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咳咳,那个谢……哦不,我还是叫你姬满吧。姬满,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于少荫做不到把姬满当做谢凤那么熟悉,嘴上带着些疏离,但是身体却很自然地靠近姬满,毫无陌生男女大防地将姬满从地上扶起来,还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埃,尽管魂魄不太可能沾上什么尘埃。

“我……”姬满欲言又止,最后苦笑了一下,才道,“当初老宅里的那位老夫人告诉我,你不是这世界的人,后来因为我这一世梦见过第十世,所以已经料想到阿荫是来自第十世了。因为当时的我还没有恢复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才能找到你,好与你相守……所以抑郁之下就病倒了。”

于少荫恍然听到那句“与你相守”四个字,再想到谢凤之前跟她有过的表白,心又狂跳起来,这——是相爱的感觉吗?

“病倒之后,大概是觉得生无可恋吧,我的魂魄便离体了,后来遇到了月老,他把我带去了蓬莱,见到了东王公,东王公已经知道了当初我们是如何放走战场杀戮恶鬼的经过,知道我们不是有意这样做的,而西王母也知晓了这件事,但是他们却没法直接收回九重天罚下的轮回旨意,只好恢复了我的记忆,让我一定要找到你,让你记起这一切,然后……然后,安好地度过你的第十世。”姬满温和地解释着说道。

于少荫在听到西王母和东王公知道当初的青荫是被设计陷害了时,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欣喜,因为她觉得当初的青荫如果不是太天真,也不会遭到那样的惩罚,但也更不会有如今的自己。

“那我跟你的第十世好像到现在都没有太多交集啊?你真的有确定我们的第十世会在一起?”于少荫犹豫着问。

“唉,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姬满看着于少荫,略带悲伤地说。

“我们的第十世……可能不存在了。”



☆、再走

于少荫这下完全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用力地抓住姬满的衣衫,狠狠地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姬满依旧是之前悲伤的表情,看到于少荫这么激动,他也没有挣脱,只是握住于少荫的手,再一次说:“第十世……不见了。”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不见?”于少荫指着自己,“我!我不是在这里好好的吗?我就是第十世!你不要讲笑话了,一点都不好笑,或者是你刚刚摔坏了大脑,所以才这样说。我不怪你,你走吧,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就好。”

“青荫!你宁愿我走,也不愿意相信你的第十世已经不存在?”姬满听到于少荫伤人的话,心里就像是被一把刀子给捅了进去,他强忍着痛,继续说,“青荫!你醒醒吧,你不是凡人,我们的第十世已经毁了,面对现实吧!”

“不!不许你再乱说,我还在,一切都还在!”于少荫对着姬满怒目而视,眼睛里全是怒火,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骗自己的人……或者,他根本就不是谢凤!

对!他不是谢凤,他是姬满!她根本就不认识他,又何必听信他的话?

于少荫想到这里,放开了姬满,然后提起桃木剑就照着上次走过的路往前走。她想,自己不过是被困在了这里,只要走到上次的传送点,自己就能回去!她还是她于少荫,有爸妈姐姐,有家的于少荫,而不是什么笨青鸾。她实在是太讨厌被人说成是那个笨的可怜的青鸾了!

这十八年来,她于少荫还没有活够,好不容易就要结束那个世界的事,自己能回到正常人的状态,却被姬满告知未来的路没了,她也会跟着消失在那个世界。于少荫觉得不甘心,即便是心里对谢凤还有所牵挂,但是她觉得那不该是她的感情,不过是那个笨青鸾留下的感情而已,这都不能代表她于少荫!

姬满看着于少荫快步离去,他只好忍痛跟着,但是却没有再说话。

对于她,他从来都拿不出曾经君王的气概来责骂阻拦。

于少荫按着之前的记忆走出了这片山林后,面前出现了一条大约十米宽的河流。河水不深且十分清澈,几乎能都看清河底铺着的鹅卵石。

上一次,于少荫没把这条河当回事,结果刚要淌水过去,就被一只水妖给缠住,于少荫的鼻子被捂,差一点就被水妖给拖到水里淹死,虽然最后她还是割破了水妖的皮,抽了它的筋,让它死了个透彻,但是这次于少荫却不能保证河里就没有其他水妖。所以在遇到这条河后,于少荫比上次更为谨慎。

