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P85:一百一十万的冤种

大厅变了。

正前方多了个台子,铁架上铺着木板,人踩上去嘎吱响。

海盗头子站在上面,面前立着个麦克风。他旁边站着两排端枪的,枪口冲下。

底下稀稀拉拉坐着人。

不到四百个。

比昨晚少了一半。

剩下的人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麻木。

但眼底还有一样东西:求生的本能。

没人聊天,没人咳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海盗头子身上。

林富贵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椅子是折叠的,坐上去嘎吱一声。

他缩了缩脖子,左右瞅了两眼。

刑阎一在他旁边坐下来,腿一翘,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晒太阳。

叶零坐在刑阎一另一边,两条腿并着,手放在膝盖上。

海盗头子敲了敲麦克风。

嘭嘭两声,震得音响滋啦响。

“行了,人都齐了。”

他往台下扫了一眼。

“规矩我只说一遍——东西亮出来,你们举牌,谁钱多谁拿走。”

“赊账的滚蛋,砍价的闭嘴。老子没工夫跟你磨牙。”

说完一挥手。

“第一轮,蔬菜。”

旁边小弟搬上来一个纸箱子,咚一声墩在台子上。

海盗头子把手伸进去,一样一样往外掏。

“土豆。”

举起来,土渣子往下掉。

“白菜。”

又举起来,叶子边儿都黄了。

“洋葱、胡萝卜。”

四样东西在台子上摆成一排,蔫头耷脑的,还沾着泥。

“起拍价,一千。”

台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有人举牌。

“三千。”

“五千。”

“一万。”

价格噌噌往上蹿。

林富贵的眼珠子跟着叫价的人转来转去,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十万。”

叫价的是赵茂德。

他坐在第一排,后背绷得笔直,一只手举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派头十足。

海盗头子伸出三根手指:“十万一次,十万两次——”

没人再举牌。

“成交!”

赵茂德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沓现金,慢条斯理数出十万,往台子边上一放。

林富贵凑到刑阎一耳边,压着嗓子:“十万买一堆烂土豆烂白菜?他脑子让门挤了?这要在岸上,五十块钱我都嫌贵。老板娘还送一把葱。”

刑阎一没说话,眼睛看着台上。

“第二轮,生鲜。”

这回搬上来的是泡沫箱子,盖子一掀,里面铺着冰碴子,冒白气。

鱼肉、猪肉、鸡肉。

“起拍价,五千。”

有人直接跳了:“六万!”

“八万!”

“十万!”

叫到十万的时候,林富贵转头看刑阎一。

“老刑,要不咱也整点?比白菜土豆那冤种价看着划算啊。”

刑阎一瞥了他一眼:“你有冰箱?”

林富贵一愣。

也是,船上这个温度,生肉放一天就臭了。

价格还在往上走。

最后停在二十万,被后排一个中年男人拍走了。他付钱的时候手直哆嗦,数钞票数了两遍才数对。

“第三轮。”

海盗头子招招手。

小弟搬上来一个纸箱子。

“鸡蛋、西红柿、橘子。”

他拿起一个橘子,在手里抛了抛。

“起拍价,两千。”

台下安静了一瞬。

跟前面的生鲜比,这些东西太“便宜”了。

便宜到让人觉着没啥抢头。

“两千。”

“三千。”

“四千。”

叶零举牌了。

牌子歪着,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能折断,青色的血管看得清清楚楚。

“五千。”

海盗头子看了他一眼:“五千,还有没有?”

“六千!”

后排有人加了。

叶零转头看刑阎一。

刑阎一点头。

叶零又举牌:“六千一。”

后排有人嗤了一声:“鸡蛋橘子?花这冤枉钱。”

“就是,又不顶饿,吃完就没了,脑子没毛病吧?”

前排一个秃顶的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扫叶零。

从脸扫到手,从手扫到脚,最后停在叶零细得过分的手腕上。

“小孩就是小孩,上了船还当逛超市呢?”

