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爸喝得神志不清,可居然还笑了:【因为我喜欢她呀。】

沈亦泽想了想,又问:【那你当年是怎么喜欢上妈妈的?】

他爸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我在同学婚礼上看见的她,她下巴抬得高高的的,又傲气又漂亮,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

沈亦泽看向爸爸:【就像古浩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戚七?】那是他爸爸武侠小说里的人物。

【对!】说到自己的小说,这个并不算年轻的男人就特别激动:【你妈就是戚七的原型,是不是觉得很像!】

【恩。】沈亦泽点点头,可是心里却有些不安。

因为故事的最后,戚七和古浩然并没有在一起。

很快,沈亦泽就升上了五年级,爸妈为了孩子的前途,决定暂时休战,一家人围在一起讨论沈亦泽上初中的事儿。聊了两句,妈妈就开始抱怨沈爸爸的短视,因为有些很不错的初中都会招收艺术特长生,而沈亦泽从去年开始就没去学过笛子了。爸爸反驳说孩子没有音乐天分不能强求,否则只会让他没有自信。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沈亦泽突然插嘴道:【哪些学校招特长生啊?】妈妈见他有兴趣,便也停止了争辩。她告诉沈亦泽,他们区的十三中,立文,扬名都很不错,每年都有不少人考进重点高中,妈妈觉得他的成绩相对于其他特长生来说具有很大优势,只要把笛子吹吹好,这几个学校肯定没问题。

沈亦泽知道妈妈也是为他好,现在小升初的考试越来越不透明了,很多好学校你没有路子是进不了的。可有了特长又是另一回事,现在提倡素质教育,有特长的孩子特别受学校欢迎,如果你特长很突出,甚至可以降低对你学习的要求的。他好歹也学了不少年了,虽然吹得不好,不过面试的时候只要吹一支曲子就行了,多练练总会有效果的。于是沈亦泽家开始了吹笛魔鬼训练。

他们一家三口精心选择了一首难度不高可却脍炙人口的曲子,因为爸爸说这些学校的老师也不一定很懂音乐,选个大家都知道的曲子说不定他们还觉得好听呢。然后沈亦泽开始一遍一遍的练习,爸爸有空的时候就会在一旁给他打拍子,妈妈下班了也会哼着曲调走进门。那段时间他们家的CD机上不停循环播放着这支曲子,以至于隔壁还有楼上的邻居都表示受不了了,叫他们换首新歌。那时候沈亦泽还住在南市,没想到吧,他小时候也住在南市,可却是住在南市边缘,幼儿园小学也是在外围上的,所以并不认识周芃陈松鹤等人。南市的地段很好,可都是老房子,他爸作为一个来S市闯荡的文学青年,也只能选择在这个地方生根立足了。

话说沈亦泽顺利地通过了十三中,立文,扬名的特长生考试,进入了选择阶段。这时候,他妈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总公司安排她去参加培训并去那里工作,一般来说,被派去总公司任职几年之后,一回来就能担任总经理了,这对事业心很强的她是一个不小的诱惑。与此同时,首都的一家杂志出版社联系到了沈爸爸,说之前连载的那部武侠作品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希望可以跟他继续合作。不过为了保证出版的万无一失,他们希望沈亦泽爸爸在新作品完结之前能到首都工作,因为那会儿电脑还不是很普及,沈爸爸的作品都是手写的,有好几次都在送件过程中发生了问题,导致连载延期,出版社也因此接到了不少投诉。沈爸爸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他的作品已经在首都圈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这家出版社的编辑也一直很尊重他的意见,而且在那里他可以认识更多业界人士,对他的发展很有好处。

这对满怀雄心壮志的夫妻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大干一场,可如果他们都去外地,那沈亦泽怎么办?这可苦了他们。沈亦泽半夜总会口渴,这回他起来喝水的时候又听到了爸爸妈妈的谈话。他知道两个人都想去外地发展,可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所以在考虑要不要留一个人下来照顾他。说着说着,这就变成了一场争吵,妈妈觉得爸爸在S市也能创作不是非要去首都,爸爸则说这次机会难得,他这么多年一直被骂没出息,这次有机会了难道还要他继续没出息下去吗?妈妈还要跟他争吵,可这回爸爸并没有让步,他渴望成功的心比谁都要强烈,他甚至听到爸爸破天荒的吼了一句粗话。两人吵了很久,沈亦泽也在门外听了很久,他从来都是个懂事的孩子,面对这种根本不算选择的选择,他根本连一点脑经都不用动。他推开门,朝爸爸妈妈说:【你们都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照顾自己的。】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他选择了十三中,因为它离家近,能让爸妈比较放心。可他没想到,傅凌云也进了十三中。

