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P133 十年陪伴,一场殉情

刑阎一听见叶零的喊声时,已经晚了。

石像巨剑劈落,阴影像山一样压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贴着他掠过。

叶零几乎伏地,从石像腋下那道极窄的缝隙中滑过,快得只剩残影。

刚过去的刹那,他手腕一翻,匕首狠狠捅进石像膝盖的关节缝里。

“咔——”

石屑纷飞,膝盖崩碎!

庞大的石像失去平衡,重重跪地。

“刑阎一!就是现在!”

刑阎一眼神一凛,拔刀跃起。

寒光闪过,一刀劈进石像后颈。

头颅连着上半身轰然砸落,烟尘四起。

刑阎一喘了口气,朝叶零点头:“这招有用。”

另一边,傅渊快撑不住了。

两尊石像一左一右,石剑交替砸下,逼得他连连后退,脚下石板尽碎。

“老傅!撑住啊!”林富贵趴在石柱顶上,急得满头大汗。

他抠下一块碎石,瞄准一尊石像的后脑,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啪!”

碎石弹开。

但石像的动作,竟顿了一瞬。

林富贵眼睛一亮,继续扔。

“嘿!傻大个儿!看这边!”

石头砸在肩头。

石像的攻势明显迟滞了。

“老傅!它们吃干扰!”林富贵大喊,“你只管打,我帮你牵制!”

傅渊没空回话。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猛地前冲,刀光一闪,卸掉另一尊石像的膝盖,紧接着补刀入颈。

巨大的石头头颅咕噜噜滚出老远。

可还没等他站稳,另一尊石像已绕到他身后,石剑高举,狠狠劈下。

“老傅!小心背后!”林富贵魂都快吓飞了。

傅渊本能前扑。

剑锋擦着后背落下,衣料瞬间撕裂,划开一道血口。

“你没事吧?”林富贵声音都变了。

“没、事。”傅渊咬牙爬起,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叶零从侧面杀到,匕首精准刺入石像手肘,一拧一挑。

“咔嚓!”

石剑脱手落地,砸出深坑。

刑阎一跟上,寒光闪过,彻底终结。

四人合力,不过四分钟。

六尊傀儡,全部碎裂。

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刑阎一收起刀,走到叶零面前:“伤着没?”

“没有。”叶零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呢?”

“没有。”

“真的?”

刑阎一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真的。”

林富贵从石柱上滑下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看着满地的碎石和断箭,长长吐了口气。

“还、还有没有机关了?一次说完行不行?我这心脏真受不了……”

傅渊把他拽起来:“别坐着,还没完。”

楚玲站在石台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盯着那枚龟骨看了好几秒。

澜硕站在她身后,身上还钉着两根箭,血浸透了半边衣服。

“主人,我去拿。”

“不用。”楚玲摇头,“这是我母亲的遗物,该我来。”

“那你快点。”林富贵在后面催促,“拿了赶紧跑,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待了。”

楚玲迈出一步。

地板没动,墙壁也没动。

她又迈了一步。

依然毫无动静。

林富贵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又要——”

“闭嘴。”傅渊打断他。

林富贵立刻噤声。

第三步,楚玲站到了石台前。

龟骨悬浮在半空,离她的指尖不足半米。

暗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龟骨的瞬间——

整座大厅猛地一震。

龟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逼得所有人眯起眼。

“我就知道!”林富贵抱头蹲下,“到底有完没完啊!”

下一秒,地上的碎石齐齐升空。

紧接着,傀儡碎片轰然炸开。

叶零被刑阎一整个护在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耳边是碎石砸在刑阎一背上的闷响,一下接一下。

灰尘散去时,大厅已彻底变了模样。

地面石板尽碎,露出漆黑岩层。

穹顶裂缝扩张,阳光直射而下,落在石台上。

石台从中裂开,一根尖锐的石刺骤然弹出。

快得没人看清。

石刺贯穿了楚玲的身体。

从左腹刺入,右肩穿出。

楚玲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她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肩上透出的石刺。

鲜血从两处伤口同时涌出,顺着石刺往下淌,滴在石台上,越来越密。

“主人——!”

