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于少荫没有多说,直接拉了禾苗跑到了桓玉娘住的东厢。

桓玉娘正躺在chuang上,气息有些微弱,在于少荫打开房门进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地睁开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你这是怎么了?”于少荫快步走过去,仔细地观察了桓玉娘的气息,却发现她的气息以及开始飘散,越来越弱。

“你来啦。”桓玉娘虚弱地说着,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淡淡的笑,“看样子我是熬不过这一关了……”

“为何会这样?”于少荫不明白之前来看她还好好的,怎么就几天她就这样了。

“这都是我的命数啊!如果当初不把你带过来,或许我还能照着之前的路走,这就是我逆天改命的下场吧……”

“逆天改命?”

“青荫仙子,我对不起你……”桓玉娘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是于少阳却听到了她的道歉。

桓玉娘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说话,只好抬了抬手,指了指枕头,然后整个人形就涣散了,化作点点晶莹飘散在了空气中。

“桓奶奶!哇唔……”禾苗扑到已经空了的chuang铺上大哭了起来。

于少荫也被这突来的状况搞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彻底地愣住了。

明明那个满头白发,整日里对她严厉无比的老妇人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了呢?而且这次她消失后,自己居然再也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

不对!不对!她应该只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不会走的这么突然,她道法那么高深,不会就这么让自己消失的。她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可是……可是她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

于少荫眼里起了水雾,却没有眼泪流下来,只是视线模糊的厉害。想起桓玉娘最后指了枕头,她才颤抖着把枕头抬起,拿出了藏着枕头下的锦信来。

打开后看着那熟悉的字体,于少荫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才开始看起来。



☆、沉睡

于少荫看完信,心里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空已经完全明白了。

她是被强拉到这个时空的,至于为什么,这点在桓玉娘的信里写的很清楚。

话说曾经被神罚下界的青荫,是要经历穿梭于阴阳两界十世后才能重归昆仑山的,至于她与姬满之间的感情也恰好是要在这十世里反复地锤炼才能修成正果。而恰好到了第十世,轮回千年的桓玉娘的记忆已经开始退却,无法再指引这世的于少荫继续在阴阳师的道路上前行了,所以在第一世的桓玉娘预知到了这点,才将于少荫的魂魄引到了第一世里,而她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变化。

于少荫想起了当初自己看到的那个于氏阿荫,想起她最后进入了道观,跟着一个满脸褶皱的老道姑习道,当时的她并没有仔细看那老道姑,现在一想才发现那人与桓玉娘有几分相似。

或许,那才是她该走的路吧……

难怪那天被黑烟控制了的桓玉老太太会说是因为她,于少荫才会被带到这边的古时候,原来还真是有这个原因的,不过就算于少荫最初心里十分反感害怕,到现在也已经习惯坦然接受现实了,所以她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怨恨桓玉娘了,反而看到第一世的桓玉娘落得如此地步,心里有了一种兔死狗烹的悲凉。

于少荫还来不及有太多悲伤的情绪要发泄,老宅的大门却被人敲响了。

看着还在哭的禾苗,于少荫咬咬牙,用力地摸了一把脸,这才走出东厢。

大门一打开,于少荫就对上了锦书急切到快要哭出来的脸。

“道姑,跟我来!”锦书一见到于少荫,就不像平时那样遵守着礼貌,反而是一把拉着于少荫的袖子就要往马车上去。

于少荫看他的神色慌张,乘坐的不是往日的犊车而是脚力更快的马车,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看于少荫没有多问就上了车,锦书紧紧地抿着嘴,扬起了鞭子,打在了马背上,马车快速地冲出了巷子。

不到一刻钟,马车就停在了谢国公府的一扇大侧门前,锦书跳下马车,敲了门,等门打开后,对着门房说了一句话,接着就继续赶着马车进了谢家。

因为车赶的急,于少荫坐得不是很安稳,被颠了一路,刚下车还没站稳,衣袖又被锦书抓住了。

“道姑,请你快进去救救我家小郎君吧……”锦书说完,这才张大了嘴哭了出来。

于少荫站被带到一个院落里,好几个侍女都低着头站在院子里最中间的房门外,没有一丝声音。

接着一个裹着头巾头发发白的老者抱着一个药箱推门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谢家大夫人。

“大夫,我家五郎如何?”谢大夫人压低了声音,但是却没掩饰她的急切。

只见那老大夫叹着气摇了摇头,说道:“怕是不妙,不妙啊!”

