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个年就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年后,爸爸决定回首都工作。他在杂志上连载的作品在首都圈反响很好,已经决定出书了。

妈妈的公司里出了些问题,她最近的工作很忙。

沈亦泽这匹野马又脱缰了。

照常堕落了一个月后,距离中考只剩三个多月的时间。

命运的转盘开始剧烈摇动,这场人生的博弈即将开始。

小胖爸爸的情况依旧不太好,他整天忧心忡忡,上学期的期末考都考砸了。他现在一天打三份工,整个脸颊都消瘦了下来,小胖这个称号已经名不副实了。

沈亦泽想找个法子弄点钱来,可却苦于没有什么途径。让他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他是绝对不愿意的,可是不做那些勾当又怎么可能迅速赚到钱呢?

这时候,陈松鹤也在为钱烦恼着。陈遇蕾上初中后,开始热衷于化妆打扮。那些化妆品可不便宜,一瓶两瓶还好,多了可就不行了。陈遇蕾不懂事,她觉得既然高叔叔收养了他们,就应该给他们提供好的生活,况且他也有这个能力。陈松鹤的心里负担本来就很重,怎么可能让陈遇蕾无休止地向两位叔叔要钱呢?兄妹俩难得发生了口角。陈遇蕾冲出门跑到网吧过了夜。

陈松鹤倔完后,发现妹妹晚上没回家,心里又着急了。于是只好先把妹妹哄回家,告诉她自己会给她买化妆品的,让她别给叔叔添麻烦。陈遇蕾心里虽不甘,却也听了哥哥的话,不再开口了。

这哥俩好又凑在了一起,准备找个途径搞点钱。这时候,他们却恰巧遇到了余海。周芃退出江湖后,余海开始大肆扩张地盘,南市西部的小流氓基本都被他收复了。

可南市东部的麒麟职校却是块难啃的骨头。

那里的老大十分有名,据说当年他跟周芃大战三百回合后,两人击掌盟约,把南市的势力划分为东西两块,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周芃带人在外面打架只是为了找刺激,发泄情绪,打够了也就收手了。

可余海不一样,他是有野心的人,一直想统一南市。

虽然沈亦泽觉得,凭他的智商,这辈子都很难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过他还是决定帮忙。

因为余海出的价很诱人。

麒麟职校的老大也上三年级了,今年毕业后他应该就会退出这个圈子,在家人的安排下进入一家国企工作,找个靠谱的老婆,结婚生孩子,最终成为一个有故事的老男人。

他也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给后人留下一个南市的传说。

时间紧迫,他跟余海的决斗很快就吹响了号角。

沈亦泽发现,每次自己准备参加大型群架时,都会发生一些意外事件。

这次是余海出了事。

决斗前一天,零度酒吧被封了,几名股东都被警察强行带走,下落不明。

余海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认识的几个叔叔都不见了踪影,酒吧里那些比较得力的助手也全被带走了,他老爹现在是死是活他都不知道,唯一能帮他的人,只有周芃爸爸了。

权衡利弊之后,他找到了周芃家。

周芃爸爸是个念旧情的人,想到当年的一帮兄弟全被抓进了警局,下落不明,他也觉得十分揪心。

周芃看见余海一脸憔悴的样子,也不忍说他什么了。

决斗暂时搁浅,可事件却远未平息。

余叔他们那里一直没有消息不说,陈遇蕾的归属问题却又被提上了日程。

年前,国家修改了收养法:无配偶男性收养女儿,两人的年龄差必须在40岁以上。

这一规定的本意是保护幼女的安全,因为前阵子爆出了一桩囚禁养女并对其性侵的丑闻,可这对陈遇蕾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她可能再次回归亲爹的魔爪。

说到人渣,他这两年的日子过得很逍遥,把儿女卖给姓周的人之后,他就揣着一大笔钱,每天吃喝嫖赌,百无禁忌,在菲奥受的那些苦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这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搞房地产的骗子,经过多重看似安全的手续后,他把钱都投在了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里。可最后,骗子卷款逃走了。

他失去了除小卖部之外的所有财产。

儿子女儿都卖了,小卖部也没人租,他该怎么生存?难道把房子卖了,再去赌一把?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新闻里却播出了收养法的更改条例,他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

