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P90: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走廊里的混乱没有持续太久。

饥饿比暴力更擅长清场。

地上只剩一片狼藉,还有那个被踩断了手指的人。

他脸朝下趴在地毯上,一动不动,衣服被扯得稀烂,口袋全翻在外面。

没人管他。

走廊两侧的门都关得紧紧的,仿佛那些门后面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

叶零从刑阎一胳膊底下钻出去,探着脑袋往外看。

下一秒,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看。”

叶零没挣扎。

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颤,痒。

“那个人还活着吗?”

刑阎一没回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从楼梯口摸上来,贴着墙走,挨个拧门把手。

拧到哪扇门没锁,就推门进去。

门里传来短暂的尖叫,然后是沉闷的撞击声。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点东西。

一瓶水,半块饼干,一件厚外套。

叶零拉下刑阎一的手,耳朵动了动。

“他们要来这边了。”

话音刚落,门把手就动了一下。

刑阎一的手已经覆上去,手背青筋隐隐隆起。

门把手又动了一下,更用力。

然后停了。

外面的人似乎在犹豫。

有人压低嗓子:“这间是那个阎王的……”

“疯了吧,那眼神能杀人……”

“……走走走,别招他。”

脚步声立刻往隔壁挪。

隔壁门把手被拧开,下一秒就被人从里面踹了出去。

傅渊的声音隔着墙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滚。”

脚步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叶零抬头看刑阎一:“族长很凶吗?”

刑阎一嘴角动了动:“嗯,比你想象的凶。”

“那他比你还凶吗?”

刑阎一弹了他脑门一下:“怎么,在你心里我很凶?”

叶零捂住脑门,认真摇头:“你对我又不凶。”

刑阎一看着他,眼神软了几分,低低嗯了一声:“知道就好。”

凌晨四点,走廊彻底乱了。

这次不是抢东西,是杀人。

有人被从窗户扔出去,惨叫声从高处往下拖,最后被海面吞掉。

落水声闷闷的。

紧接着是鲨鱼翻腾的水花声。

叶零躺在床上,膝盖蜷起来。

“他们在杀自己人。”

刑阎一靠在门边,双臂抱胸:“饿了三天,什么都干得出来。”

“可山里的野兽饿了也不会吃同类,除非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叶零抬起头看刑阎一,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人比野兽可怕。”

刑阎一没说话。

他走过来,把叶零的脑袋按进怀里,按得比平时用力。

胸膛贴着他的脸颊,心跳又沉又重。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手掌一直压在叶零的后脑勺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头发。

像是在确认。

他还在,还好好的。

“怕不怕?”刑阎一沉声问。

叶零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声音被挤得有点闷:“不怕。”

刑阎一的手臂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刑爷……”

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出是谁。

刑阎一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赵茂德站在门口。

整个人完全变了样。

衣服破了,袖口撕开一道长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手臂。

脸上全是伤,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开的地方结了黑色的痂,黏在胡茬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包,抱得很紧,像是抱着命。

门一开,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挤进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刑爷……救命,求求你,救命啊……”

包从怀里滑下来,拉链摔开,罐头滚了一地。

他拼命往回拢,指尖在发抖。

“我还有罐头!您看,这些全是我的!你保我性命,我分你一半!不,大半!都给你!”

刑阎一低头看他,眼神很冷:“你不是有人吗?”

赵茂德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没了……都跑了……抢的抢、跑的跑……还有两个反水了,带着人来找我藏的东西……”

他伸手去抓刑阎一的裤脚。

“刑爷,我错了!我在甲板上说的那些屁话,是我嘴欠,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刑阎一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手。

“起来,别在这儿叫。”

赵茂德没起来。

他跪在地上抱着包,肩膀一抖一抖的。

叶零从床上坐起来,看见跪在地上的赵茂德,皱了皱眉:“他怎么哭了?”

刑阎一走过去,把叶零往床里推了推,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别看,脏眼睛。”

叶零还是歪着头看,指了指赵茂德的脑袋:“他头流血了。”

赵茂德的额角确实破了,血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地毯上。

刑阎一扫了一眼,从卫生间扯了条毛巾,直接扔到赵茂德头上,盖住了那张讨人嫌的脸。

“自己按着,别弄脏地毯。”

赵茂德连忙接住,死死按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谢谢刑爷……谢谢刑爷……”

刑阎一没再看他。

他拿起赵茂德带来的一个罐头,拉开拉环。

自己先闻了闻,确认没问题,才递给叶零。

“吃吧。”

叶零接过去,用小勺舀了一口。

是午餐肉。

久违的油脂在舌尖化开,咸腥味混着肉香瞬间充盈口腔。

他嚼了嚼,眼睛眯起来,然后把罐头举到刑阎一嘴边:“你也吃。”

刑阎一张嘴咬了一口,推回去:“我够了,你吃。”

叶零固执地举着:“你才吃一口,再吃点。你都饿瘦了。”

刑阎一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没办法,又低头咬了一口。

赵茂德跪在地上,贪婪地看着他们吃。

喉结上下滚动,肚子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但他现在连开口讨一口的胆子都没有。

刑阎一站起来,从赵茂德包里又拿出两个罐头,一手一个。

“我给傅渊他们送过去。”

话音未落,赵茂德忽然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

“不行!你不能出去!”

“你走了我怎么办!外面全是人!他们都在找我!他们知道我藏了东西!您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能把我活剐了!”

刑阎一低头看着他,眉头微皱:“松手。”

“我不松!您答应保我的!”

“我再说一次,松手。”

叶零从床上下来,走到刑阎一身边。

看了看被抱住的腿,又看了看赵茂德那张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脸。

“我去送吧。”

刑阎一转过头,目光陡然一沉。

“不行,你哪也不许去。”

叶零却一脸轻松,两根手指在空中做了个走路的手势。

“就隔壁,很近的。我跑得可快了,嗖一下就到。”

话音还没落地,他已经像条滑溜的小鱼,从刑阎一手里抽走了那两个罐头,转身就往门口跑去。

“叶零!”

刑阎一伸手去捞他,指尖只划过他的衣角。

门在眼前打开又关上。

叶零那声 “马上回来” 和身影一起,消失在门缝那一线光里。

刑阎一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猛地转身去拉门,手指刚碰到门把——

赵茂德忽然站起来,用整个身体撞在门上,死死顶住。

“您不能走!这门要是开了,我就死定了!”

刑阎一抬手一推。

赵茂德踉跄后退,却在倒地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狠劲,反手扭动钥匙——

咔哒。

门反锁了。

赵茂德瘫坐在地,望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嘴角扯出一个疯狂的笑:“你出不去……我们都出不去……”

下一秒,他抓起钥匙,用尽最后的力气甩向大海。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消失在黑暗里。

刑阎一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那不是愤怒,是某种比深海更冷的杀意。

他一步跨到赵茂德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赵茂德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沿着墙滑下来。

嘴角刚结了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刑阎一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你最好祈祷他没事。”

“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活够了。”

说完,他猛地松手。

赵茂德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裤裆迅速洇湿一片。

刑阎一没多看他一眼。

他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海风夹杂着雨丝灌进来,带着腥咸的气息。

窗沿往外,只有一道五厘米宽的窄边,被海雾打得湿滑。

他踩上去,身体紧贴冰冷的船壁。

风从侧面灌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扫过眼睫。

他的指甲嵌进金属接缝里,血丝渗出来。

隔壁的窗帘拉着。

他攥紧拳头,一拳砸在玻璃上。

指节上全是血,混着碎玻璃碴。

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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