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P2:大佬在擦血,猫咪在蹭腿

毯子很厚,很暖。

可叶零缩在里面,却觉得自己正被架在火上烤。

不是因为刑阎一的体温。

是因为门外那群混蛋。

——

一个月前。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巷子里的垃圾桶被雨水泡过,剩饭馊得连苍蝇都绕着飞。

前爪不自觉地刨着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细小的白痕,又疼又麻。

可他停不下来。

饿到极致的时候,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直到那根火腿肠的香味从小卖部门口飘来。

叶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爪垫在碎石上硌得生疼,后腿蹬地时还滑了一下。

可他眼里只有那根火腿肠。

粉色的塑料包装,在路灯下反射着一小片油腻的光。

叼住的那一刻,他甚至尝到了塑料皮上残留的咸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着。

“咔哒。”

牙齿刚咬开包装一角,劣质肉制品的腥香钻进鼻腔。

还没来得及咽口水。

“卧槽!好漂亮的猫!”

“纯黑的!这可是稀罕货!快抓!”

三张大网从天而降。

叶零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嘴里的火腿肠“啪嗒”掉进泥里。

来不及心疼。

求生的本能像一记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脊椎上。

跑!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一双抓过来的大手缝隙间蹿出去。

那人的指甲擦过他的尾巴尖,带下几根毛,火辣辣地疼。

身后,摩托车引擎的嘶吼紧追不放。

“分头包抄!别让它跑了!”

“左边左边!往工地那边去了!”

“操,这畜生跑得真他妈快!”

叶零四条腿狂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蹿过田埂,钻过工地的钢筋堆,从一面废弃的断墙上纵身跃下。

落地的时候前腿一软,整只猫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碎石硌进皮肉,草屑和泥土糊了一脸。

他连舔伤口的时间都没有。

爬起来继续跑。

“砰!”

撞上了一双鞋。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叶零僵住了。

视线顺着笔挺的西裤往上移。

他看见一双交叠的长腿,腿上搁着一双手。

手背上青筋分明,指节修长有力,食指上沾着一点暗红,不知道是谁的血。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轮廓凌厉,眉骨很深。

那人倚在太师椅上,身后立着七八个黑衣人,面前跪着两个额头已经磕烂的混混。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喊着“饶命”。

男人正拿一块白帕子,慢慢擦指缝里的血。

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整个巷子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凶戾,远比身后那群猫贩子更让人恐惧一万倍。

叶零浑身的毛再一次炸开。

他刚往后缩了半步——

引擎声逼近。

“嘿,跑不掉了吧,小畜生!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猫贩子们骑着车冲进巷子,满脸横肉,笑得狰狞。

可笑声在看清巷中景象的刹那,戛然而止。

“刑、刑爷?!”

几人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脑袋砸在泥地上,砰砰作响。

“不知道您在这儿……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他们真就开始滚,跪着往后挪,脑袋压得比地上的石子还低。

太师椅上的男人这才抬起眼。

那眼神寡淡得像在看地上的灰,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他身后的黑衣人无声地动了。

巷子口传来几声短促、沉闷的响声,随即归于一片死寂。

叶零僵在原地,尾巴绷得笔直,爪子死死抠进泥里。

完了。

前有狼,后有虎。

那些猫贩子就堵在巷口外面,他要是冲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可面前这个男人……

叶零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下。

男人也正看着他。

那目光很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叶零喘不过气。

像一只吃饱的老虎,低头打量一只不知死活闯进领地的蠢猫。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胡须在抖,尾尖也在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逃”。

但他没有逃。

老猫临死前的警告忽然在耳边响起:

“记住,遇到打不过的,你就服软。”

“你越跑,他越追。”

“把命留住,比什么都强。”

赌一把。

叶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僵硬的腿,一步步挪到那双黑皮鞋旁。

他仰起头,对上那双俯视下来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然后缓缓低下脑袋,用毛茸茸的头顶,带着十二分的忐忑,轻轻蹭了蹭男人笔挺的裤腿。

第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昂贵布料下的小腿肌肉微微一僵。

第二下。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像是什么被搅乱了。

完了,要死了。

叶零绝望地闭上眼。

心脏在耳朵里狂跳,冷汗顺着爪垫渗出来。

他甚至在想,如果死在这个男人手里,会不会比死在猫贩子手里更痛快一点。

然后——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落下,扣住了他的后颈。

叶零猛地僵住。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那只手很大,指腹带着薄茧,只是稳稳地握住了他。

下一秒,天旋地转。

他被提了起来,悬在半空。

男人的目光从他脏兮兮的毛发,扫到渗血的爪子,最后落在他那双因惊恐而瞪圆的绿金色瞳孔上。

“流浪猫?”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慵懒。

叶零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男人也没指望他回答。

粗糙的指腹按上他的耳根,轻轻揉了揉。

叶零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那是本能反应,他控制不了。

更糟糕的是——

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微的呼噜声。

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叶零羞耻得爪子都蜷起来了。

他想收回去,想忍住,想体面一点。

可他实在太累了。

三天没吃饱,拼命跑了一个小时,浑身是伤,又被吓掉了半条命。

那只手太暖了,太稳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了。

“啧。”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男人的嘴角似乎勾了一下,很浅,转瞬即逝。

“胆子不小。”

他把叶零往怀里一揣,站起身。

黑色的风衣拢过来,隔绝了巷子里所有的血腥味和冷风。

叶零缩在他怀里,只闻到那股淡淡的烟草香。

他透过臂弯的缝隙,看见黑衣人开始冲洗地面的血迹,看见巷子口那几具“垃圾”被拖走。

他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带他去哪儿,也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只记得那只扣在后颈上的手,很稳,很暖,像山里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下来,警惕的耳朵也慢慢耷了下去。

——

低沉的嗓音把叶零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所以,那天蹭我的腿,是在碰瓷?”

叶零对上刑阎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把脸别到一边。

“……喵。”

(才没有。)

刑阎一低笑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手毫不客气地揉上了他毛茸茸的耳朵。

“没有?嗯?”

指腹碾过耳根软骨,打着圈,又轻又缓,像是故意在逗他。

叶零瞬间炸毛。

愤怒的“哈气”声从喉咙里喷出来,四只爪子抱住男人的手腕又蹬又踹。

但那只大手稳得很。

拇指不紧不慢地碾着他最敏感的耳后软肉,力道刚好,不轻不重。

挣扎了两下。

叶零就放弃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因为……太舒服了。

这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碰,轻易瓦解了他所有的抵抗。

喉咙里再次溢出那点儿不争气的呼噜声,耳朵也耷拉下来,整只猫化成一滩水。

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比刚才更急。

“刑爷!那几个人说等不了了——”

刑阎一揉猫耳的动作一顿。

眸色沉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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