跟着于少荫站着的锦书一听到老大夫这么一说,刚看到有人才止住的眼泪就猛地掉了下来,嘴巴被他自己捂着,只透出了呜呜声。

老大夫本来还想说自己学艺不精等推脱词,再听到锦书的声音看过来,发现了于少荫,就回头对谢大夫人说:“既然贵府都已经请了道姑来,想必也是有听天命尽人事的考虑了,老夫告辞!”说着便摇着头就走了。

谢大夫人还没多问出什么,大夫就跑了,再看已经请来了于少荫的锦书,她也觉得有些无力。

好吧,那就听天命尽人事吧!

谢大夫人有些疲惫地叹息一声,说道:“劳烦道姑了!”然后又对着还在抽泣的锦书道:“你也算尽心了。”

锦书只晓得哭,嘴巴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少荫倒是沉稳地向谢大夫人行了个道礼,然后问道:“我可否进去看看?”

谢大夫人也没在意于少荫没有说“贫道”什么的自称,见于少荫要进去,便唉声叹气地点了头。

于少荫顺利的进了屋,经过两道门帘,这才进入了谢凤所在的卧房。于少荫快步走了过去,然后伸手探了探谢凤的鼻息,又四处观察了一阵,眉毛开始皱的紧。

“道姑……”哭了一场的锦书,这会儿又紧忙跑到于少荫身边,想要得知他家小郎君究竟是怎么了。

于少荫看着已经花了脸的锦书,淡淡地说道:“他只是暂时昏迷着,人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如果近日他都醒不过来的话,要多喂流食,营养要跟上,十二个时辰都得有人守着才行。”

谢大夫人在一旁也听的心惊,也顾不得自己平时自省着的端庄样子,连忙过来拉着于少荫的手就问:“道姑可看出凤儿是出了什么事?”

于少荫看了看谢凤身上还萦绕着的至阳之气,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谢凤为何会这样。

“这话我还想问你们呢,他究竟是为何会昏迷不醒,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于少荫话一出口,谢大夫人脸上的神色就变了一变,连抓着于少荫的手都松开了。

“都怪那臭不要脸的刘家……”

“闭嘴,锦书!是不想要命了不成?”谢大夫人突然开口打断道。

锦书被谢大夫人这么一打断,自知刚出口的言语是出格了,又沉默了下来。

于少荫看了锦书一眼,锦书正低下了头,继续摸起了眼泪。而谢大夫人却正在看于少荫,直到于少荫的视线跟她对上,也不见她有丝毫觉得不妥。

“为何如此看我?”

“无事,我只是担心罢了。”谢大夫人摇头道,而心里却在想,这个道姑眼睛还真是尖锐,自己不过多打量了她几眼就被发现了。唉,自己从未想过凤儿会喜欢这样的姑子,如今一看倒好像有点本事,不过这门第……谢大夫人想到这里又恨不得拍自己的脑袋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人都醒不过来了,还想什么门第!

于少荫倒是不知道谢大夫人心里的想法,只是看她太过专注看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而已。

“道姑可以什么法子?”谢大夫人问道。

于少荫又回头看了还沉睡着的谢凤,忽然祭出桃木剑,捏起谢凤散开的头发,割了一缕下来。这一举动可把谢大夫人看得心惊肉跳,差点就喊出来。

于少荫清冷地说道:“我拿回去想想办法,有结果会告知大夫人的。”

“好……好吧。”谢大夫人抚了抚因为惊吓还在猛跳的心脏应声道。

锦书这时候又擦干了眼泪,引着于少荫出去,又架了马车把于少荫送到了老宅。

于少荫站在老宅的院子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连她都觉得压抑,不管在哪里,都觉得心像是被挤压起来一样的难受。

她抬起头来看着已经有些昏暗的天空,不知道那上面有些什么,是不是跟电视里发射宇宙飞船所发回来的那些视频一样,只是广阔的宇宙系,根本不存在什么神佛……

“师父。”