因为河上没有桥,除了淌水过去别无他法,于少荫依旧决定淌过去,不过这次她下河前,先在身上打了防水符咒,连桃木剑的剑身也画了符文。

于少荫小心谨慎地准备淌水过河,跟在她身后的姬满却在河边停下了脚步。

于少荫刚要下水,回头看他还在,就又叹了气,暗骂自己心软地返回去,又给姬满打了防水符咒,然后才下河。

下河后,于少荫刚到河中心,原本平静的河流忽然溅起无数水花,那些水花飘在空气中瞬间形成了水雾。

于少荫心里暗惊,这次的水妖可是要比上次的还要厉害。不过,还没等于少荫使出招式来对付水妖,那水雾却突然散开了,河流也恢复了平静。更奇怪的是刚刚还在河中心的于少荫,此时已经到了对面的河边,而姬满正向她伸出手,想要拉她上来。

于少荫只是怔了怔,很快就明白了过来是怎么回事。

哼,恢复了记忆连法术也恢复了,还真是好命!

姬满看着自己空悬在那里的手,还有已经无视自己就麻利地爬上岸的于少荫,心里有点酸涩,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继续跟着她前行。

再淌过河流后,于少荫看了看上次被自己砍掉手臂却还生长在原地,见到于少荫就万分惊恐地低下头的藤妖,将手里的桃木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大摇大摆地从藤妖身边走过了。

不过于少荫没有看到的是,姬满在经过藤妖的时候,脚步顿了顿,那藤妖已经吓得缩到了泥土里去了。

在于少荫轻车熟路地赶路后,她花费了比上次更短的时间进入了草原地带。

但是这次她还没走到草原的中心,一大群狼都朝着她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因为数量实在太大,连一直胆大的于少荫也不免心生怯意。

就当她想打隐身咒在身上避免更狼群直接对上的时候,忽然领头的那只像是狼王的公狼远远地停了下来,然后跟着它奔跑的那一大群狼见它停下,也都跟着停了下来。只见那只狼王忽然对着天空长长地嚎叫了一声吼,狼群里所有的狼忽然都屈下了前膝,对着于少荫就跪了下来,跪完之后,领头的狼王又大号一声,接着带着狼群转了个方向狂奔着里去。

“你救过它吧?”

于少荫被这突来的转变惊愣住了,直到一旁的姬满开口说话她才反应过来。

是哦,上次也是遇到了狼群,在危险万分的时候,自己用了心火击退它们,不过最后却并没有把它们杀死,还救了一只公狼。刚刚那只狼王怕就是当初那一家几狼中的一只吧,真有出息!都当上了狼王了!于少荫在心里暗想道。

姬满没有得到于少荫的回应,也没有再说话,见于少荫又往前走,他就立马跟上,即便是魂体有些受损,他没有啃一声。

三天后,于少荫终于到了上次看到海市蜃楼的地方。当然,在她经过树屋的时候,那只树屋精还是发出了类似于嘲笑的声音,不过也就一声,然后就乖乖地露出了地道,让于少荫和姬满过去。对于于少荫来说,这次可谓是顺利到了极点,但是又一次要面对那张前世镜的海域,她心里既期待又害怕将要出现的画面。



☆、大结局

果然于少荫刚一看到那片墨蓝色的的海面,海面上就出现了画面。

一座道观中,一位面容苍老的道姑静坐在大厅上,而她面前却跪着几十个更为年轻的道姑。老道姑嘴唇微微地说着什么,然后下面的道姑都抽泣了起来,接着老道姑就闭上了眼,垂下了头,大厅里跪着的道姑见到此番场景后,都大声哭喊了起来。而刚刚离世的老道姑却变成了一个年轻的模样,从身体里飘离出来,飘出了大厅,然后飞升到了天空,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众人,没有一丝留恋地消失了……

“那是你的第一世。”姬满站在于少荫身边,轻声地说。

于少荫难得顺服地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是的,在看到那个老道姑年轻时候的模样后,她就认出了那人,正是她之前看过的于氏阿荫。

接着画面一转,又出现了一个男道童,他长相清秀,年纪小小就被仙长带在身旁,道观里其他人也对他好像十分敬佩的样子。但是这道童并不傲慢,反而对每个人都温和友善,连出去抓鬼都不会立刻把鬼打散,而是在抓住之后搜寻它的记忆过往,如果是心存善念的鬼魂,他就会帮助它改邪归正,然后重新轮回。在道童长大成了少年的时候,他去山上采药的时候救了一个因为受伤而晕倒的弱冠年纪的男子,而那个男子的脸正好更姬满有几分相似,后来男子在伤好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跟着道童一直打坐、看书、下棋,甚至是下山捉鬼。但是后来男子还是走了,被一群衣着光鲜的仆人相拥而去。男子走后,道童时常对着一副画像发呆,直到他三十五岁死去时,而那张画像也跟着着了火,画像里的男子伴着青烟消失在了道童的身边……