叶零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

刑阎一动了。

他把翘着的腿放下来。

椅子嘎吱一声。

秃顶男脸上的笑瞬间没了。脑袋一缩,转回去的速度比转过来快三倍,脖子都红了。

旁边的人自动往两边挪了半寸。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海盗头子敲了敲麦克风才把气氛拉回来。

“六千一,成交!”

叶零站起来,从刑阎一手里接过钱,走到台子前面,踮起脚把钱递上去。

海盗头子低头瞅了瞅他,又瞅了瞅钱,一扬下巴。

小弟把纸箱子搬过来。

叶零弯腰去抱。

箱子比他想的沉,抱起来的时候身子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刑阎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他走过来,从叶零手里接过箱子。

“我来。”

叶零空着手跟在他后面,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小声说了句:“谢谢。”

“嗯。”

“第四轮。”

海盗头子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这次带了笑。

“这一轮,大伙儿应该都惦记着呢。”

他侧身让开。

小弟把箱子撕开。

压缩饼干,罐头。

整整齐齐码着。

铁皮罐头在灯光下反着光,压缩饼干的包装袋上印着保质期和热量表。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坐直了,靠椅背的往前倾,低头的全抬起来。

连赵茂德的肩膀都绷紧了。

压缩饼干,一块能扛一天。

罐头,能放,能吃,不用冰箱。

这是真正能活命的东西。

海盗头子很满意这个反应。

他往麦克风前面凑了凑,扯了下嘴角:“起拍价,一万。”

“十万!”

有人直接跳了,牌子举得老高。

“二十万。”

“三十万。”

“四十万。”

“五十万。”

林富贵攥着手里那六十万。

手心全是汗。

他盯着台上的压缩饼干,喉结上下滚,嘴唇抿了又抿。

五十万了。

他手里有六十万。

能叫。

正要举牌——

“七十万。”

赵茂德叫了。

林富贵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看赵茂德,又看看手里的六十万,然后转头看刑阎一。

刑阎一靠在椅背上,把腿翘着,嘴角一扬。

“一百万。”

声音不大。

整个大厅安静了。

所有人转头看过来。

“一开口就一百万……”

“不然怎么叫阎王?你当白叫的?”

海盗头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哈哈哈!一百万!痛快!还有没有?!”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竖起来。

“一百万一次——”

“一百万两次——”

赵茂德转过头,看了刑阎一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刑阎一看见了。

赵茂德又举牌了。

“一百一十万!”

大厅里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靠!他敢跟阎王抢?”

“赵茂德这胆子……也忒大了吧?”

“有钱人的命不是命,有钱人的胆子也不是胆子。”

赵茂德听见了,慢慢转过头扫了一眼说话的人,下巴微微抬起。

“哼!我赵茂德什么场面没见过。”

海盗头子看向刑阎一,眉毛挑着,等着他继续加价。

刑阎一起身,拉起叶零的手,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海盗头子的喊声:“喂!不加了?!”

刑阎一没回头。

只是扬了扬手,像在赶苍蝇,顺手将怀里的箱子塞给了旁边的林富贵。

林富贵愣了两秒,抱起箱子就往外追。

走廊里空荡荡的。

地毯吞掉了脚步声,只剩三个人前前后后的呼吸。

林富贵追上来,气喘吁吁,箱子抱在怀里一颠一颠的。

“老刑!咱拢共就六十万,你叫一百万干啥呀?你叫了又不买,这不是——”

他忽然停住了。

嘴张着,眼睛眨巴了两下。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卧槽——”

“你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赵茂德那冤种多掏了四十万,脸都气绿了!”

刑阎一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着。

叶零走在刑阎一旁边,仰头看了看他,又低下头。

脚踩在地毯的花纹上,一步一步跟着。

林富贵抱着箱子跟在后面,笑声还没收住,边走边模仿赵茂德那副死要面子的表情,下巴抬得老高。

“哼!我赵茂德什么场面没见过——”

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了:“噗——笑岔气了要,老刑你太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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