囚禁养女的新闻大家都知道,可真正关注法律变更的人却很少。这几个月来,收养两兄妹的高叔叔一直在外地工作,负责一宗大型刑事案件,并没有注意到这么一个小细节。

这就给人渣提供了可乘之机。

他向有关部门举报,高爱国不符合收养女儿的条件,要求重新拿回陈遇蕾的抚养权。

这下所有人都一个头两个大。

高叔叔这个法律人士不在本地,周叔叔在相关方面根本使不上力,况且还有一帮子老兄弟的事要处理,总不能让他们一把年纪的全被抓进去吃牢饭吧。

沈亦泽明显能感觉到气氛的焦灼。余海这两天也待在这儿等消息,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就会非常激动地站起来开门。陈松鹤今天的烟就没断过,陈遇蕾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出来。

周芃跟他算是最冷静的了,可也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压抑。两人对视一眼,摇头抽烟。

让人头痛的事越来越多,那天他妈下班早,回到家没看见儿子,打电话问了闺蜜,知道傅凌云早就回家了,于是便凭着记忆找到了陈松鹤家。这两天兵荒马乱的,大家全聚在周芃家商量对策。沈亦泽妈妈敲了敲陈松鹤家的门,没有得到回应,很自然的,她又去敲了对面的门,准备问问情况。

余海这个二逼最近简直是得了脚步声综合症,一听到有人靠近,立马冲过去开门。

结果门前站着的是沈亦泽他妈。

沈亦泽正坐在地板上抽烟发呆,抬头就被抽了一个巴掌。

他妈看见自己儿子像个乞丐一样坐在垃圾堆里抽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周围的几个男孩子也在抽烟,一个耳朵上打了5、6个洞,一个是带坏他儿子的陈松鹤,还有一个有点面熟,仔细一看,居然是上次那个戴金丝框眼睛把她骗的团团转的臭小子!

沈亦泽被怒火中烧的妈妈拖回了家。他又被禁足了。

这算什么?他是古代后宫里被皇帝圈养的禁脔吗?

沈亦泽心里的那团烈焰也终究被引燃了。

他上课还是那样,放学还是那样,就是半夜翻窗跑出去,直到清晨再回去。

半个月一闪而过,陈遇蕾的事情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

周芃爸爸实在没工夫应付人渣,直接问他要多少钱。可人渣这回学聪明了,一直吊着大家的胃口,直到判决下来,才开口要了一个很大的数目,并且很强硬地表示,一个礼拜内不交钱,他就把陈遇蕾带走,至于带她去哪里去干嘛,那就是他说了算了。

余叔他们这回犯的事不小,周芃爸爸从各方面使钱使力,才终于把其他几个人给弄了出来。可余叔在这次的事件里,牵扯的太多了,估计不坐个几年牢是出不来的。余海很绝望。

陈遇蕾天天在那里哭,余海听着听着,也觉得得到了一丝变态的安慰。陈遇蕾可比他更惨。她那个亲爹简直不是人,上回他亲眼看到他醉醺醺的走在路上,一看到陈遇蕾就扑了上去,被陈遇蕾躲过之后,还色眯眯的看着她,说什么女儿长大了,身材真不错什么的。

所有的事都不如人意,小胖又得了感冒,脸色越来越差。

沈亦泽什么都不能做,白天的时候只能假装自己在读书,然后等到夜深人静了,再悄悄地释放。

他连抽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体育课还是被傅凌云缠着,可他知道自己心情很差,于是就这么坐在他旁边,一句话不说的看天空。沈亦泽觉得,这真是腐朽日子里难得的平静。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照常跑去了陈松鹤家。

陈松鹤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他作出任何一个表情了。

他知道这不能怪周叔叔和高叔叔,可是,他们都帮了这么多次忙了,为什么不能再帮一次?

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笔钱了,可他还是自私的希望,能够再次出现奇迹。

可没有,他看得出周叔叔的犹豫,为了他这个不成器的邻居,周叔叔已经付出太多了。

他没有资格再去奢求的,他没有资格。

可是小蕾怎么办?

小蕾怎么办?