沈亦泽被分在5班,傅凌云则是6班。六班是十三中最好的班级,每年都有不少考进四校的人,傅凌云特长突出,又学过奥数,在6班里也是当仁不让的佼佼者。早操的时候,沈亦泽沉默的看着隔壁班队伍最前方举着班牌的男生,觉得他真是出人意料的阴魂不散。

傅凌云很快就在学校里混开了,进了初中后,他个字一下子蹿高了,再配上一双桃花眼,一张惯会讨人喜欢的嘴,所到之处没有一个人能忍心对他说一声不。沈亦泽又做了第一个对他说不的人。

小升初的那个暑假,爸爸就出发去首都了,妈妈也忙着为去外地做准备,所以开学后沈亦泽便开始负责自己的生活了。一开始当然会出很多纰漏,今天忘记带红领巾,明天忘记带筷子,不过后来渐渐习惯了,也很少忘记。那个星期一他破天荒地没听到闹铃,睡到了七点一刻才起床,他们学校是七点半到校,就算他动作再快也避免不了迟到的命运了。于是沈亦泽干脆慢吞吞的走到了学校,还在校门口买了个饭团当早饭。那天值勤的是六班,傅凌云作为班级的门面当然被安排在了门口的礼仪队,校门关闭后,他为了逃避早操便朝老师卖了个萌,被留在校门口记录迟到的同学。沈亦泽到学校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他正坐在门房间里吹空调,跟保安聊天。

一开始傅凌云并没有认出沈亦泽,他只是觉得这个小白脸有点眼熟而已,直到沈亦泽在迟到本上签了字,他才发现原来两个人是老相识了。这会儿他才想起来,他之前听他妈提过,说她闺蜜跟她老公都去了外地,把沈亦泽一个人丢在了这里,叫傅凌云看见他别再像小时候那样耍脾气了,有什么能帮的就帮一把,一个人住毕竟不容易。他看沈亦泽脸色很差,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其实沈亦泽之所以脸色难看,只是因为看见了傅凌云而已,他对做龙套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根本不想跟傅凌云有任何交集。他说了句不用,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傅凌云见他这么冷淡,有点摸不着头脑,可脑袋里却突然浮现了当年沈亦泽无视他的场景,这下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不理沈亦泽了。这小子都长这么大了还是一点都没变,傅凌云摇头失笑。

初中的课业压力要比小学重很多,再加上突然开始一个人生活,沈亦泽有些不适应,不过还好有住在隔壁的一家人帮忙。沈亦泽每天下课就去他们家蹭饭,那里的阿姨叔叔还有一个念大学的姐姐都很欢迎他。由于老房子隔音差,他们经常会听到沈亦泽爸妈在隔壁争吵的声音,现在两人走了,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沈亦泽的生活一直很平静。十三中是一所两极分化很严重的学校,它的对口小学是南市十三小,每年都会有近一半的学生直升十三中,他们中也有成绩好的孩子,不过大部分都比较调皮,不服管教;而另一半同学则是自己考进来的,像沈亦泽之类的,他们成绩都很不错,是学校保持高升学率的保证。南市是一片还没有进入城市规划的区域,那里人的房子还有生计几乎都是祖辈父辈一代代流传下来的,大多数人文化程度不高,对孩子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他们识点字会算算术,将来能继承自己的事业就行了。所以这些孩子从小就很放纵,经常待在一起调皮捣蛋,长大后自然也就成了小混混。沈亦泽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发现,班里有两个男生经常和高年级的一些小混混在操场角落抽烟,不过他们老师对这种现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些坏孩子别来欺负好学生就行了。大家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过的很太平。