听到一个有些怯怯的声音,于少荫才低下头,看到禾苗便向他招了招手,如同当年桓玉娘面对十岁的自己一样。

脸上冰冷,心却是热的。



☆、于少阳

于少荫拿了谢凤的头发,使出了追踪魂魄的法术,在搜寻了整个建康后发现他根本不在这里。

是的,谢凤的魂魄少了一魂三魄,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但是这点她不好跟谢大夫人,甚至是锦书说,就算他们再怎么尊重道派,但是也并不是没有疑心的,所以还是不说不去吓到他们为好。

“师父,为何袁奶奶他们都不出来了?”禾苗看于少荫忙完,又才敢跑过来问。

于少荫回头看了一眼正屋中间的灵牌,温和地摸了摸禾苗的头,淡淡地说道:“随她们去吧。”

桓玉娘消失后,这老宅之前布下的结界基本上已经是不存在了,整个老宅快速地衰败了下来,连古井旁的桃树也枯了个干脆,好在这屋子里还有禾苗这个带着阳气的人住着,不然于少荫真怀疑老宅会不会直接灰飞烟灭掉。

即便是有活人的气息压制着,但是于少荫还是用自己最高明的手段,布下了一个保护老宅的结界来,而自己学会的那些东西也都在尽全力教授给禾苗,希望自己有一天走了,他还能继续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

“徒弟你看,这道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生生不息的,但即便是如此,也是回有生即有灭的,所以人就会有生老病死,但是生不是起点而死也不是终点,它们会一直轮回下去。”于少荫指着阴阳八卦对禾苗说道。

见禾苗听的认真,于少荫又道:“比如说你师父我,有一天也会消失在你眼前,但是我并不是就不存在了,只不过去了你看不到的地方……”

“师父!”禾苗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于少荫,眼圈有点发红,“你何时走?”

于少荫没想到禾苗会这么问,愣了一愣又才说道:“为何如此问?”

禾苗吸吸鼻子道:“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于少荫哑然失笑,她没想到禾苗的天赋会这么高,小小年纪就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她也明白这样的天赋有多痛苦。

“好,走之前会提前告诉你的!”

“师父你要说话算数!”禾苗认真地说道。

于少荫点头认了。

连着几天,于少荫都没去谢国公府,而锦书也没有再找上门来,他们彼此心里已经知道没有消息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另外一边,姐姐于少阳已经拿到签证,准备好出国事宜了。

于妈妈也整天给于少阳收拾这个收拾那个的,生怕有什么东西没带够,即便是劝说她国外能卖到,而且相对比国内还便宜,但于妈妈就是不放心,一个人我行我素地为于少阳上下打点着。

自从那次晚餐于少荫闷不吭声地跑到卧室后,家里人都像是统一了口径般的,没有去提起这件事。

但是于少阳觉得自己快要走了,有些事还是想跟自家妹子弄清楚,于是偷摸着趁着于妈妈和于爸爸都不在身边的时候,拉着于少荫进了于少荫的卧室,关上了门,想要说道说道。

“有话要说?”于少荫看着这个跟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姐姐,一副神态诡异做贼心虚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不过她却是笑不出来的,只好开口问。

“嗯嗯。”于少阳猛点头。

于少荫把门反锁上了,像是不经意地在门前挥了挥手,布下一个防止别人偷听的结界,然后道:“现在可以说了。”

于少阳又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然后说:“你确定这里没有其他什么了?”

于少荫后背一僵,目光有些冷地看着于少阳。

“别又装的跟个冰山似的,你的那些奇怪的事,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于少阳看到瞬间变冷的妹子,一点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得意地说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记得咱俩十岁那年,你有一晚忽然大哭大闹起来,妈妈以为你的被梦魇住了,受了惊,还送了医院。后来在医院也没查出什么毛病,最后只好请外婆她老人家去外面给你叫魂,这事你记得吧。”

于少荫点了点头,当初她第一次去到那边老宅,确实是被袁三娘她们一帮女鬼给吓得够呛,再加上一个冷着脸不会笑的老妇人,还都穿着古装,才十岁的她自然镇静不了。

“那后来你就开始变了,明明小时候你是个比我还能撒娇卖萌的小妞,妈妈也是超喜欢你的,但就在那以后你就开始变得不爱说话,甚至一整天都不会开口,连妈妈都以为你患上了自闭症。”于少阳摊了摊手,“没办法咯,我只好替补了你之前的角色,整天跟妈妈插科打诨,这才让她脸上有些笑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