澜硕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不再是那个永远阴郁假笑的男人。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

楚玲身体前倾,却死死攥着龟骨不放。

“别碰我……”她的声音很轻,“不是兽人……碰不了……”

她用尽力气,将龟骨抛向叶零。

叶零伸手接住。

暗金色的兽骨烫得他手指一缩,却没敢松手。

这是一只布满裂纹的古兽骨,裂纹深处,流淌着暗金色的光。

楚玲看向他,只说了一句:

“带回去……族人在等。”

随即,她转头看向澜硕。

“澜硕,你带他们——”

“我留下。”

楚玲蹙眉:“别犯蠢。”

“没犯蠢。”澜硕在她身边坐下,“你从死人堆里捡我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多活的这几年,算赚的。”

“你——”

“楚玲。”

楚玲愣住了。

十年了。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澜硕看着她,“那天在码头,你救我的时候——”

他顿住了。

不是忘了词。

是因为楚玲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你哭了。”

楚玲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其实你也不是完全不信人类,对吗?”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楚玲的声音开始发飘。

“憋了十年了。”澜硕扯了扯嘴角,“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楚玲没接话。

龟骨在叶零手里发着光,暗金色的光一明一暗。

时间在流逝。

“走。”楚玲的声音哑了,“你们走,别让我白死。”

叶零攥紧龟骨。

刑阎一扣住他的肩膀,强行往后拖。

叶零被拖了两步,目光却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见澜硕伸手,轻轻握住楚玲垂落的手,放在自己掌心。

两只血淋淋的手,十指紧扣。

“澜硕,你干什么——”

“陪你。”澜硕看着她,“这些年陪习惯了,改不了。”

“傻子。”楚玲说。

“嗯。”澜硕点头,“傻子。”

楚玲闭上了眼睛。

澜硕没有。

他就那样看着她,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哪怕眼睛瞎了,记忆也不会褪色。

阳光从穹顶的裂缝刺下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沉。

那一刻,时间倒流回十年前的雨天。

码头阴冷潮湿。

澜硕缩在货堆的死角里,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

追债的人找不到跑路的父亲,便来找他这个儿子抵债。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卖器官,能卖苦力,实在不行还能卖到黑市,总归能回点本。

他被逼到了墙角。

脚后跟悬在海水之上,面前是四个手持棍棒的成年男人。

领头的掂量着一根磨得发亮的铁管,狞笑着走近。

澜硕退无可退。

铁管扬起的瞬间,一只手凭空伸了出来,稳稳按住。

“这是我的码头。”

雨幕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挡在他身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这里的人和东西,都归我管。”

领头的看清来人,脸色骤变。

“楚……楚小姐,我不知道这是您的地方,我这就走,这就走。”

雨还在下。

女人转过身,低头审视他。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验货,判断这块废料还有没有用的价值。

“我不需要废物,我需要帮手。你要么死在这儿,要么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有多打动他。

是因为他的腿已经蹲麻了,不站起来就只能瘫在那里,跟死没有区别。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天来码头是为了杀人,救他不过是顺手。

可就是那次顺手,让他多活了十年。

澜硕闭上了眼睛。

楚玲的手在他掌心渐渐失温,但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叶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两人倚靠在断裂的石台上。

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盖在他们肩头。

那个画面,叶零记了很久。

刑阎一拉着他往回跑。

“走了!”

叶零转身,跟着他跑起来。

龟骨被他握在手里,金光在奔跑的节奏里一晃一晃,照亮了脚下的路。

四个人冲出大厅,冲进来时的通道,冲过那扇需要相爱之血才能打开的石门。

石门还敞开着,但上面的金光正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通道两侧的荧光石开始疯狂闪烁。

整个遗迹都在震动。

头顶不断掉落碎石,砸在肩头,砸在脚边。

灰尘浓得呛人,能见度越来越低。

“快!”

刑阎一的吼声在通道里回荡。

他们冲到了那扇铜门前。

门依旧大开,水屏障隔绝着外界的海水,头顶的鱼群早已四散奔逃。

刑阎一毫不犹豫地冲进水墙。

水流没过膝盖、腰部、胸口。

他咬住呼吸调节器,回身朝叶零伸出手。

叶零将龟骨死死按在怀里,咬住呼吸器,握紧那只手。

下一秒,黑暗吞噬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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