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崇敬十一年五月初八日,百里丧钟鸣响,乾祐第一为皇后,开国皇帝钧仁臣的原配夫人,太后有琴氏宾天,终年五十岁,葬于太/祖高陵。



皇帝颁布口谕,带着众妃嫔在灵前守丧三日。



就在第三日日暮黄昏的时候,封大人传来消息,大宣二皇子陆城派出的人找到了三王爷钧昀铭!

☆、第一五七章 殷七公主(上)

“找到了?”

因为在守国丧,上至皇帝,下至文武百官都穿着素服,唐大将军也脱掉了平日里几乎是不离身的铠甲,只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圆领袍,看起来倒是不像往日那样有沙场上的气息,只是唐璟琼的眉头是紧紧地拧着的,看不到一丝半点的温和。

“是。启禀陛下,大宣秦王爷深知陛下一直在惦念着靖惠王的安危,因为大宣与乾祐交好,秦王爷自觉有这个义务为友邦分忧,所以一刻都不敢停歇,拍自己的亲兵护卫在大宣地毯式搜索,果不其然在大宣和南安交界的边陲找到了被囚禁的靖惠王,秦王爷还活捉了那个挟持了靖惠王的侍女宝环。”

听到宝环两个字,皇帝怔住了:“宝环……我记得何沸那老贼当时在平衍王和靖惠王的身边各派了一个人,那个挟持平衍王害平衍王侧妃惨死的似乎是叫宝珠,这个宝环可是……”

唐大将军沉默了一下才道:“正是何沸老将军派到靖惠王身边的人,此人借着靖惠王的信任,挟持着靖惠王从京郊一路到了南安和大宣的交界处,把靖惠王爷囚禁在了一个常年没有人居住的废弃的屋子里面,囚禁的地方虽然常年没有人居住,但是饮食起居的器具一应俱全,靖惠王除了清瘦了些,并没有受什么大的委屈,只是……”

皇帝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只是什么?”

唐璟琼微微有些沉默,半晌才说:“只是此次三王爷被囚禁,大宣秦王爷在营救的过程中,倒是发现了一些陈年旧事,牵涉到了陛下的后宫……”

钧喻铮默然,如今唐瑾知身为贵妃,掌凤印理后宫事,唐璟琼身为唐瑾知的父亲,这些话由唐璟琼来说,并不合适。

“罢了,前朝后宫,向来是不分家的,既然是陈年旧事,大将军但说无妨。若是大将军不说,朕也自然会有办法知道,到时候,大将军依然是要落一个知情不报之罪,倒不如就此说了?朕准你说。”

唐璟琼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本来有些摇摆,但是想到三王爷对自己说的话,又想到了十几年前凉州战场上那个已经花了妆容却还是倔强着不苟活的女子,终是横下了心:“启禀陛下,陛下是否还记得,当年先帝爷一统河山之后,曾经派人寻找当时的前朝大皇子殷澈源和前朝七公主,殷碧疏?”

皇帝点了点头,手上的比却无意识的在桌案上的纸上写画,鬼使神差,便写了一个“殷”字,知道最后的那一捺落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字刚被写好,就又被皇帝撕了一个粉碎。

唐璟琼单膝跪地:“皇上息怒。”

皇帝却并没有看唐璟琼,只是仰着头,闭着眼睛道:“朕自然记得。那时候朕年纪还小,只知道前朝废帝无道,这天下本就应该是钧家的,但是却觉得,无论如何,朕和小七都是表兄妹,血脉相连,息息相关,想着,姑母去了,小七应该很是可怜,就天天闹着母后要找小七,直到后来有一天,母后被问烦了,给了朕一巴掌,告诉朕,小七早已经死了。直到后来,朕当了皇帝,才知道当年小七不过是失踪了,所以这些年,朕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唐璟琼抱拳道:“皇上一直在寻找殷七公主,这事儿,微臣也略有耳闻,听说一直是封大人在替皇上办这件事,而能证明殷七公主身份的,是一双白璧,名叫明璧,是当年前朝废帝皇后陪嫁的东西。”

“是的,这双明璧,是天然而成的美誉,天生就一半是满日的形状,一半是缺月的形状,合在一起,却可以严丝合缝。是朕祖父收藏的爱物,当年陪嫁给了姑母。怎么?封正华竟然也将此事告诉了你?”尾音稍稍有点拉长,带着疑惑:“起来会话吧。”

唐璟琼站起身,却低下了头:“此事毕竟是陛下吩咐给封大人的事情,微臣不敢窥视。只是当年前朝废帝皇后在凉州的时候,微臣恰好也在凉州,可以说是亲眼见到前朝废帝皇后在凉州之变开始之前把明璧交给了当时的殷大皇子和殷七公主,大皇子手持满日,七公主手持缺月。这次微臣和大宣秦王爷在宝环囚禁三王爷的地方,发现了一块碧玉,正是那块满日璧。”

说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碧玉,双手递到钧喻铮手中。

钧喻铮把碧玉翻过来看过去,这一双明璧,他是见过的,心知并没有差错,点了一下头:“那满日璧的主人如今身在哪里?”

