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P51:推开门,家里只剩一地弹壳

门是虚掩的。

刑阎一站在门口,手还悬在半空,攥得扭曲。

他不该看到这些的。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出一地狼藉。

沙发翻倒,茶几被踹到墙角,电视柜的抽屉全被拉出来,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那个白色手机盒被踩扁了,孤零零地丢在垃圾桶旁。

那盆狗尾巴草碎了。

花盆裂成几瓣,泥土泼洒在白地砖上,绿色的叶片被碾烂,贴着地面,汁液横流。

刑阎一跨过门槛。

鞋底踩到什么硬物,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低头,看见满地的弹壳。

铜黄色的弹壳散在地板上,至少有六七颗,客厅中间有,走廊入口也有,每一颗都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蹲下去捡起一颗。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手指开始发抖。

然后是血迹。

走廊拐角处一小滩,还没干透,旁边有拖拽的痕迹,从走廊一直延伸到门口。

刑阎一伸手碰了一下。

湿的。

他盯着指尖上的红色,瞳孔猛地一缩。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烧红的铁水灌进喉咙,烫得他整张脸都僵了。

他死死攥紧拳头,将那点红色狠狠揉进掌纹里。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急促慌乱。

“老刑?出什么事了?我在你后面就看——”

林富贵的声音卡在半路。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景象,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看见了走廊拐角那滩血,整个人像被踹了一脚,踉跄着冲进来。

“叶零呢?!那小子呢?!”

刑阎一没回答。

他从地上捡起那把枪。

套筒侧面刻着黑猫,那是叶零的枪,他亲手教他用的。

弹匣退出来了,空仓挂机,枪膛里没有子弹。

“他开了六枪。”

林富贵看着那把枪,又看看那滩血,喉结上下滚了滚:“这血……是他的吗?”

“不知道。”

刑阎一把枪揣进口袋,拿出手机拨号。

对面响了两声就接了:“刑爷?”

“调监控,我别墅周围的所有监控,今晚的全部调出来。”

“明白。”

刑阎一挂断电话,走到门边看那个被撬开的锁。

锁芯整个捅坏,歪在一边,金属断口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

他伸手摸了一下,断口很整齐,是专业工具,不是随便拿个螺丝刀就能撬开的。

手机又响了。

“刑爷,监控全被打坏了。别墅周围三个方向,信号同时断了。不是故障,线路是被人为切断的。”

刑阎一攥着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附近的呢?”

“附近的也看了。事发时间段内,所有能拍到别墅出入口的摄像头都有问题,要么黑屏,要么角度被动过,什么都拍不到。”

刑阎一挂断。

林富贵已经拿出自己的手机,背过身去打电话。

刑阎一听出他在问不同的人同一句话:有没有看见可疑车辆,有没有看见陌生人。

答案显然都是没有。

林富贵骂了一句脏话,狠狠踹了一脚墙,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老刑,附近几条街的兄弟都问了,没人看见可疑车辆,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帮人他爸的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刑阎一没说话。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咽一下都带着血腥气。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冬青。

夜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月光一片片投在地上。

他想起出门的时候,叶零站在这个位置目送他,怀里抱着那个黑色丝绒盒子,风吹起额前的碎发。

他说“我在家等你”。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他心里发软,亮得他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现在那滩血是湿的,湿得他心里发疼。

如果他没去处理仓库。

如果他在家。

如果——

“别想了。”林富贵打断他,“老刑,你现在想这些没用,我们得找人,得想办法——”

门铃响了。

很轻,很规矩,像是客人来访时的礼节性按铃。

林富贵猛地转身,手摸向腰后,回头看了刑阎一一眼。

刑阎一点了点头。

林富贵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傅渊站在门口。

他没看林富贵,直接走进来。

穿过玄关,经过翻倒的沙发和满地的弹壳,目光最后落在那滩血迹上。

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刑阎一。

“零儿的气息断了,但我还能感应到他的位置。”

两个男人隔着一地狼藉对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林富贵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他想起上次在高速上这两个人对峙的画面:刀抵着脖子,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淌。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上次还打生打死,这次就来帮忙了……”

刑阎一看他一眼。

林富贵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傅渊没理会,走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过去。

“这是他的位置。”

屏幕上是一张电子海图,蓝色的背景标着经纬度。

“公海?”刑阎一问。

“对。”傅渊说,“正在移动,速度大约二十节,是一艘船。从轨迹看,从东海出去的,现在已经在公海上了。按这个速度,天亮之前会走得更远。”

“你能感知到多远?”

“正常一百公里以内。但零儿的气太弱,距离一远就断断续续。”傅渊把手机收回来,“现在还能感知到,说明他还在那艘船上。再远一点,可能就彻底断了。”

林富贵忍不住插嘴:“为什么要抓他?一个刚化形的小兽人,抓去能干什么?”

傅渊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地下兽人市场吗?”

林富贵摇头。

傅渊走到沙发边,把翻倒的沙发扶正,坐了下来。

“兽人在那个市场是硬通货。尤其是能化人形的稀有品种,价格高得离谱。买家大多是些有钱有闲的收藏家,把兽人当奢侈品养在笼子里。”

林富贵的脸白了:“你是说……有人要买叶零?”

“不是要买。”傅渊说,“是已经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月前,暗网上出现过悬赏。两百万,活捉黑猫兽人,化形状态不限。”傅渊看向刑阎一,“你应该也收到过。”

刑阎一没否认。

“我查了很久,最后锁定了两个人。”傅渊伸出两根手指,“一个是东南亚的走私集团头目,专门做活体动物走私,手底下有一整条产业链,从偷猎到运输到销售,一条龙服务。”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另一个——”

“是国内的地下兽人收藏家,叫沈渊。”

林富贵瞪大眼睛:“沈渊?那个沈氏集团的沈渊?”

“对。”

“不可能!”林富贵几乎是脱口而出,“沈氏集团是做正经生意的,上市公司,每年交那么多税,怎么可能——”

“你怎么确定是他?”刑阎一打断他,直直盯着傅渊。

傅渊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任何闪躲:“因为那个走私集团头目三个月前死了。”

“被人灭口,全家上下十一口人,一个没留。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不是普通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刑阎一站在原地,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想叶零被人从家里拖走时的样子,那双眼睛一定很害怕。

胸腔里那股暴戾的情绪又开始翻涌,像岩浆一样往上顶,顶得他肋骨发疼。

他想砸东西,想杀人,想把整栋房子拆了,想把所有伤害叶零的人碎尸万段。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指节咯咯作响。

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叶零还在等他。

“怎么去?”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傅渊站起来。

“最快的方式,坐我的船。”他看向刑阎一,“你的车停在门口,我不介意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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