,但是她也明白有个词叫做“肌肤相亲”,而姬满也没有拒绝——至少,他没有想往常一样走过来,走到她的身边,温和地对她笑。

青荫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于是转身就跑。

姬满见青荫毫无方向地跑,奋力一把将青尘推倒在地,然后站着理了理衣衫,冷冷地对青尘说:“你让我恶心地犹如吞下了虱子,还想让我怜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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