“那间房的邻居说,这废弃的房子原本是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买下来的,在这里面住,老者称孩子是自己的孙子,但是邻居却觉得奇怪,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孩子管老人称呼爷爷或者祖父什么的,后来又一次这孩子得了天花,那老人当了很多值钱的东西,请了无数的好大夫给孩子治病,可是那孩子却没活过来,后来孩子死了,老人也就跟着去了,这房子,也就这么荒废下来了。结合种种迹象来看,邻居口中的孩子,应该就是殷大皇子,而那个老人,应该就是殷大皇子的奶公,当时是和殷大皇子一道儿来的凉州,凉州之变后一道儿不知所踪。”

钧喻铮叹了一口气,脸上难掩失望的神色,却不是为了殷澈源可惜,对于乾祐来说,殷澈源虽然是前朝废帝的大皇子,但是却并没有一丝半点钧家的血脉,只能称得上是前朝欲孽,斩草除根尚且来不及,怎么会因为他的死而惋惜呢?但是殷澈源死了,就很难找到小七在哪里了。

“陛下不用忧心,微臣明白陛下一定是想找到殷七公主,毕竟陛下也是殷七公主的表兄,兄妹情深,自是有的。想来苍天也很是想遂了陛下这份心愿,当时微臣告诉大宣的秦王爷,这一双明璧的来历,秦王深感有趣,还把这件事情讲给了大宣的陈皇后听,无巧不成书的是……陈皇后就想起来,她的母家泗国公家中也有一块缺月璧,便凑趣儿让人宣召泗国公夫人进宫来把那块缺月璧送进来看看,却没想到,泗国公家中的那块缺月璧竟然能和殷大皇子留下来的满日璧严丝合缝。”

原来,十五年前的时候大宣当今的皇帝即位也不过只有几年的时间,因为大宣当今的皇帝是庶子出身,所以说大宣在那几年,底下也有不少人盯着那把龙椅虎视眈眈,南安就借着这场大宣的内乱骚扰边境,这个时候,老泗国公陈朗老当益壮,带兵出征南安,就是在那个时候的南安,遇到了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妇人,还有两个瘦弱的女孩儿。

当时的老泗国公陈朗就觉得奇怪,乾祐(殷国)、南安和大宣三个国家虽然相连,呈三足鼎立的局势,但是三个国家风物人情各自不同,看着那三个人穿着打扮,像是殷国的服饰习惯,其中的一长一幼像是逃难似的,但是另外一个却看起来穿着体面,虽然也有逃难的痕迹,但是却并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但是不论怎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看着这三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唯一大一点的那个人还命不久矣,老泗国公就救下了她们。

当天晚上,那个年长一点的女子就咽气儿了,临终之前,把一块缺月璧交给了老泗国公的贴身副将,请求他帮忙把两个孩子送回殷国帝都,这块玉佩就是谢礼。副将不敢藏私,把玉佩交给了老泗国公,老泗国公看着那玉佩就觉得这两个孩子或许身份不一般,恰逢当时朝代更替,先帝爷一统江山,大宣那边又在打仗,所以陈朗也不敢声张,只是派人把孩子送到了帝都,放在了当时唯一营业的绣房--霓裳坊的门口。

“霓裳坊?朕记得……德妃和念嫔可都是出自霓裳坊的,好像就是霓裳坊坊主齐文卓的养女?”

终于牵涉到了内宫,唐璟琼默然:“是,德妃娘娘和念嫔小主都是出自霓裳坊。据微臣所知,德妃娘娘和念嫔小主是霓裳坊坊主齐文卓一批收养的,只是德妃娘娘被收养之时就交给了齐坊主的正室夫人曲氏抚养,而念嫔小主则是交给了妾室辛氏抚养。”

钧喻铮心中的滋味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形容,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让刑部侍郎过来一趟。”

刑部侍郎来了之后,刚刚请过安就听到顶上的九五之尊问:“太后身边的典月姑姑那儿,可有什么结果了?”

刑部侍郎急的一脑门子冷汗,怎么今日晌午典月刚刚咬舌自尽,不一会儿皇帝就找他来问话,可是有什么人给他在皇帝面前穿了小鞋?