沈亦泽的同桌是一个学习成绩很好的小胖子,他虽然胖,可总是笑嘻嘻的,大家也觉得他很可爱很好亲近,下课后经常会有女生围着他问题目,他也总是欣然答应。说到成绩,沈亦泽进初中之后参加了学校的摸底考,他们年级一共487个人,他排在了150名,这个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如果保持下去的话考个区重点还是没问题的。他的同桌小胖子则考了前20,老师不停夸奖他说他聪明,因为他们学校每个年级都有一个重点班,也就是傅凌云所在的六班,里面的孩子都十分出色,每年考进四校的也基本都出自他们班,可小胖子在众多高手中还能脱颖而出考了个11名,将来很有可能也有冲击四校的机会。沈亦泽也觉得小胖子很聪明,上课老师提出的问题他总能第一时间解答出来,下课他们在一起做功课的时候,小胖子也总是比他做得快。另外,小胖子对同学们也很好,别人叫他帮忙他总是很乐意,所以大家都喜欢他,沈亦泽跟他的关系也很不错。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那个月的第一天就是沈亦泽的生日,虽然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可他们都给沈亦泽买了礼物,说等他们回来了再给他,隔壁的叔叔阿姨还给他买了个蛋糕,陪他庆祝生日,沈亦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最近他发现学校附近有一家早餐店的东西很好吃,于是上学途中经常拐个弯去买早饭。可有一天,他在那里发现了小胖子,他走进店里的时候小胖子刚好从楼上走下来。这里开店的人家一般都是把一层当店铺,二层做卧室的。小胖子看见了他,也没有露出什么尴尬的表情,而是热情的向他推荐了自家的蔬菜粥。那可是他妈特别熬给他吃的,可既然沈亦泽来了,他又怎么能藏私呢?沈亦泽在店里吃完了早饭,跟小胖子一起去上学了。他根本提都没提小胖子的身份。从此小胖子和他的关系更好了。

其实从其他地方考进来的学生都很看不起住在南市的人,觉得他们父母文化水平低,教出来的孩子素质也差,从不和他们做朋友。可小胖子其实也住在南市中心,上的也是南市十三小,他倒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同学们看他成绩好,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他便也没提。

十一月初学校举办了运动会,在运动会开幕仪式上,每个班都要出场走正步。大多数班级都很随意地过了过场,可傅凌云他们班却别出心裁地边走边喊了两句口号,还是把校训融合在里面的口号,校长见了很高兴,直夸他们班有创意,要给他们颁个精神文明奖。在后来的比赛中,六班的表现也很亮眼,虽然个人比赛没有特别突出的成绩,可团体赛却屡屡拿下第一,最后总分高居榜首,成为了他们年级的第一名。因为这场运动会,作为班长也是总负责的傅凌云迅速在他们班建立起了威信。再加上老师和学姐的推荐,学校甚至决定下学期就破格将他升为大队长,负责升旗仪式的主持工作。原来傅凌云进学校之后,就加入了人口稀少的广播社,社长姐姐是学校升旗仪式的主持人,可她已经上初三了,想找个人接班,傅凌云的到来正为她解了燃眉之急,所以便向大队部的老师推荐了傅凌云。总之,傅凌云就是这么传奇,传奇到沈亦泽都不想跟他讲任何一句话。



☆、沈亦泽的故事(二)



年底,爸爸提前完成了两个月的存稿,准备回家好好陪孩子过个年,妈妈的工作却很忙,必须等到春节之前才能回来。爸爸回来的时候,学校还没放假,正处于期末复习中。沈亦泽这学期跟小胖一起学习,感觉成绩提高了不少,他想期末再加把劲,考个好成绩让爸妈也开心开心。可那天回家之后,却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妈妈提前回来了,她本来说起码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回S市的,可其实她是为了给沈亦泽还有爸爸一个惊喜。她好久没见到宝贝儿子了,十分想念他,还有这半年跟老公异地相处,她反而觉得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修补一下感情。可没想到这一回来,却回出事来了。

她竟然看到老公和另外一个女的很亲热地走在一起!这眼前的一幕场景简直让她无所适从,不过她的行动力远远超过她的理智,在开始思考之前,她就冲上去一把扯开了两人,并狠狠地给了那个女的一耳光。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把沈爸爸还有那个女的都吓了一跳,随即那个女的哭了起来。沈爸爸见她哭了,立马安慰她,然后给她打了部车叫她回去。妈妈怒不可遏,可是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了,她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于是决定回家再问个明白。

可她已经认定爸爸背着她找女人了,这件事还怎么罢休!虽然爸爸一再强调,那个人只是杂志社里的女编辑,她有个亲戚住在S市,想在年前过来探探亲,顺便玩玩,爸爸便给她做了个向导。可这种鬼话对盛怒中的女人来说,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沈亦泽的鱼缸又一次遭殃了。他回到家的时候,两人的争吵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状态,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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