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P92: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窗外,鲨鱼翻腾的水声渐渐平息。

血色泡沫被海浪一卷,没了踪影。

叶零攥着刑阎一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

呼吸变得绵长,整个人陷在沉睡里。

就在这时——

“滋啦——”

广播响了。

刑阎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紧双手,把叶零两只耳朵捂得严严实实。

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像隔着厚厚的水面。

“……恭喜各位,现在船上还剩一百人,达到标准。请不要到处走动,即将进行清理。”

叶零皱了皱眉。

睡梦中,他在刑阎一掌心里蹭了蹭,没醒。

刑阎一保持着姿势没动。

但眼神冷了下来。

广播里的声音咬字极准,尾音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不是海盗。

是黑面具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整齐,有节奏,皮鞋底落在地板上,咔、咔、咔。

和之前海盗砸门踹墙的动静判若两人。

林富贵趴在门缝上往外瞄,屁股撅得老高。

“老刑,那些黑面人……回来了。”

刑阎一起身走到门边,视线从林富贵头顶扫出去。

走廊里,黑面人正在清理现场。

地上的血被一桶桶水冲掉,墙上的血手印被迅速抹净,歪倒的门框被重新加固。

那些倒在走廊里的人,被一个个抬上担架,不知运去了哪里。

不到十分钟,走廊焕然一新。

地毯换了,墙壁擦得发亮,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花香。

林富贵坐在地上,背靠门板,喃喃自语。

“这帮人……动作也太利索了。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

先是试探,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左右看看。

确认不是海盗之后,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穿格子睡衣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群黑衣人的背影,脸突然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猛地指向最近一个黑面人。

“你们和海盗是一伙的!是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呢?!”

黑面人没停手,甚至没抬头。

更多房间的门打开了。

“还钱!我被海盗抢了八十万!”

“我是楚玲的客人!你们这样对客人?!”

“报警!我要报警!”

人越聚越多,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在半空乱飞。

有人冲上去扯黑面人的衣服,有人往地上吐口水。

饥饿和恐惧压了整整四天,此刻全化成愤怒,急需一个出口。

一个壮汉揪住黑面人的领子,举起拳头就要往下砸。

“老子问你们话呢!聋了是吧——”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

黑面具头。

他走到人群面前,站定。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但那个揪着领子的壮汉,手不自觉地松了。

“还钱?”

黑面具头开口。

声音和广播里一样,字正腔圆,不紧不慢。

“钱是你们自愿交的,没人逼你们。”

人群一滞。

格子睡衣男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那海盗呢?!那些海盗是怎么回事?死了那么多人,你说怎么办!”

“测试。”

黑面具头打断他,语气平淡。

“你们交的钱,是入场费。测试不合格的人,没有资格入场。”

睡衣男愣住:“入场?入什么场?”

黑面具头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餐车被推了出来。

烤牛排、大虾、三文鱼、烤鸡。

码得整整齐齐,油脂在表面滋滋作响。

肉香像一记重拳,狠狠砸进每个人的鼻腔。

草莓、西瓜、切好的芒果码成金字塔,果肉鲜亮得反光。

香槟码在冰桶里,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标签一颗颗往下滑。

饿了好几天的人,眼睛全直了。

有人吞了吞口水。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黑面具头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出一个身位。

“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享受这些美食,安安稳稳地去城堡。”

“第二——”

他偏了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海面上,鲨鱼的背鳍正好划过水面,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水痕。

“留在这个鲨鱼区,陪葬。”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

第一个人动了。

是刚才那个喊得最大声的格子睡衣男。

他走到最近的餐车前,拿起一块烤羊排,狠狠咬了一口。

油脂从嘴角滴下来。

他闭上眼睛,嚼了两下,然后像疯了一样狼吞虎咽,喉管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嘶吼:“管他娘的……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第二个人跟上。

抓起一只大虾,连壳都没剥就往嘴里塞。

第三个、第四个。

没到一分钟,走廊全变了样。

刚才还在声讨黑面人的人群,此刻围在餐车前,抓起食物就往嘴里塞。

有人没拿盘子,直接伸手抓,手指被烤肉烫得通红也不松手。

有人蹲在地上,嘴里塞满东西,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也不知道是好吃哭了,还是终于活下来了。

哭声、咀嚼声、杯盘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盛宴。

刑阎一没有看那些食物。

他在看黑面具头。

那张面具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人的指尖在身侧轻轻敲击,节奏轻快。

像在等什么。

林富贵趴在门缝上,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烤肉的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一缕一缕地往他鼻子里灌。

“好香啊……”他咽了口唾沫,手不受控制地搭上门把手,“要不咱们也去吃点?”

门推开,一只脚刚迈出去。

后领一紧。

刑阎一伸手抓住他后领,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有问题。”

“哎哎哎——老刑!”林富贵挣不开,苦着脸,“我这辈子没闻过这么香的东西!那能有什么问题?大家都吃了,你看那个胖子吃得多香——”

“就是因为大家都吃了,才有问题。”

刑阎一松开手,声音沉下去。

“楚玲费这么大劲,一层层筛选到一百人,你觉得是为了请他们吃顿饭?”

林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缩了缩脖子。

他心里知道老刑说得对。

可那股香味实在勾人。

他又转身趴在门板上,鼻子拼命嗅:“万一呢?万一她良心发现了呢?万一这就是奖励环节……”

话音刚落——

叶零忽然打了个喷嚏。

不是那种睡梦中的轻哼,是真真切切的喷嚏,连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揉了揉鼻子,睫毛颤了颤,那双干净的眼睛慢慢睁开,带着刚睡醒的水雾。

刑阎一低头看他,手已经覆上他的额头。

“着凉了?”

叶零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皱起来,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脸,看向门缝里飘进来的那缕肉香,眼睛里没有半点馋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警惕。

“有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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