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P20:变态是什么意思?

天光漫过嶙峋的山脊。

林富贵猛地翻了个身,脸“咚”地撞在车窗上,把自己吓醒了。

“……操。”

他揉着腮帮子坐起来,迷迷糊糊往外一看。

天已经亮了。

山间的晨雾像一层薄纱,把远处的峰峦晕染成朦胧的灰。

“老刑,该起了——”

他转头看向后排,话一下子卡在嗓子里。

刑阎一靠在椅背上,姿势没变,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但他怀里多了个人。

叶零不知什么时候从座椅那头滚了过来,整个人缩在刑阎一怀里,脑袋枕着他胸口,脸朝下埋着,只露出半张侧脸。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那张脸上,少年的脸颊被刑阎一的胸口挤出一团软肉,从颧骨鼓鼓囊囊地一直鼓到嘴角。

兜帽滑落下来,两只黑色猫耳软塌塌地陷在头发里,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林富贵嘴巴张成了“O”型。

他看看叶零,又看看刑阎一搁在少年腰侧的那只手。

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离皮肤只有几厘米,像是在睡梦中也忍着没碰上去。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刑阎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没有过渡,没有惺忪,像是压根儿没睡着过。

然后他低头,看见怀里的人。

呼吸停了一拍。

叶零还睡着,双手攥着他的衣襟下摆。

额头抵在他锁骨下方,呼出的热气透过衬衫布料,一下一下熨在他皮肤上。

那团被挤出来的脸颊肉就在他眼皮底下,软乎乎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刑阎一的目光钉在那团肉上。

他的手指动了动。

想摸,很想,非常想。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触感。

温热的、柔软的,指尖按下去会微微陷进去,再慢慢弹回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朝着那团脸颊肉伸过去——

“老邢!”

林富贵的声音从驾驶座炸开。

“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得赶紧上山呢!”

刑阎一的手僵在半空。

叶零被这一嗓子吵醒了。

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撑开,绿金色的眼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透亮。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刑阎一身上。

一愣,猛地坐起来。

“砰!”

脑袋结结实实撞在车顶上。

“嘶——”他捂着脑袋蹲回去。

刑阎一眉头微皱,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揉他的头。

但叶零已经自己揉完了。

他揉揉头顶,又揉揉耳朵根,手忽然顿住。

“我的耳朵!”

两只猫耳消失了。

叶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去摸后腰:“我的尾巴也不见了!”

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整个人在座椅上蹦了一下,转过身就抓住刑阎一的手,往自己后腰上按。

“你看你看!尾巴不见了!不见了耶!”

他掌心滚烫,攥着刑阎一的手指,力气大得像是怕他不信,硬是把那只手按在了自己后腰上。

隔着速干衣薄薄的布料,刑阎一的掌心贴上了叶零的腰椎。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尾巴,没有毛茸茸的触感,只有光滑的布料,和布料底下那道微微凹陷的、温热的脊线。

刑阎一的肌肉骤然绷紧。

叶零浑然不觉,还攥着他的手在自己腰上按来按去:“看来变成人形越来越稳定了!不用担心——”

“叶零!”

林富贵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

叶零抬头一看,林富贵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车窗外,双手抱胸,表情一言难尽。

“你再不出来,就要被老刑吃掉了。”

叶零一愣:“什么?”

他转过头看刑阎一。

刑阎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他的手还搁在叶零的后腰上,五指微微收拢,像是握着什么舍不得松开的东西。

叶零眨了眨眼,正想把手拍开,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硌得不太舒服。

他下意识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

脸“腾”地红了。

他猛地缩回手,双手捂住脸,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林富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

刑阎一看了他一眼。

林富贵立刻收住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带叶零先吃早饭,你自己在车里解决完再出来吧。”

顿了顿,他又没忍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也是见鬼了,没想到你那东西没坏啊。还真是变态。”

刑阎一的手已经摸到了车门储物格里的一瓶水。

林富贵撒腿就跑。

他跑到叶零身边,拽着少年的胳膊就往远处的溪边走:“走走走,吃早饭去!别理那个人,大清早的不正常。”

叶零被他拽着走,脚步有点踉跄。

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刑阎一坐在车旁,逆着晨光,看不清表情。

叶零飞快地转回头,耳朵尖又红了一层。

溪水从山石间淌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富贵从背包里翻出几个饭团、两盒牛奶和一袋面包,在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摆开。

“吃吧吃吧,”他盘腿坐下来,自己先拆了一个饭团,“吃饱了才好爬山。那两座山可不是闹着玩的。”

叶零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一个饭团,小口小口地咬着。

饭团里有肉松和黄瓜,凉凉的,很清爽。

嚼了两口,他忽然问:“林富贵。”

“嗯?”

“变态是什么意思?”

林富贵的动作僵住了,嘴里含着一大口饭团,腮帮子鼓鼓的,整个人定在原地。

叶零歪着头看他,表情认真又无辜,像个真的在请教问题的好学生:“刚才你说刑阎一是变态,变态是什么意思?”

林富贵艰难地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差点没噎死。

他拍了两下胸口,干咳了好几声,才一本正经地开口:“变态嘛……就是不是好人。”

叶零眨了眨眼:“不是好人?”

“对,”林富贵用力点头,“就是那种……嗯……行为不太正常的人。你知道吧,好人不会干的事,他干了,那就是变态。”

叶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咬了一口饭团。

嚼了两下,又抬起头:“那你是变态吗?”

“噗——”

林富贵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乳白色的液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溪水里,瞬间被冲散。

他咳得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拿袖子擦嘴。

“我当然不是变态啊!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叶零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哦,那你不是变态,刑阎一是变态。”

林富贵:“……”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只土拨鼠,吭哧吭哧挖了半天坑,一抬头才发现——坑是给自己挖的。

“……对,”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刑阎一是变态,大变态。”

远处的刑阎一打了个喷嚏。

他总觉得林富贵那小子,正背着自己跟叶零说他的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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