却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如实回答:“启禀陛下,就在方才狱卒发现典月姑姑咬舌自尽了,而且……还……留下了血书……”

“什么?!”

☆、第一五八章 殷七公主(下)

刑部侍郎战战兢兢地呈上大牢里面典月留下的血书,上面的字迹全都是典月临死之前写下的,用的布则是不知道什么人给送进去的白绫,据说典月上吊自尽用的也是那条白绫,血书如今只是刚刚干透,但是颜色却还新,更加让人看着觉得触目惊心。

“陛下看到这一封血书的时候,老奴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老奴这一辈子,也算是过的坎坎坷坷。还记得小时候就伺候小姐,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小姐待老奴最是好,所以说老奴当时就曾经发过心愿,这一辈子就跟着小姐,小姐出嫁老奴也跟着。可是没有想到,后来天不遂人愿,小姐入了宫,成为了太子妃,本来小姐也是可以带一个贴身丫鬟的,可是小姐说,她想让我留在钧家,宫中是个是非之地,她身不由己,一入宫门深似海,可是却不想让我也去那等地方……”

“……小姐答应过我,说就是那地方淤泥重重,她也会尽全力保护好自己,毕竟她也是建安侯的女儿呢。可是后来小姐小姐还是受了伤害,和我一起长大陪着小姐入宫的那个人成了皇上的妃子,抢在小姐面前生下了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不管我在哪儿,我这辈子,就一定要想方设法守护宫中的小姐的安全,沂贵嫔有本事坐上贵嫔的位置,我就有本事让她死的很惨。可是我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碰上了凉州那件事……”

“……老奴如今就要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奴就把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碧疏公主她,还活在这个世上,但是老奴希望,皇上即使有朝一日知道了碧疏公主的真正身份,请也不要再继续追就下去了,老奴这一生都活在仇恨之中,直到要死了才明白其实一辈子活在仇恨里面,彻头彻尾,就是在折磨自己。有些事情,本没有错,错就错在,我们生来就是注定了各为其主……”

钧喻铮把那块写了血书的绢帛紧紧地攥在手心里面,揉成皱巴巴的一团,狠狠的掷在地上:“各为其主……好一个各为其主!”

刑部侍郎突然想起前两日查到的线索,本来想顺藤摸瓜,按图索骥查下去,却不想今日典月却自尽了,倒是让他大惊之下忘了这茬,抱着戴罪立功的心态道:“启禀陛下,微臣连日来对典月的调查也不是一点进展都没有的,微臣查道……典月在宫中的时候就和宫外的何贼往从甚密,甚至还曾经易容成一个神秘的女子周转于何才人和何贼之间送信,只是何才人收到的信和何贼收到的信,似乎都被典月篡改过,似乎……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何贼的谋反。”

“启禀陛下,封正华封大人说有要事求见。”夏润生附在皇帝耳边轻轻说道。

“皇上挥了挥手,事宜让封正华进来,一面对刑部侍郎道:“你先下去吧,回头去给朕查一下,今日典月上吊自尽的白绫等东西是什么人给送进去的。”

门外传来了封正华的声音:“启禀陛下,这事儿就不用麻烦侍郎大人了,微臣已经帮皇上查出了这事儿的由头!这白绫的来源,恰恰好好,就是丽景宫!”

就是丽景宫!

活在仇恨里面,彻头彻尾,就是在折磨自己!

这两句话就嗡嗡的在皇帝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封正华走近,跪地行礼:“微臣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都什么时候了?封爱卿竟然还如此多礼?到底是什么情况,快向朕好好说个明白……”

“是。”封正华站起身,让身后跟着的小厮奉上一个精致的食盒:“皇上请看,这食盒就是在典月的牢房之中发现的。”

那个食盒只有两层,是黑漆描红的木盒子,提手也是黑漆描红的,两块玉扣子连在盒身上,玉扣子上面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装饰,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食盒子了:“这个食盒,是丽景宫德妃娘娘身边的荷露姑娘亲自送到典月的牢房中去的,当时荷露姑娘还说,德妃娘娘被打入冷宫期间,典月姑姑曾经多次给冷宫送去过吃的,也算是德妃娘娘的恩人了。如今不论典月姑姑犯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总是和德妃娘娘的恩情是无妨碍的,牢饭不好吃,德妃娘娘便让人亲自做了点吃的给送过来,也算是让典月姑姑在牢里的日子不那么难过,官差若是不放心,用银子试毒,也是可以的。”

官差为了保险起见还真的当场试毒,并无任何异常,又想到德妃娘娘毕竟也是一宫主位,生了一子一女的,就让荷露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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