陈松鹤听着妹妹房间传来的嘶哑哭声,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被挖走了。

他心里竟然对周芃父子产生了怨恨。

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怨恨了。

是他太贪心。

陈松鹤跪在周芃爸爸面前,求他救救陈遇蕾。

这些天,周芃眼看着爸爸都愁白了头,为了以前的兄弟,为了陈遇蕾。

可陈松鹤现在这样算什么?

逼他们帮忙吗?

他从来都不知道陈松鹤还有这样让人无法抗拒的心机。

更何况,他还明目张胆的把这种心机用在他们身上。

周芃看着爸爸脸上不知是什么滋味的表情,深深地为他感到不值。

【陈松鹤,你以为我们家是开银行的吗!】周芃的吼声很响,即使是在门外的沈亦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嘴上说的好听,要自食其力,要回报我爸,结果出了事还不是赖在他身上,你那点小伎俩能骗谁啊!只能骗骗你自己!】

陈松鹤被自己的自尊心深深刺痛了。他明明知道周芃说的只是气话,可他还是无法忍受。

从做了这个决定开始,他就是错的。

不管借没借到钱,他都会失去一个兄弟,还有一位比父亲更像父亲的父亲。

陈松鹤抹抹眼睛,起身出门。

推开门的瞬间,他听到周叔叔对他说:【小松,我会解决的。】

陈松鹤看着门外的沈亦泽,终于流下了眼泪。

沈亦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从来都没想到,那天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

那天是市里领导来检查工作,教导主任一早就把他们叫过去,叫他们今天乖乖上课,不要惹事。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成这样的人了。

沈亦泽看着镜子里的男孩子,觉得他看似的青春的脸孔里装着两只饱经沧桑的眼珠。

如此突兀,如此诡异,他究竟是谁。

体育课上,傅凌云一如既往陪他坐在角落里。

发现自己在看他,傅凌云转过头来爽朗一笑。

沈亦泽被这一笑晃花了眼。

如果傅凌云是个女孩子,他一定会追她。

然后他自己也觉得这样的胡思乱想很好笑,他笑了。

今天不想抽烟,所以沈亦泽很早就回了班级。

小胖趴在那儿睡觉,最近的体育课他都用来睡觉。

沈亦泽轻轻拉开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这熟悉的教室,第一次觉得,他对这个地方有那么一丝感情。在这里,他遇到了很多人,有好有坏,有喜有悲,他的人生也因此而丰富。

教室里只有他跟睡觉的小胖,因此唐诗媛开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特别突兀。

沈亦泽转过头,看着这个漂亮女孩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走了进来。

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说话。

却是唐诗媛开的口,她说:【帮我倒杯热水好吗?】

既然她说了,沈亦泽也不会拒绝,他倒了杯水放在她桌上,然后就回自己的座位上发呆了。

他听到唐诗媛的声音在说:【沈亦泽,你真是一点没变。】

他又回过头看她。

她额头冒汗,心情却似乎很好:【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沈亦泽真佩服她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他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

不过,他竟然还很无聊地回答了:【傅凌云那样的吧。】

唐诗媛哈哈大笑,她觉得这个回答真是妙得很,不愧是沈亦泽。

傅凌云是个有魔力的人,他笑一笑,就能融化世上最坚硬的心。

可是沈亦泽啊,你喜欢这样的人,总感觉你的感情路会很难走呢。

虽然我有些看穿了你冷漠的伪装,可还是对你摸不着头脑。

你太不坦诚,又太骄傲。

你这样的人,真的会找到让你满足的另一半吗。

我不知道,反正我希望。

希望你能幸福。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土。

可我希望你和傅凌云都能幸福。

你们是我至今所遇到的,最喜欢的两个男孩子。

【我要早退了,沈亦泽,去天台看看吧,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傅凌云就会带我去天台吹风。】唐诗媛丢给他一把钥匙,这是傅凌云跟管钥匙的大叔套近乎的时候要来的,后来去复制了一把,天台就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约会场所。在那里,唐诗媛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现在钥匙在他手上。见时间还早,沈亦泽决定去天台看看。

天台上的风很大。

沈亦泽看着空旷的四周发呆。他最近很迷恋这种什么都不想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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