第三世的画面里,一个宫装打扮的年轻女子手持桃木剑,狠狠地刺进了穿着龙袍的男子身体,然后男子身边萦绕着的几位妖艳的女子瞬间化作黑烟消失,接着大批侍卫冲了进来,并将女子的桃木剑夺了下来。女子没有慌张,只是绝望了看了穿着龙袍的男子一眼,然后对着那些那刀剑对着她的侍卫走过去,然后身体撞到剑上,倒地身亡。在临死前,她对着男子说了一句:“士可杀不可辱。”男子立刻扑到她身上大哭起来,其他人则都站在一边,像是冰冷的石柱,天地间只有一个活人和地上渐渐冷去的尸体。

第四世的画面讲的是一个农夫与员外家千金的故事,年轻的农夫进城时撞到了员外千金的轿子,员外千金并没有怪罪他,反而让婢女拿了银钱给农夫,农夫被员外千金的好意深深地打动了,后来国政不安时,农夫跟着旁人起义,抢劫了城里的富贵人家,其中就包括员外。员外为了活命,把他的千金送给起义头子,当那头子色眯眯地想要染指员外千金的时候,农夫杀死了头子,带员外千金逃进了一家女道观,观主见员外千金有很好的做女观的资质,就收留了员外千金,而农夫则留下誓言,自己先离开了。后来农夫因为起义失败被人杀死,魂魄被员外千金找到,两人想要结成鬼婚,却被观主发现破坏,员外千金一怒之下自焚了。她以为她变成了鬼,就能与她的农夫相守了,不料她刚身死,魂魄就被吸入了轮回之中。

第五世的画面里,女子是一家商户买来做童养媳的,整天早起晚睡,又因为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担惊受怕,直到后来她遇到一个瞎眼的老太太,学了些法术才不那么害怕。后来商户家里有妖怪逃入,并想附身在她公公身上,女子发现后,写了符文驱逐了妖怪,救了公公,但是却被丈夫视为妖孽,从此备受丈夫冷落,直到丈夫因人陷害入狱,女子几番周折想方设法地营救出他出来,丈夫这才又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妻子,两人刚过上温煦平和的日子,女子却因为难产而死,丈夫最后带着女子拼了命生下的孩子独自老去。

……

于少荫无比惊讶又无比珍惜地看着这一个个画面,虽然她一直对自己说,那里面的两人中没有自己,但是每一个画面一出现,她的心就会剧烈地痛着,就算是说成上了刀山也不为过。

姬满看她脸色已经苍白的不成样子,心里很是担忧。于是自作主张地对着那画面一挥手,画面就从第五世直接跳到了第十世。

于少荫看到自己这一世出现的时候非常的紧张,但是她却惊讶地发现,画面中是没有自己的!

她明明是跟姐姐于少阳一个小时里出生的,但是护士抱出来的一个孩子是怎么回事?而那个明显是于少阳的孩子整天都对着空气说着话,而于爸爸和于妈妈也都担忧地摇了摇头,最后还把于少阳送到了心理医生那里去,后来于少阳的病就好了,但是有时候手里有了糖果,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放在书桌的另一头,像是要给谁留一样。慢慢地,于少阳长大到了上高中的年纪,于妈妈却出国了去找于爸爸了,留下于少阳一个人在家,于少阳对着镜子说话,一会是于少荫无比习惯了的她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会却是跟于少荫一样冷清的表情。再后来于少阳出国了,遇到了一个跟谢凤有点相似的男生,他却是她的同桌。两人异国相遇自然更为亲近,后来谈了恋爱并结婚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了两人年老后一起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聊天的场景,于少阳说:“你知道么?我小时候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我有一个妹妹,等我醒来后,我发现她正的就在我身边,后来慢慢长大了妹妹却不见了。我爸妈都说我是幻视了,老把我往心理医生那里送去看病。但是我觉得我今天好像又看到她了。”

安静地听她唠叨的老伴儿问:“看到谁了?”

于少阳指了指面前,说:“我妹妹。”说完她就笑了,画面也停止在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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